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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所以,别再说我“妈”这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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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的甜香还萦绕在空气里,桌上的生日蛋糕已经被两人分食干净,瓷盘里只剩下零星几点乳白色的奶油痕迹,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把细碎的糖屑照得亮晶晶的。
午后的时光慵懒又闲散,没有课业的束缚,也没有旁人的打扰,小小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谢小溪撑着下巴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想起昨天从夜市小摊上看到的趣味游戏,当即来了兴致。她利落的抬手,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个圆圆的转盘模样,兴致勃勃地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喻知。
“喻执喻执,我们来玩幸运大转盘吧!你v我50”
少女的声音清脆活泼,像夏日里清脆的风铃,瞬间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喻执原本正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指尖沾到的一点奶油,闻言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清淡平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淡淡应声:“怎么玩?”
“超简单的!”谢小溪瞬间坐直了身子,满脸雀跃,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她伸出白皙纤细的食指,悬空对着面前的空气,认认真真勾勒出一个虚拟的圆形转盘轮廓,边比划边念叨,“我用手指当转盘指针,我来转,你喊停就行!这个转盘中奖概率倍儿高,绝对不坑!”
她说得无比笃定,眉眼间满是期待,仿佛眼前真的摆着一个摆满丰厚奖品的精致转盘。
喻执看着她孩子气十足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轻声道:“好。”
得到应允,谢小溪立刻干劲满满。她屏住呼吸,伸直食指,指尖贴着虚空稳稳停在转盘最顶端的位置。下一秒,手腕轻轻一转,纤细的指尖便飞速转动起来。
无形的转盘随着她的指尖飞速旋转,带着一种独属于孩童游戏的热闹趣味。谢小溪眼神紧紧黏在自己晃动的指尖上,神情专注又认真,嘴里还不停碎碎念着,给自己加油打气。
“中奖概率倍儿高,奖品也倍儿好!”
她一边转,一边如数家珍般报着转盘上的丰厚奖品,语气里满是向往:“手机钞票奔驰金条,还有大金劳儿”
指尖转得飞快,风声仿佛都随着这虚无的转盘轻轻浮动。她念叨得认真,满心都是即将中奖的期待,全然没注意身侧少年眼底转瞬即逝的淡漠与疏离。
就在谢小溪转得最起劲、指尖转速最快的时候,一道清冷干净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
“停。”
一字落下,干脆利落。
谢小溪下意识立刻停住了转动的手指,指尖稳稳定在半空。她连忙睁大眼睛,凑近了细细查看自己指尖对准的虚拟转盘位置,认认真真端详了好几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原本亮晶晶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脸上雀跃的笑容,又像狸狐一样 。
“完,没中。”
看着她可爱模样,喻执先是安静地看了她0.001秒,随即忽然垂下眼帘,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刻意挤出一副委屈又崩溃的模样,压低声音假装呜呜地哭。
“呜呜呜……”
少年的哭声浅浅淡淡的,没有眼泪,却带着十足的懊恼,模仿着小孩子撒娇哭闹的语气,软糯又夸张。
“我的运气也太烂了,我把我自己的钱都充没了,结果什么奖都没抽到……呜呜呜,血本无归了!”
他微微蹙着眉,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露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样子,把懊恼和不甘演得淋漓尽致。
谢小溪看着平日里清冷沉稳的喻执难得露出这般孩子气的委屈模样,瞬间被逗笑了。刚才没中奖的失落一扫而空,她撑着桌子笑弯了眼,眉眼弯弯,语气带着打趣的意味:“哎呀没事没事,不就是一点钱嘛,多大点事儿。你母亲不是很有钱吗?亏了就亏了,根本不用心疼呀!”
