《他的主席陛下》云上无风

12、空城 陆辞开始变

　　陆辞开始变得不像陆辞了。

　　首先是打架的次数变多了。以前他打架好歹有个理由——帮同学出气、赶走骚扰学校的社会青年、教训欺负女生的渣男。现在他打架不需要理由了，只要有人在路上多看他一眼，他就能跟人打起来。

　　一周之内，他打了三架。

　　两次在校内，一次在校外。

　　校内的两次，打的是两个说闲话的高三男生。他们在食堂里说沈砚清转学是因为“受不了陆辞纠缠”，被陆辞听到了。

　　陆辞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过去，一拳打在那个人脸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那个男生已经倒在地上了，鼻血糊了一脸。

　　陆辞被拉开的时候，还在挣扎，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再敢说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让你这辈子说不出话。”

　　处分来得很快。

　　这次没有学生会主席主持听证会了，因为学生会主席已经不在了。代替他的是一个高三的学姐，临时接任的，说话做事都没有沈砚清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处分结果是：记大过，停课两周。

　　陆辞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反应。他接过处分通知，折了两折，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停课的两周里，陆辞白天去超市打工，晚上就一个人待在天台上。

　　宋扬每天给他发消息，他偶尔回一两个字。

　　“你在哪？”

　　“天台。”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

　　他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吃了什么。食物在他嘴里没有任何味道，吞咽只是一种机械的本能。

　　宋扬来看过他一次。

　　天台的门是锁着的，但陆辞用一根铁丝把锁捅开了。宋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荡，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陆辞！”宋扬吓得声音都变了，“你下来！”

　　陆辞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怕什么？我又不跳。”

　　“你不跳你坐那儿干嘛？！”

　　“看天。”

　　宋扬走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看了一眼下面，七层楼的高度让他腿软。

　　“你能往里坐点吗？”

　　陆辞往里挪了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有火吗？”

　　“没有。我不抽烟。”

　　“好孩子。”陆辞把烟别到耳朵上，仰头看着天空。

　　C市的夜空灰蒙蒙的，偶尔能看到一两颗星星。今晚天气不错，能看到一小片银河。

　　“宋扬，”陆辞忽然开口，“你说，他到了上海，会不会想我？”

　　宋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你别回答。”陆辞自己打断了自己，“我知道答案。他不会。他说了，跟我没有‘我们的事’。是我自作多情了，从头到尾都是。”

　　“陆辞——”

　　“我没事，”陆辞扯出一个笑，“真的没事。就是想不通。你说，他在球场上握我手的时候，在雨里给我送伞的时候，说他也在忍的时候——那些都是假的吗？”

　　宋扬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不是假的。”他说。

　　“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也许他有苦衷。”

　　陆辞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很苦：“什么苦衷？他爸爸逼他？怕影响前途？这些我都想过，但就算是这些原因，他能不能跟我说一声？能不能不要一句‘跟你无关’就把我打发了？”

　　“也许他就是不想让你为难。”

　　“我不怕为难，”陆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只怕他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告诉我。”

　　风从远处吹来，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陆辞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捏碎了，烟丝从指缝间飘散，被风吹走了。

　　“宋扬，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他都已经走了，我还在这儿想他。两千公里，他想回来也回不来，我想去也去不了。”

　　“你可以去看他。”

　　“然后呢？”陆辞转头看着他，眼眶微红，“看他穿着新学校的校服，在新学校交新朋友，过新生活？然后我跟他说‘沈砚清我喜欢你’，再把一切都搞砸？”

　　宋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辞把脸转回去，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算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打工要迟到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宋扬。”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他回来了，你帮我告诉他——”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算了，没什么。”他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天台的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宋扬一个人坐在天台边缘，看着陆辞离开的方向，慢慢地红了眼眶。

　　他知道陆辞想说什么。

　　他想说：告诉他，我想他了。

　　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