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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晚宴 赵群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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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群站着不动。
薄玉楼踹他大腿一脚,“去啊。”
赵群咬牙。来都来了,不差最后这点功夫。片刻后,他带着许多酒杯回来。
赵群的马甲背上有绑带的设计,可以绑上和他背部差不多大小的托盘。他驮着酒杯在或站或坐的人中穿行。一个年轻些的小姐被他吓得拉紧晚礼裙:一个高大的、四肢发达的男人从红绒的桌布底下穿出来,差点把食物顶翻。她对准他的墨镜脸拍了一张实时,兴致勃勃地修图,准备把这新奇的体验发到社媒。她从赵群背上取下来一杯“粉红海洋”。
其他人对此见怪不怪。一个胖成球的贵妇人甚至捏了捏赵群的脸,才拿下她的鸡尾酒,转头继续和企业家男人谈论生意。
爬一圈下来,酒才少了三杯,也就是三十万。一旦发现没有人会在意他的丑态,赵群心情轻松不少。然而膝盖还是越来越沉。
他转转手腕,继续往人多的地方爬去,路上又少了两杯酒。
他总结出经验:聚在一起的年轻人是最喜欢拿酒的,他们喜欢色彩缤纷、气泡多的果酒。谈吐儒雅的人们则偏爱涩味很重的葡萄酒。他甚至进了两杯可乐的货,晃了一圈没人要,反而不小心碰倒了别的杯子,托盘上渐渐积蓄起丰富细腻的泡沫。
要是换一个人来,说不准能听一听这些客人们大谈特谈的内幕消息,从中找到发大财的机会。可赵群听不进去,他太累了。手腕传来刺痛,双腿开始发抖,整个人被一股紧绷的嗡嗡声笼罩。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目光失神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背上还停着十几杯。有一桌从来没要过酒,人总会渴吧?他们总该渴了吧?
他闻到一股动物气味,混着发酸的柑橘香。面有皱纹的男人斥责,“走开!这里不需要酒!”
赵群在一座雄伟的雕像旁休息了一会。他心里默默记着数,20杯,40杯,80杯,胜利近在眼前。他鼓起劲,从这座“裸男苦大仇深坐马桶”的雕像离开。
宴会尾声,大部分人不需要酒了。赵群又转了两圈,最后的五杯一杯也没送出去。
他昏昏沉沉地在各种香水味中穿梭,谁扯住他的领子,他都停下;不需要酒,他就爬开。
他被扯住好久,对方还是没有拿酒的意思,他心中划过一丝烦躁。刚才也有个好心人想拿手绢擦掉他头发上沾的酒水,赵群没理她,挣开人跑了。有这个耽误人的功夫,他还不如多送两杯酒。
“玉楼,你最近都不和我们来往了。”男人温和地埋怨道。一股薄荷的冷香萦绕在空气中。
他身边坐着的是一个胖得惊天动地的老女人,她伸手握住了赵群的脖子,翻出来一个银色的名牌。
女人说:“哎呀,这个还不错。”
赵群撞得很厉害,尤其是他发觉这三个人一个也不想拿酒。薄玉楼依旧斯斯文文笑着,靠着舒适柔软的椅子,像一卷黑色的藤。他看了赵群一眼,抬手把最后五杯酒拿走,倒到一个杯里,摇着慢慢喝,直到见底。
赵群倒在地上。
想赚钱就得放下尊严。赵群放下了三个小时的尊严,赚到了他需要的钱。
他的墨镜一滑落,老女人的目光就贴上来了。先扫他深麦的脸,又在他发达健美的肌肉上摩挲了好几圈。
薄玉楼咽下最后一口酒,好像终于结束了毒药般的折磨。“干妈要是喜欢,我今晚就把人送过去。”
薄玉楼表了态,吕骊笑声都提高了几分,慈爱道:“不用了,我怎么好意思跟小辈抢人。还是小楼会挑。先前那个胳膊都软兮兮的,果然不中用。这个就不一样了。”
她说起周嘉时目露鄙夷,仿佛在谈论一只软趴趴的螃蟹。
吕骊转头望向旁边的男人,希望寻求对方的认同。男人拍拍她的手背,像对待一个小女孩。吕骊娇憨一笑,脸上的肥肉挤得更青春。
薄玉楼喉咙一跳,捏着扶手就要找容器。
来不及了,且不雅观。他捏起赵群的下颚,示意要吐。
赵群定定地看着他,旁边的两人也无动于衷。薄玉楼眼皮下青筋抽动,只来得及手掩着,酸褐污水喷泻而出,尽数浇到赵群的衣服上。
这下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群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衣服,薄玉楼捂着嘴步履不稳地离开,他也跟上。
宾利横在夜色中,里头传来一句怒骂:“臭死了!”