这句话轻飘飘的,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安慰打趣,却像一根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喻知刻意伪装出来的柔软表象。
空气里轻快的氛围,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少年耷拉着的肩膀瞬间绷紧,那副委屈撒娇的模样瞬间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抬起眼,方才还带着佯装哭腔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漆黑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温度,翻涌着沉沉的寒意与死寂。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是彻骨的凉薄与嘲讽。
他看着笑得明媚懵懂的谢小溪,声音低沉、平静,却冷得像是从寒冬的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
“我没妈。”
“我妈,早被人杀死了。”
短短两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瞬间掐灭了房间里所有的暖意。
谢小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她呆呆地看着眼前骤然变冷的少年,心里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阳光依旧明媚,房间依旧安静,可氛围却变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喻执的目光越过谢小溪的肩头,落在窗外虚无的远方,瞳孔幽深空洞,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周遭的一切喧嚣、暖意、光亮,全都在他的世界里彻底褪去。
眼前明媚的午后光景缓缓模糊、褪色,一点点被浓稠的漆黑吞噬,时光骤然倒流,轰然坠入多年前那个血腥冰冷的深夜。
那是四岁的冬天。
深冬的夜,格外漫长,也格外刺骨。
窗外是呼啸肆虐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疯狂拍打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像是无数只恶鬼在深夜嘶吼咆哮。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月,乌云厚重得压垮天际,整座城市都被沉沉的阴霾与凛冽的寒风包裹,死寂又冰冷。
当时他们住在老旧的居民楼,隔音极差,风声、雪声混杂着远处零星的车鸣声,模糊地传进屋内。小小的户型里,灯光温暖柔和,和屋外凛冽的寒冬截然不同。
四岁的喻执年纪尚小,个子小小的,穿着柔软温暖的棉质睡衣,头发软软糯糯的,眉眼稚嫩精致,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彼时的他,还没有如今的冷漠疏离,眼底盛满了孩童纯粹的干净与柔软。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早就过了小孩子的睡眠时间,可他毫无睡意,乖乖趴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安安静静地搭着积木。稚嫩的小手笨拙地堆叠着彩色的积木块,认认真真搭建着属于自己的小城堡。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小小的身影,画面安静又温馨。
喻母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披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披肩,长发温柔垂落,眉眼温柔恬静。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指尖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家年幼的儿子身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夜深人静,岁月安稳,是无数人羡慕的温馨家常。
今天是工作日,喻父傍晚的时候打过电话,说公司临时有紧急应酬,深夜才能回来,让她早点带着孩子休息。她早已习惯了这般独处的夜晚,安安静静陪着孩子,只觉得岁月静好,满心安稳。
她看着地毯上专注搭积木的小喻知,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小执,搭完这一组就不玩了好不好?太晚了,该睡觉了,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了。”
四岁的小喻执听见妈妈温柔的叮嘱,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小脑袋,软糯糯的童音轻轻响起:“马上就好,妈妈,我搭完城堡就睡。”
“好,妈妈等你。”喻母笑着应声,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满心都是温柔。
谁也不会想到,这般温柔安稳、岁月静好的深夜,暗藏着即将吞噬一切的致命深渊。
平静温柔的表象之下,死亡的阴影早已悄无声息笼罩了这套温馨的小屋,冰冷的恶意蛰伏在黑暗里,蓄势待发。
玄关的门锁,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轻轻转动了一下。
声音极轻极微,被窗外呼啸的风雪完美掩盖,温柔的灯光、安静的房间、专注的母子二人,没有任何人察觉这一丝诡异的异动。
老旧的门锁没有发出丝毫刺耳的响动,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外面娴熟、精准地打开。
一道高大、漆黑的人影,如同鬼魅一般,借着门外楼道昏暗的灯光,悄无声息地闪身钻进了屋内。
来人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连帽外套,帽子死死压得极低,彻底遮住了整张脸庞,看不见任何五官,只能看到一片沉沉的黑影。周身裹挟着室外刺骨的风雪寒气,带着浓烈的、冰冷的恶意,瞬间打破了屋内所有的温暖与安宁。
脚步落地,轻得像猫,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他稳稳站在玄关阴影里,一动不动,黑暗彻底包裹了他的身形,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捕猎者,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客厅里毫无防备的女人和孩子。
沙发上的女人尚且毫无察觉,依旧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满心都是平凡的温柔幸福。
趴在地毯上搭积木的小喻执年纪太小,感知迟钝,只隐隐觉得房间里好像骤然冷了几分,暖融融的空气里多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小小的他懵懂地蹙了蹙稚嫩的眉头,停下手里的积木,微微偏过小脑袋,下意识朝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玄关光线昏暗,黑影隐匿在死角里,什么都看不清。
四岁的孩子不懂人心险恶,更不懂世间的阴私与杀戮。他只当是窗户没关严漏了风,没有多想,很快又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认认真真搭着手里的积木城堡。
