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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日快乐 ...

  •   九月初秋,午后的日光滤过梧桐枝叶,薄薄铺在喻家别墅的落地窗上。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今天是喻执二十二岁的生日。

      偌大的别墅难得这般清净。一大早,喻父便带着刚交往不久、准备正式组建家庭的慕母出门应酬赴宴,说是避开家里的日子,让年轻人自在过生。

      这是喻执的母亲第一次踏入喻家、两家真正意义上走到一起的几个月。

      在此之前的整整二十几年,喻知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喻执”这三个字的存在。

      网络、现实、朋友圈、生活圈,完全割裂,毫无交集。

      很多人包括谢小溪、宁欣都分不清这段混乱的时间线,只有喻知自己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年份、每一段纠葛,分毫不错。

      十七岁的喻执,从来没有见过十九岁的慕宴谌。

      那一年的他,还在读高二,心性鲜活跳脱,是班里藏得极好的腐男。课余所有空闲时间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翻遍各类BL小说,憧憬温柔对等的双向喜欢,对遥远陌生、大他两岁的慕宴琛一无所知。

      那时的慕母还没有和喻父走到一起,两个家庭隔着天南地北,两条人生轨迹平行无交集,从未触碰过。

      真正的纠葛,始于四年前。

      十八岁的喻执,第一次遇见二十岁的慕宴谌。

      少年青涩干净,眉眼清亮,还没被现实和偏执的感情磨出棱角;而彼时的慕宴琛已经成熟内敛、气场强势,自带压人的掌控感。

      无人知晓两人当初为何走到一起,短暂热烈,轰轰烈烈,谈了短短五个月的恋爱。

      那五个月,是喻执这辈子最他妈荒唐、最后悔的五个月。

      也是彻底困住他、让他记恨至今的五个月。

      慕宴谌的爱意从一开始就不是温柔包容,是密不透风的禁锢与掌控。

      他不准十八岁的喻执随便出门、不准社交、不准和朋友结伴游玩,哪怕是放学顺路、周末聚餐、出门买东西,都必须提前报备详细时间、地点、同行的人。但凡晚一分钟、但凡隐瞒一点小事,就是无休止的冷战、质问、施压。

      那时候的喻执年轻心软,带着少年独有的热忱和喜欢,一次次退让、妥协、包容。

      他以为只是对方太在乎,只是不懂表达。

      直到五个月期满,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喻执彻底清醒,决然提了分手。

      这场短暂的恋情潦草落幕,一别,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冰封,五年不联系、不碰面、不说话,没有和解,没有道歉,没有释怀。

      而最关键的是——五年前,两家从未重组家庭,两人从未同居,从未同住一个屋檐、共用一个房间。

      他们只是短暂相恋的前任,仅此而已。

      直到今年,喻执二十一岁,喻父敲定了和慕母的婚事,两个毫无渊源的家庭强行捆绑,陌生人变继兄弟,旧日恋人被迫共处一室。

      荒谬,又他妈的讽刺。

      也正因是刚刚重组的家庭,喻家和慕家的氛围僵硬到极致。喻父本就和喻知常年矛盾深重,父子关系冷淡疏离,常年零沟通。喻父强势固执,从不理解喻知的喜好与性格,只一味要求他听话、懂事、体面。

      重组新家庭后,喻父下意识偏向新家人,更是让喻执在家里格格不入,像个多余的外人。

      长辈外出,偌大的别墅里,最终只留下他,和阔别五年的前任——慕宴谌。

      玄关的门铃声清脆响起,打破室内沉闷的死寂。

      喻执原本靠在沙发边低头刷手机,闻言抬眼,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唇线微抿,自带毒舌疏离的气场。他起身踩着拖鞋走去开门,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喻执屏幕里,谢小溪和宁欣提着精致的奶油蛋糕、鼓鼓囊囊的礼物袋,笑容鲜活热闹,是今天这个冰冷家里唯一的暖意。

      解锁门禁,语气随意懒散:“进来。”

      两人推门而入,秋风带着清甜的桂花香一起灌进来。

      “生日快乐啊喻执!二十二岁啦!”宁欣率先笑着上前,把蛋糕递到他面前,“特意给你订的低糖款,你爱吃的口味。”

      谢小溪紧随其后,拎着礼物,笑容却在扫到客厅沙发的那一刻,瞬间彻底僵住。

      沙发正中,慕宴谌端坐于此。

      他穿着极简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身姿挺拔挺拔,肩背线条利落。五年过去,褪去了二十岁时的青涩,愈发沉稳深邃,黑眸沉沉,气场冷冽逼人。