说完没等赵群上去,车就开走了。
赵群拎着皮鞋走了七公里。
赵群膝盖疼,一路有墙扶墙,有栏杆摸栏杆,这么一路瘸回来的。他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别院,原以为自己可以立马洗漱睡觉,推开门,脸一抽再抽。
薄玉楼把家里砸空了。精心修剪的草,擦过的家具,都成了废墟。
要不是他要把自己的东西也砸掉,赵群绝对不会上去架着他。
薄玉楼的头猛然后仰,眼眸充血,一张脸完全扭曲,温雅尽失。他挣扎的四肢痉挛着,一边嘶吼,一边疯狂地抓起手边的一切东西砸向赵群。
赵群感觉自己捆着一头疯牛,说是疯大象更准确些。瞧着人文弱,怎么发起疯来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险些没按住薄玉楼,手提腿夹地把人摁到地上,顺带提前拽掉他的眼镜。这玩意要是摔地上碎了,扎眼珠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咋了这是,你有病你不告诉我。药呢?药放哪了?”
薄玉楼像一头只会嘶吼的野兽。
一下没按住,赵群险些被挠破相。他揉揉下巴,反手抽出皮带把人捆了起来,就在那张练礼仪的椅子。椅子蹦蹦咚咚地跳,跟地震似的。赵群头真疼了,他想着薄玉楼要是死了,他不会被通缉吧?他拉开抽屉找药,幸好司机小步小步跑了进来,告诉他位置。赵群手一合把一堆药片压成粉,水没有,捏开薄玉楼喉咙直接全灌了进去。
他抽了根烟,一股腻了吧唧的甜味涌上来。呸。
赵群看一眼,管它什么牌子,又塞回嘴里,深呼吸,直到胸腔平静。
他从垃圾堆里扒拉东西,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抖了抖,塞去洗衣房。大块小块的东西能扫就扫,坏了的电器全堆一起,明天再说。等屋子基本干净,赵群已满身疲惫。他看了看椅子上好像睡着的薄玉楼,探过对方的呼吸,门一关,回房睡觉。
他梦到自己身体变异,从两足人退化成四肢爬行的怪物,一晚上都在出汗。
赵群第二天睡到中午,一睁眼,全身都在疼,一点力气也不剩。他爬起来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想起昨晚脏衣服全丢去洗了,好像还没烘干,只好裸着出门。
餐桌上停着一杯香气袅袅的红茶。
光鲜亮丽、发丝打光的薄玉楼背对窗户,问:“昨晚我发病是你按着我?”
“嗯。”
“力气挺大。”薄玉楼喝了一口茶,也不知道是赞扬还是嘲讽。
赵群扭腿去洗衣房拿衣服。
果然,洗好的衣服还在里面湿淋淋等着。他就没指望薄玉楼会突然变勤快。
烘干机运行发出规律的声音,衣服在赵群眼前一圈一圈地转。
他想昨晚砸坏的东西那么多,薄玉楼该不会要我赔吧?他想想也不会,刚才薄玉楼表情挺平静祥和的,看不出来有那意思。但也不一定,谁知道他会不会后面憋个大的,有钱人就是爱事后计较。他铁了心要扣我工资,那也没辙。
他就是觉得薄玉楼不太尊重人,但是呢,对他又挺好的。
不知什么时候,薄玉楼靠在门后,说邵之芃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捞她出来。
言语间好像赵群通过了什么考验。
赵群说哦,行呗。他想了想,又说我突然不想把钱给她了,咋办?
薄玉楼不说话,赵群就听见他杯里勺子在搅。
阴恻恻的嗓音响起来:
“怎么,你还真想要那一千万?”
他转到赵群面前,赵群脸上是阳光打亮的瞳孔,眉毛还是一样浓郁,有一种无可奈何的老实感。赵群搓了搓脸。
赵群摇头。
薄玉楼看着真不像慈善家。他要是敢收,薄玉楼就有手段让他吐出来更多。他好好地打几年工,赚点安分钱就行。
薄玉楼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
赵群小心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屋里坏的东西咋办?”
薄玉楼说买新的呗,丝毫不放在心上。
“哦。”
赵群又问,能不能给他预支点工资。距离发薪也就过了不到十天。
赵群手掌贴着大腿搓了搓,很不好意思。“我的工资都存死了,身上就剩几百块。”
薄玉楼竟然答应了,不仅给钱,还给赵群慷慨地放了一天假,虽然他用的说辞是“今天之内,滚出我的房子。”
赵群拿着钱去了一家花店,打算买束花探望探望老张。
他转念又想,送花还不如直接送钱实在。最后他还是挑了两束花,很漂亮的康乃馨和雏菊,特别吩咐店员把钱用三个塑料袋裹好,塞到花束最底下。
随后,他提着花束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