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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宴前 赵群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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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群想着早晚得去一趟画廊,把梳子还给邵之芃,说自己实在是帮不了她。
他旁敲侧击了几次,都没啥结果。薄玉楼作为老板,有不听人讲话的权利。
一天早上,赵群按惯例请完安,去干自己的活。薄玉楼忽然出现在身后。
“走吧,去画廊。”
他阴阴地盯着赵群,抹掉了嘴旁的白支细烟。
赵群手一松,扫把立刻落到原处。见状,薄玉楼的眼神更幽微了,一直持续到赵群上车。
汽车摇了一下,赵群坐稳,隐约感觉薄玉楼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带着厌弃。
他也没咋的,就是换上了那身高级西装,擦了把脸。
薄玉楼道:“开车。”随后头靠在窗边,把玩着一只打火机,没再看赵群。
赵群到了画廊才知道,老张摔倒住院了。今天画廊卖了一批画,缺人手,薄玉楼才把他带过来。
赵群勤勤恳恳地当了一中午工蚁,午休的时候,他在一幅被扎好的油画前,蹲了一会儿。
他可不敢靠上去。环顾一圈,油画密匝匝立着,光线被挤得几乎没有,随便一幅都能换他一条人命。老张就是因为其中一幅丢了工作。
仓库门口进来两个人,赵群把烟往地上碾,一脚踢散。操,要是让薄玉楼看见他抽烟,又得弄他一顿。
来的是邵之芃和她的男朋友。看样子她终于卖出了她的第一幅画。赵群眯眼,认出她身边的男生是工作室的其中一个学生。
“哎,你,把这幅画搬出去。”邵之芃指挥赵群,全程没看他一眼。
赵群转身,搬起身后的画。衣兜里,用盒子装好的梳子哐啷哐啷地转。
邵之芃的画卖了1000万,几乎是画廊成交以来的最高价。她给画廊的佣金是10万,赵群看着薄玉楼收的。
数钞机哗哗地数钱,快得看不清影,赵群在后头看得真冒汗,伸手摸兜,那梳子不知道走到哪里的时候颠簸掉了。
结果两天后来了一批警察,说有人涉嫌洗黑钱。赵群在旁边听了一点,说是买她画的买家用的钱是赃款,要全部追缴。
邵之芃倒了血霉。她哭得发抖,反复说自己还是学生,只想卖画,根本不知道什么洗钱。合同白纸黑字签了1000万,她拿到手的就只有30万,那才是真实卖出去的价格。买家让她把剩下的钱转回去,她没多想就照做了。如今账户一分不剩,巨款早已不知去向,而她要独自面对那近千万的窟窿。
邵之芃路过时扯着赵群的手,撕心裂肺,赵老师你一定要帮帮我,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掉!她的手没拉住,一下就被警察掰开了。
画廊收的佣金属于服务费,是合法收入,没事。
薄玉楼抽了一张湿巾,握着赵群的手,一根一根地擦。赵群指头动了一下,门外邵之芃的哭声还能听到。
薄玉楼轻轻叹气。“谁让她虚荣,该的。”
“可是签合同的时候我们的人也在场,怎么没发现有问题!”
“画廊只是中间人,不插手交易。”薄玉楼冷笑一声,“别说是黑钱,就是买家刚杀完人满手血地过来,那也是贵客。”
薄玉楼往赵群涨红的脸上瞥了一眼。“怎么,你很在意她?”
赵群眉头皱紧。受害的是邵之芃,但他莫名感到后怕。“那可是一千万。她这么年轻,怎么还得完?”
邵之芃家里应该是有点小势力,当初她和赵群说家人帮她弄了档案,要不然她还考不了公,语调是很高兴的。但是那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只怕不仅拖累她,还会拖累她的家人。
他怎么想的,薄玉楼看出来了,拉住赵群的手,软声道:“你看看你,总是喜欢当好人,你要帮她还钱吗?一千万对你来说可不少吧。”
是啊。赵群眼光闪动。对他来说是不少,可是薄玉楼会给不起吗?
他心中的感激还没露出来,薄玉楼又说话了,轻蔑得很,跟那天叫他当狗时一个样。
“我认识不少有钱的朋友,下个礼拜正好有个酒局。这样吧,你把邵之芃带上,我看她长得挺不错的。傍上大款别说一千万,保她终生富贵也是有的。”
赵群憋着:“那不就等于把人家往火坑里推吗。”
给有钱人当小老婆、小三?
薄玉楼皱皱眉。“是我在给她一个赚钱的机会。”
“人家好歹是个姑娘呢,正儿八经大学生,又不是出去卖的!怎么能干这种事?”
先别提邵之芃愿不愿意,就是他自己也干不出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推下火坑的烂事!
赵群辩护了几句,薄玉楼看着他慢慢笑了起来。
“邵之芃金贵,不如,你替她赚这个钱?”
