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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开 沈砚清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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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转学的手续办得很快。
快到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周五递交申请,下周三所有手续就全部完成了。效率高得不像是在中国,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
最后一天在学校,沈砚清像往常一样,穿白衬衫,系领带,戴银框眼镜,步伐从容地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
一路上,所有学生都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不舍,有惋惜,有八卦,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这个人直到最后一刻,都维持着完美的姿态,像一个永不坠落的星辰。
他走进教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课本、笔记本、文件夹,一样一样地放进书包里,动作不急不慢。
班主任进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圈是红的。
“砚清,”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同学们想跟你道个别。”
沈砚清站起来,面对全班同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准备好的话——什么“感谢大家的陪伴”什么“我会想念你们的”——全都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谢谢大家。”
两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字让全班一半的人都红了眼眶。
因为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从来都冷静自持的沈砚清,声音在发抖。
然后他拿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很长,从教室到楼梯口大概有两百米。这两百米的路,沈砚清走了很久,因为每走几步就有人拦住他。
林舒白是第一个。
副会长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砚清亲启”。
“我不知道该写什么,”林舒白的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兔子,“但我觉得必须写点什么。你是最好的会长,也是最好的朋友。”
沈砚清接过信,放进包里。
“谢谢你,舒白。”
然后是各个社团的社长,是学生会的干事,是隔壁班的同学,是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学弟学妹。
每个人都在说“再见”,每个人都在说“我会想你的”。
沈砚清一一回应,声音平稳,表情温和。
但他每说一个“谢谢”,心脏就疼一下。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走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块明亮的方格。走廊上还站着很多人,都在看着他。
他看见了林晚,他的同桌,正捂着嘴无声地哭。
他看见了王老师,他的数学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湿润了。
他看见了很多人。
但他最想看到的那个人,不在其中。
陆辞。
他以为陆辞会来的。
那个每次他出现都会出现的人,那个总是堵在他必经之路上的少年,那个嘴上说着“我不在乎”但眼神里写满了在乎的人。
今天没有来。
沈砚清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害怕。
也许两者都有。
他把目光收回来,深吸一口气,走下了楼梯。
校门口,沈从简的车已经等着了。
沈砚清把书包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发动了,慢慢驶离学校。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明德中学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的视野里。
“砚清,”沈从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吗?”
“我很好。”沈砚清说。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街景在飞速后退,梧桐树、早餐店、书店、超市——那个陆辞打工的超市——全部往后退,退成模糊的光影。
沈砚清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开学典礼上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画画的少年。
想起处分听证会上说“不后悔”的少年。
想起在雨里被他推着伞说“你淋湿了”的少年。
想起在球场上握着他的手教他投篮的少年。
想起在走廊上说“我和你之间没有‘我们的事’”的时候,那双红了的眼眶。
沈砚清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落在白衬衫的领口上。
他没有去擦。
就让那滴泪在那里,作为某种无声的告别。
上海,虹桥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沈砚清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外面有人在等他——他母亲那边的亲戚,一个三十多岁的表姐,开着一辆白色的SUV。
“砚清,累了吧?”表姐帮他放好行李,“先回家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学校看看。”
“好。”
车开在上海的高架上,两边是璀璨的城市灯光。这座城市和C市完全不同,更大,更快,更冷漠。
沈砚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脑子里却全是另一座城市的画面。
C市没有那么繁华,但那里有梧桐树,有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街道,有那个书店,有那个超市,有那个人。
表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砚清,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他说,“只是有点累。”
表姐没再多问。
车开进一个高档小区,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沈砚清下车,看着这栋陌生的房子,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这只是一栋房子。
不是家。
家是什么?
家是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是那间堆满课本和试卷的卧室,是那个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起的闹钟,是那个人发来的“早安”。
但现在那些都没有了。
他走进自己的新房间——比原来的大了一倍,装修精致,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和一个大飘窗。飘窗上放着一个灰色的坐垫,窗外能看到小区的花园和喷泉。
他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拿出来挂好。
挂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
是一件白衬衫,他在明德时穿的校服衬衫。
他本来可以不带来的,因为上海的学校有自己的校服。
但他还是带来了。
他把衬衫挂在衣柜最里面,关上了柜门。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陆辞的聊天框。
自从那天在走廊上说了那些话之后,他没有再给陆辞发过任何消息,陆辞也没有再找他。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条“跟你无关”,像一个巨大的休止符,画在两个人之间。
沈砚清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他想打“对不起”,想打“我不是故意的”,想打“陆辞,我喜欢你”。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因为他不能。
他已经在陆辞面前亲手筑起了一堵墙,如果他现在拆掉它,陆辞会再受伤一次。
他已经伤了陆辞太多次了。
他不能再心软了。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飘窗前坐下,看着窗外的夜色。
上海的夜空比C市更亮,亮到几乎看不见星星。
沈砚清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陆辞,你在做什么?
在超市打工吗?
还是一个人在天台上吹风?
还是会失眠吗?
还是会做噩梦吗?
他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哭出了声。
很小很小的声音,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里,无声地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不知道的是,在两千公里外的C市,陆辞正站在他家楼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手里握着那把黑伞,仰头看着沈砚清家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户。
他知道沈砚清已经走了。
他知道那扇窗户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