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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蜜蜂 薄玉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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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玉楼每天起来,赵群不是在擦东西就是开着机器除草,顶着一身大肌肉走来走去,全身上下最平的地方是屁股。
今天有些不同。他嗅到各种香气,饭桌上摆满了中式和西式的早餐,包装盒都拆了。
“哥,你起啦。”
赵群打阳光底下进来,拉上门,敦实的手臂一下变暗。
“这么多?”
“嗯,我就是不知道你喜欢吃啥,都买了点。”
赵群看着他坐下来。薄玉楼先看了赵群一眼。
“你这样子,很高兴啊?”
“嘿嘿,刚发了工资,高兴。”
薄玉楼恹恹落下筷子,一口也没动。“我胃口不好,你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
薄玉楼离开了,赵群拉着凳子坐下来,一口一个,哎哟,老香了。
赵群买了特别多。白粥泛油,鸭蛋咸香,油条酥脆,再咬一口皮薄馅大的煎饺,剩下的小笼包、葱油饼也不能放过,最后用一杯加奶加糖的红茶收尾。
打嗝。
赵群没见过薄玉楼吃饭,他成天端着杯黑咖啡从早上嘬到下午。赵群吃完后收拾了桌面,去把老板哥的咖啡煮上,然后就去一旁打电话。
“二爷,钱收到了没有?”
收到啦,哎,这么多呢!你自己有没有钱用嘛!
赵群举着手机呵呵笑。两人掰扯了半天,赵二爷非得把两万块钱给他转回来。赵群说没事,他换了新工作,工资比以前多。
那就好,那就好哦。阿恩,村头小荷家,人姑娘早早说稀罕你嘞,啊?你有啥想法没有。
赵群捏着衣角支吾两句。荷妹一家都是读书人,哪看得上我。
他俩早就看对眼了,赵群一直没表示。赵清荷主动拉着他的手,说无论你怎么样我都愿意嫁。赵群觉得不能就这样应付人家,起码等他攒够钱,买了大房子再说吧。
赵群是孤儿,赵二爷捡回来的,他就跟着姓赵。赵群是乡亲们一人一口饭喂大的,本来取了个名叫赵群恩,上户口的时候对面听差了,大笔一挥,从此他就叫赵群。赵二爷还是管他叫“阿恩”。
赵群长大些,在村里帮忙,在镇上打荷,哪家要插秧,哪家办酒席,他都干,不收一分钱。他也不好意思收这个钱。
但是男人手上不能没钱。他想有个自己的家,想了一晚上,偷偷拿着行李奔上去深丰的火车。
深丰是个好地方,活计多,工资也合理。赵群找没门槛的活干,工地上300一天包饭,他就一直干到半个月前。
赵群有心眼,他话不实说,旱涝都是一个数。村里修祠堂,他也寄钱回去,赵二爷年纪大了没个伴,他时不时打点赡养费,都是应该的。剩下的钱他全攒了起来。当年拿第一笔工资的时候他给荷妹送了条大裙子,湖绿色的摆,就跟她的名字一样。赵清荷拍了照片,赵群想下个月再送一套化妆品。
日子总归会越过越好。
赵群使劲地把青苔刷掉。晴天下,湖水荡出澄澈的波。
他带着一脚水离开,在瓷砖上踏了踏,放下拖把走过去。
睡莲旁的绿荫,薄玉楼躺在椅子上翻书。桌上放着满冰的咖啡,他拿起来喝一口,吸管上留下一个牙印。
他让赵群坐,赵群把旁边一张编织椅拉过来,跨下分腿。
“我该给你涨工资。”
知道人家在开玩笑,赵群没抢着答应。他笑容闪亮,黑色短发背后是摇曳的湖光,蜜色脊沟沁下一滴汗。
薄玉楼勾勾手,这张敦厚深邃的脸斜了斜眉毛,贤良淑德地挪着热香的肉腿过来。
“哥,你别摸了......”
他身体发僵,也没躲开,任由胸上的布料尖尖扩大变形。
赵群声音苦恼。“我每天晚上都得花小半宿时间抠出来呢。”
薄玉楼墨镜压着脸,下巴有一小片阳光,白皙剔透又泛着一点青。
“抠什么?”