一天后,被打扫干净的别院客厅中,赵群嘴里咬着一支铅笔,挺背坐在一张硬木椅上。他腮帮子痛得不行。薄玉楼掰着赵群的脸,把歪掉的铅笔重新塞回赵群牙齿里。他说穷人真贱。广告模特给你个笑容,你就巴巴地买它的廉价品。高档品牌从来不跟客人赔笑脸,脸越臭,人家反而觉得越高级。
撑了不知多久,赵群的汗湿了三遭,薄玉楼才把铅笔取下来。他的肌肉早就没了知觉,依然保持着半僵硬的微笑。薄玉楼在他脸上轻轻一拍,赵群像失禁一样落下一滩口水,嘴巴一垮,彻底张不开了。
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对别人笑。
薄玉楼厌恶地压眉,好像赵群是他的一个名牌包,背出去非但不添彩,反而让他自己掉价。
他抽掉赵群膝盖中间的铅笔,举着往下一扔,铅笔滚在地上。
四个小时后,薄玉楼走回来,重新试验了一遍。这回赵群夹住了。
薄玉楼说,你坐着的时候,腿最多岔开到这。
赵群动了动嘴唇,下意识想回一个憨憨的笑容,嘴角一僵,又收了回去。薄玉楼看他一眼,“没事,对着我你可以笑。”
赵群撑着两条废腿回到卧室,瘫在床边,无力得好像一颗被殴打成浆糊的牛肉丸。薄玉楼的脚步声从他头上响过。
他觉得自己不该替人受这份罪,心里恼,也不知道恼谁。恨自己没这个能力,还喜欢当烂好人。能买下老人摊上几棵烂菜,却没办法把全天下的苦难买下来。奇怪的是,人穷的时候个个都想兼济天下,一富起来立刻忘本。不然这世道怎么会这样?
可他赵群又算什么呢?一个连自己日子都过不明白的人,替别人感叹命运。
唉。烂命一条!
睡吧。明天还得继续学上流社会的规矩。
赵群想象着自己成为有钱人后要如何如何恶毒,如何如何自私冷酷,想着想着就睡熟了。
七天后。
薄玉楼的别院原来只能算贫民窟。赵群跟着他赴宴,一路上那些宅子,一座比一座金碧辉煌,一点泥味都不沾,跟西游记的天宫似的。里头的人倒不全是神仙,大多数看起来都很普通甚至朴实,跟赵群想象中的有钱人不太一样。
在这之前,他见过的顶有钱人也就薄玉楼一个。他以为有钱人都跟薄玉楼一样,龟毛、穷讲究,□□上都恨不得挂一把指纹锁。
赵群站路边神色冷峻地啃完一串葡萄,籽都没吐,拉了拉墨镜,顺着人流进去。
他来到备菜厅,问咖啡机在哪。两个女服务员被他的声音吓一跳,转过来白了赵群一眼。
呸,拽什么拽。穿西装了不起啊?
赵群走到一旁弄咖啡,薄玉楼说了只喝煮好后15分钟内的,多一分钟都能喝出来。赵群把精度、水压都调到一个堪称苛刻的准度,心里大骂。难怪薄玉楼睡不着觉,天天喝咖啡能睡着就有鬼了。
他旁边,两个女服务员对着桌上一盘荔枝,你剥一颗,我剥一颗,聊天聊着又嘻嘻笑。
“丽姐,你说我们吃一颗没人会发现吧?”
年纪稍长的女人摆弄着果盘。“傻。上面有监控。”
“嘁。保安室那群东西天天偷懒。”
小妹背过身,把一颗剥好的荔枝放进嘴里。
“你真吃啊!”丽姐伸手打她。
小妹嘴唇一吐,荔枝“吧咯”一下完完整整地落回果盘,她伸手把珍珠尖塔摆好。
赵群什么都听着,也什么都看见了。他转过身,丽姐用力地杵了小妹一下。
这个长着一双尖眼睛的女人眼珠子往上一滑,干瘪的脸抬得很高。有种去举报我呗?
赵群端着一杯热咖啡,眼睛在她俩脸上划了一圈。年轻女人肩头一缩,不太自在地扭过头,另一个女人也开始惶恐。她们当然不是害怕赵群这个人,而是害怕他是某个有钱人的哈巴狗。
赵群经过时顺手摘了一颗荔枝,撕开扔嘴里,比糖还甜。
薄玉楼在宴会厅里,独自坐在一边。来往的人换了一波,他也没上去攀谈。他见赵群回来,手上还多端了一盘荔枝。
“哥,给你配着咖啡吃。”
白碟和银枝盆同时放下。荔枝盆底还铺了一圈薄荷,白雾喷散,尤其是最顶上的一颗,看起来莹亮多汁,跟皇冠上的明珠似的。
薄玉楼本来抬起手,又放下去了,只喝了一口咖啡。他一脸萎靡,脸色比刚进来的时候还要白。
去赚你的钱。他告诉赵群。一杯酒10万,能让他们喝多少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