危险,已然近在咫尺。
玄关处的黑衣人影缓缓抬脚,步伐缓慢又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一步步朝着客厅的方向靠近。每一步落地,都轻得没有半点声音,只剩下刺骨的寒气一点点蔓延、渗透,吞噬着屋内所有的暖意。
直到距离沙发不足两米的位置,他骤然停下脚步。
空气彻底凝滞。
下一秒,不等沙发上的女人察觉异常、转头回望,漆黑的身影骤然暴起,速度快得惊人,如同蓄势已久的野兽,瞬间扑向毫无防备的猎物。
女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慌,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她猛地下意识回头,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恐与骇然。
一张极致阴沉、隐匿在阴影里的陌生脸庞,猝不及防闯入眼底。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来不及护住身边年幼的孩子,来不及说出一句叮嘱的话语。
冰冷锋利的寒意,骤然划破空气。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刺骨的冰冷与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吞没了她所有的感知。
温热的鲜血骤然喷涌而出,滚烫的液体溅落在干净的地板上、柔软的沙发上,溅落在温暖的灯光里,腥甜浓烈的气息瞬间取代了方才清甜的奶香,彻底充斥了整间小屋。
“呃……”
一声压抑破碎的闷哼,卡在她的喉咙里,微弱又绝望,很快就被窗外呼啸的风雪彻底掩盖。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反抗,眼中的光亮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温柔的眼眸彻底失去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身体软软地、无力地倒了下去,重重摔落在沙发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
这一刻,正在搭积木的小喻执,终于彻底察觉到了不对劲。
熟悉温柔的妈妈没有了声音,温暖的空气变得冰冷刺鼻,甜香消失殆尽,只剩下一股陌生又刺鼻的腥甜味道,死死钻进鼻腔里。
他猛地抬起小脑袋,稚嫩的脸上满是懵懂的疑惑,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看向沙发的方向。
下一秒,四岁的孩童,亲眼看见了此生最恐怖、最绝望、永远无法磨灭的一幕。
温柔笑着的妈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干净的地板上蔓延开大片刺目的鲜红,温热的鲜血一点点流淌、蔓延,染红了他视线里所有温暖的光景。那个永远温柔护着他、满眼都是他的妈妈,再也不会笑着喊他的名字,再也不会温柔地叮嘱他睡觉了。
陌生的黑衣男人站在一旁,身形冰冷僵硬,周身裹着浓重的戾气与寒意,像来自地狱的恶鬼,冷漠地俯视着地上倒下的女人,没有丝毫动容,没有半分波澜。
孩童纯粹干净的世界,在这一秒,彻底崩塌、碎裂、溃烂。
“妈妈……”
小喻执呆呆地坐在地毯上,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浑身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稚嫩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茫然无措的恐慌。
他看不懂人的死亡,也看不懂杀戮,看不懂人心的恶毒。
可他看得懂满地刺眼的鲜血,看得懂一动不动的妈妈,看得懂眼前陌生人身上冰冷恐怖的恶意。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小小的身躯,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
他想喊,想大声哭,想扑过去抱住温柔的妈妈,想让妈妈像往常一样睁开眼睛抱抱他、哄哄他。
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哭声。温热的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接二连三砸落在手背上、积木上,冰凉又滚烫。
他只能僵在原地,死死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助又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温暖的家瞬间沦为血腥冰冷的炼狱。
那个夜晚,风雪肆虐不止。
窗外大雪纷飞,掩盖了整座城市的喧嚣,也掩盖了屋内惨烈血腥的罪恶。
没有人呼救,没有人反抗,没有人知晓这套普通的居民楼里,正在上演一场残忍的谋杀。
年幼的他,只能死死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喻母,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冬深夜。
看着温柔的一切尽数覆灭,看着温暖的港湾彻底崩塌,看着自己的世界,从一片温柔光亮,彻底坠入无边无际、永无天日的黑暗。
凶手处理完一切,冷漠地扫视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如同惊弓之鸟的小孩,没有再动手。
或许是觉得一个四岁的孩子构不成任何威胁,或许是不屑于对幼童下手。
他只是冷漠地扫视一眼,随即转身,依旧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开,重新隐入门外漆黑冰冷的风雪夜色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大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屋外的风雪,却彻底隔绝了世间所有的温柔与光明。
屋子里,只剩下满地猩红,死寂冰冷。
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孩,孤零零地坐在满地散落的积木之间,浑身颤抖,无声落泪,守着冰冷的尸体,熬着这辈子最漫长、最黑暗的一个夜晚。
从那天起。
他的世界,再也没有妈妈。
再也没有温柔的叮嘱,没有温热的牛奶,没有灯下等他睡觉的身影。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只有喻执他自己清楚记得,那个温柔的深夜,没有意外,没有无常。
他的妈妈,是被人亲手杀死的。
被活生生、残忍地剥夺了所有的生机,永远离开了他。
回忆如冰冷的潮水,汹涌翻涌着席卷而来,将喻知整个人彻底淹没。
眼前温暖的阳光、干净的房间、明媚的谢小溪,尽数被黑暗的回忆碾碎、吞噬。
眼底所有残存的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冰冷、荒芜与刻骨的恨意。
良久,喻知才缓缓从漆黑的回忆里抽离思绪。
他缓缓收回飘远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满脸愧疚、小心翼翼不敢说话的谢小溪身上。
唇角那抹嘲讽的冷意慢慢淡去,却依旧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他声音很轻,很淡,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字字沉重,砸在人心上。
“所以,别再说我“妈”这个字。”
“我没有妈妈。”
“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