      他是今天被慕母临时托付、留在喻家照看房子的人,仅此而已。

      可仅仅是看见这张脸,谢小溪心底积压五年的厌恶就瞬间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是全程见证那五个月地狱式恋爱的人。

      她亲眼看着十八岁的喻执,从开朗爱笑、自由随性的少年,被慕宴琛管得畏手畏脚、患得患失。

      别人的恋爱是甜蜜温存,喻知的恋爱是报备、拘束、限制、猜忌。

      不准出去玩、不准社交、不准有私人空间,一举一动都要被审视,稍有不对就是冷暴力。

      五年前她就极度看不惯慕宴谌的偏执强势,五年后再见,这份厌恶半点没减。

      “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谢小溪语气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宁欣连忙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稍作收敛,不要一上来就剑拔弩张,但眼底也多了几分拘谨。

      本来是开开心心来陪喻知过生日,谁也没料到会撞上慕宴琛。

      喻执完全无所谓,甚至乐见其成。他向来毒舌直白,从不藏情绪,侧头淡淡瞥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语气带着戏谑的凉薄:“不用在意,借住的外人而已,不用当回事。”

      一句话,直接划清所有界限。

      外人。

      哪怕现在名义上是继兄弟,在喻知眼里,他永远只是那个困住自己十八岁、毁了自己短暂初恋的陌生人。

      慕宴谌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喻知身上。

      五年未见。

      曾经十八岁青涩软嫩的少年,彻底长开了。眉眼清俊锋利,气质冷淡随性,嘴巴愈发不饶人,浑身是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年小心翼翼喜欢他的模样。

      他嗓音低沉清淡:“生日?”

      “不然呢?”喻执挑眉,反手将蛋糕放在茶几上,动作散漫,字字带刺,“慕总贵人多忘事,五年前分了手,自然不会记得我生日,很正常。”

      所有人都清楚这段时间线。

      五年前分手,距今整整五年。

      五年前无任何家庭牵扯,无同居,无捆绑。

      十七岁的我不认识你,十八岁短暂爱一场,之后陌路五年。

      这是喻执刻在心里的底线与事实,绝不允许任何人混淆篡改。

      慕宴谌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收紧,语气依旧平稳:“我忘了。”

      “不需要你记得。”喻执嗤笑一声,毒舌属性彻底拉满,“毕竟慕总当年眼里只有自己的掌控欲,哪有心思记我生日?当年管我出门、管我社交、管我所有自由的时候倒是记性极好,分秒不差。”

      谢小溪立刻附和,站在喻执身侧,底气十足:“就是!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五个月喻执过得多压抑!正常和朋友出门逛街都要被盘问半天,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你那根本不是谈恋爱,是变相软禁!”

      “五年前我们早就两清了,今天是喻执生日,你要是不方便回避,就安安静静待着,别扫我们的兴。”

      这番话句句属实,没有半分夸张。

      没人比她们更清楚,那五个月的恋情对喻执是多大的消耗。

      十七岁懵懂纯粹的少年时代,他干干净净、自由自在,沉迷自己的小爱好,活得无忧无虑,从未被任何人束缚。

      可偏偏十八岁遇见慕宴谌,短短五个月,耗尽了他所有的少年热忱。

      分手后的五年,喻执彻底恢复了自由,读书、生活、交友,无人管束,无人掌控,活得松弛又自在。

      这五年,是他最轻松的五年。

      也是彻底放下、彻底恨透、彻底不想再有牵扯的五年。

      慕宴谌看着眼前眉眼锋利、句句扎人的少年,沉默良久,低声开口:“我当年,太年轻。”

      “谁没年轻过?”喻执直接打断他,眼神冷淡,“年轻不是你掌控别人、禁锢别人自由的理由。慕宴谌,别拿年少当借口,五年了,没必要卖惨博同情。”

      他太清醒,也太通透。

      他和慕宴谌的所有纠葛,只存在于十八岁那五个月。

      除此之外,十七岁的人生毫无交集,五年的空白毫无牵扯。

      如今因为长辈重组家庭被迫重逢,成为名义上的继兄弟,简直是这辈子最离谱的闹剧。

      更何况,他和本就关系破裂的父亲,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组家庭,矛盾愈发加剧。

      喻父从未问过他愿不愿意接受新家庭,从未顾及过他的感受,自顾自敲定一切,把一个陌生的、伤害过他的人强行塞进自己的生活。

      父子之间的隔阂、不满、沉默,层层堆积,早已根深蒂固。

      这个家,从来没有给过他半点归属感。

      “别浪费时间扯旧账了,过生日。”喻执懒得再和他纠缠过往,转身拆开蛋糕包装,动作利落。

      暖白色的奶油,点缀着新鲜的水果,精致又温柔。

      宁欣连忙拿出蜡烛,笑着缓和气氛:“对对对,今天寿星最大,我们开开心心过生日!旧人旧事都靠边站!”

