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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屈辱     余 ...

  •   余楠寒一脸不可置信,上前两步,厉声道:“不能这样!你这是欺凌!”

      程唯听到了,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停了手。

      白愉却轻轻拉住了余楠寒的衣角,小声制止道:“别冲动。”

      “我看到了……”余楠寒冷静不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我就不能置之不理!”

      果然,青年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动作的弟弟,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些威胁:“亲爱的弟弟,现在我的话已经是耳旁风了吗?”

      那声音不轻不重,像一根细针扎进程唯的耳膜。

      程唯极轻地呜咽了一声,带着深深的畏惧和服从。他不敢再耽搁,继续摸索。为了方便,他甚至小心翼翼地、卑微地跪在了地上。

      终于,他摸到了第一块玻璃碎片。

      指腹被扎破,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程唯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看起来痛苦极了——可他却没有下意识放开手里的玻璃碎片。

      余楠寒实在看不下去,刚要开口。他对上青年的眼睛后,脸色却变了又变,最终冷静下来,不再说话。

      那表情从愤怒变成忌惮,又染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在余楠寒脸色发生变化的时候,白愉注意到——青年的瞳孔变成了冷冰冰的、金属般的金色。不过短短两秒,那双金瞳又恢复了原来的黑色,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

      似是注意到了白愉的视线,青年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在打量一件意料之外的藏品。

      “哥哥……捡完了……”程唯站起来小声道。

      他手里捧着沾满鲜血的玻璃碎片,膝盖处的裤子已经破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被玻璃渣扎得血肉模糊的皮肤。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浅色的裤管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迹。

      青年站起来,走到程唯面前。他伸手扯下程唯蒙眼的领带——动作不算粗暴,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像在拆一件无关紧要的包裹。

      青年比程唯高得多。即使他稍微低头弯腰,依旧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弟弟。程唯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到青年投来的目光,连忙低下头,于是更多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混进那一滩血迹里。

      青年不屑地挥挥手:“滚吧。垃圾,带走。”

      他转过身,回到桌边,不知触发了桌上的什么机关。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他们身后的墙壁里传来,墙面开始缓缓移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扇门——门外是熟悉的昏暗走廊,隐约能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青年坐回转椅上,椅背慢慢转过去,只留给众人一个冷淡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分明在说:滚。

      此地不宜久留。余楠寒率先转身,朝那扇门走去。白愉跟上,程唯低着头,踉跄着走在最后。

      最后一个人踏出门之后,墙面开始缓缓合拢。砖石摩擦的声音沉闷而漫长,像某种巨兽在咀嚼。直到缝隙彻底消失,墙面恢复成完整的模样,连一道接缝都看不出——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

      他们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地上那些怪物的尸体还未完全分解,暗红色的血水正在缓慢蒸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败味。

      程唯把玻璃碎片轻轻放到墙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纱布,熟练地给自己包扎起来。

      “你……不反抗吗?”余楠寒有些难以置信,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程唯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反抗没用,我已经习惯了。”

      他说“习惯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可正是这种平淡,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口发堵。

      “他……你哥哥一直都这样对你?”

      程唯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别问了,会拖累你们的。”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神色——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这个愿意替他说话的人。

      余楠寒同样一脸认真,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唯:“你之前救过我,我不能当做没看见。”

      程唯的眼眶再次湿润了:“……谢谢你。我很喜欢你,所以不希望你卷进来。”

      说着,他突然慌张地解释道:“抱歉,我说的喜欢不是……”

      余楠寒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他接过话,语气轻快了几分:“我知道,是朋友的喜欢。现在确实很多人看到‘喜欢’和‘爱’就以为是爱情。”

      白愉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始终没有插话。他靠在墙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像是在思索什么。

      直到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他才淡淡开口:“我想,你哥哥也许会和这里有关。毕竟出现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余楠寒和程唯同时拉回了现实。

      程唯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他才嗫嚅着开口:“我……有一些已经记不清了……”

      “我从小一直和哥哥在一起生活。啊,哥哥的名字是程衍。”他说到“哥哥”两个字时,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我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异,我和哥哥都被判给母亲抚养。他不管我,把我丢给哥哥养,定期给哥哥抚养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程唯的语气越来越轻,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被尘封很久的事,“啊,中间有一段时间分开过,后来再见面他就……有了一些……能力。其他的不知道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白愉的脸色——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待审判。

      白愉没有看他,只是问:“我要去心理评估室。你们随便。”

      三人来到三楼。

      可迎接他们的不是心理咨询室的门,而是一堵冷冰冰的水泥墙面。

      余楠寒上前敲了敲,侧耳听了一会儿,得出结论:“很厚,甚至有可能是实心的。”他用力推了推,墙面纹丝不动,只有一些细碎的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三人只好折返。

      走到半路,程唯突然缓缓蹲下,靠着墙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双眼紧闭,嘴唇发白。

      “他……有些不舒服,老毛病了。”余楠寒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啊,我要送他回房间。你要一起回去吗?”

      白愉耸了耸肩,率先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愉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还要跟多久。”

      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林昭。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烦,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一直在等他开口。

      “要来做个交易吗?”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压迫感。

      白愉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在他们之间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广播里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某种倒计时,又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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