      三人默契地将沙发上的慕宴琛隔绝在外,自顾自插蜡烛、点灯火。

      二十二根细细的蜡烛燃起暖黄的火光,轻轻摇曳,映亮喻执清俊的侧脸,冲淡了他眼底的冷戾,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温柔。

      谢小溪看着烛光下的喻知,心底微微发酸。

      明明是很好的年纪,很好的生日,却偏偏要困在糟糕的家庭关系和难堪的前任纠葛里。

      “许愿吧!”

      喻执微微垂眼,双手合十。

      心愿简单直白:岁岁自由,岁岁顺遂,远离桎梏,远离内耗,往后人生,只为自己而活。

      不再被家庭捆绑,不再被旧事牵绊,不再遇见偏执的爱人。

      他睁眼,轻轻一吹,所有烛光尽数熄灭。

      客厅瞬间柔和昏暗,又很快被窗外的日光填满。

      “生日快乐!!”

      两个女生的祝福清脆响亮,打破所有沉闷。

      热闹鲜活的氛围牢牢裹着喻执,自成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而沙发那头的慕宴谌,始终安静坐着,沉默地看着他。

      五年空白,物是人非。

      他清晰认知到自己当年的荒唐。

      二十岁的他,不懂如何爱人,只懂掌控。面对满心欢喜奔赴他的十八岁少年,用最偏执的方式锁住对方,限制对方的一切,硬生生将五个月的热恋,变成了对方五年都跨不过的阴影。

      他更清楚——在他出现之前,喻知的人生干净又自由。

      十七岁的喻执,读喜欢的书,看喜欢的小说,活得无忧无虑,从来不知道世上有一个叫慕宴谌的人。

      是他的出现,是他的偏执,是他错误的爱意,搅乱了对方的人生。

      五年前分手,他傲气、固执、不肯低头;五年后重逢,身份尴尬,关系僵硬,连一句道歉都显得苍白无力。

      “喻执。”

      慕宴谌再次开口,声音低沉,穿透热闹的空气。

      三人的说笑瞬间停顿。

      喻执抬眼,眼底带着明显的不耐:“又怎么?”

      “生日快乐。”慕宴谌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认真,“迟到五年的祝福。”

      五年前分手决裂,他赌气、倔强,看着对方难过转身,始终不肯低头。

      整整五年,杳无音信。

      直到如今,更绝望的死法来了。

      喻执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毒舌依旧,丝毫不留情面:“不必了。慕总的祝福太贵重,我受不起。”

      “五年前你没祝我,五年后也没必要假好心。我们早就结束了,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

      五个月的爱恋,五年的冰封。

      早就是陌路人。

      若不是父辈重组家庭,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谢小溪顺势开口,语气坚定:“对啊,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你当年伤害喻执的时候怎么不想有今天?五年,足够喻执彻底放下你所有的不好了。”

      慕宴谌没有反驳,只是目光牢牢锁在喻执身上,带着无人读懂的执拗:“我知道很晚。”

      “但我不会再走。”

      从今往后,他们是名义上的家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喻执懒得接话,拿起刀叉利落切分蛋糕,将最甜的两块分给身边的朋友,淡淡道:“吃蛋糕,别理无关人员,倒胃口。”

      清甜的奶油入口,甜意漫开,却压不住心底积压多年的烦躁。

      他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心底一片清明。

      他的二十二岁生日,荒唐又可笑。

      与生父矛盾隔阂,家庭重组被迫接纳陌生人,五年未见的前任骤然重回生活。

      十七岁无交集,十八岁短恋一场,陌路五年,二十二岁被迫同居。

      所有狗血难堪,尽数落在他身上。

      茶几旁三人说笑打闹,暖意融融;沙发一隅的男人沉默孤寂,气场冷沉。

      一室两种氛围,泾渭分明。

      五年前的旧伤未愈,五年后的纠葛新生。

      短暂的五个月爱恋,横跨了整整五年的冰封与隔阂。

      今日生辰喜乐,旧隙依旧横亘心间,未曾消解半分。

      他们的故事,始于十八岁的莽撞心动,止于五年前的决绝一别,却终究,躲不开余生的朝夕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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