“就是——唔!”
一下,赵群疼得差点飙泪。那么小的地方被挖了一下,他胸前整个火辣辣的,比刚才干活的时候还热。
他觉得真男人不能哼哼,也不应该大惊小怪。还好薄玉楼翻了一页书,手从他身上挪开,用半个屁股对着赵群。
赵群把冰毯扯开,均匀平整地铺在薄玉楼腰上。他想男人怎么会长这么瘦的身材,好像全身的脂肪都在那一处。
赵群放下毯角,让它从薄玉楼腿根滑下。
背躺的人抬手,赵群把咖啡杯递上去,谁知道杯子却被人拿着在自己胸上冰了冰。
赵群倒吸一口气,他觉得薄玉楼怪得很。两人是很亲近,但他也不能把冰杯子往自己胸上滚,喝的时候还故意笑了笑,说“现在温度对了。”
每次薄玉楼把腿夹在他身上时,喉咙就颤抖一声。他觉得薄玉楼可能跟他老家那些宫寒的女人一样,虚,得贴着点热的东西才有人气。
赵群给村里的寡妇送过红糖水,其实那玩意没什么用,没营养。后来寡妇再嫁,有男人天天给她熬鸡蛋、红肉,她就再没疼过。
由此可见,其实是缺男人。
赵群既不想当老板的男人,也不想挖肉下来煨给他吃。薄玉楼么,年纪轻轻,有财有貌,这种人怎么会单身?
他关切地碰了碰薄玉楼的手臂:“你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呢?”
他说得很随意,带着一股亲近感,就算是再不近人情的领导,也乐意跟他聊上几句家常。过去二十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谁曾想,薄玉楼转过来,特别惊讶地把他打量两遍,挑起的眉慢慢放平。
那股压人的劲儿涌到赵群身上,赵群瞳孔收了一下,眼看着薄玉楼眼底换了一副神色。
他长得真漂亮呢。这长相搁旁人脸上要被说尖嘴猴腮,放薄玉楼脸上就刚刚好。赵群的心思忽忽幽幽不知荡到何处。
村里的女人没他好看,就连荷妹也比不上,大城市的女人也没有这样的风姿。
赵群想起他小时候在村里广场看电影,屏幕上的女特务军靴拉到大腿,举鞭子一抽,他吞了口唾沫。
当然他绝对不会娶这样的女人,太强势,不疼人,只会让人疼。娶媳妇就该娶温柔贤惠的。一进家门,桌上已经摆好热汤热菜,媳妇正背着手解围裙带子,手臂往下压,胸口跟着一摇。
赵群下巴一凉。
“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没有下一次。”
有人来了,薄玉楼下了靠椅。
他回过头,眼神阴鸷生冷。“还有,以后画廊你不用去了。那个女学生跟你走得太近。”
“噢。那我在家给你收拾花园。”
赵群愣愣地说。他手掌一拢,接到扔过来的墨镜。薄玉楼让他老实点,沿水边荡着衣带走了。
湖水飘荡。
赵群没见到客人,来的似乎是一个送信的。然后薄玉楼转头进了房间,第二天才出来。
半夜,赵群在花园卷了一片草叶,放嘴里当烟抽,听着上头一会儿摔东西,一会儿含糊不清地破口大骂,瘆得不行。他有种预感,他那句话要是在送信人来之后说,薄玉楼指定会拿把小刀给他从眼球开始细细剖成两半。
至少他明天开始不用去画廊了,一周去六天,忙完这个忙那个,还挺烦的。以后他在家早上起来给薄玉楼问个好,把人送走他就能接着睡大觉。哎,这日子。
赵群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粉梳子,对着月光看。他还得想办法把梳子还回去,消受不起啊。
这梳子是一个叫邵之芃的女孩送他的,就是她带头喊赵群“赵老师”。赵群来工作室的第三回,她拖着嗓子说喜欢赵老师。
女孩青春靓丽,脖子上系着一条名牌丝巾。她没有喜欢自己的理由。她说不喜欢那些说话黏黏糊糊的男同学,还是赵老师好,让人很有安全感。赵群被她堵在角落,女孩撕了一张纸胶带,细细写上名字,连着梳子一道送给他。她说等她出名以后,这值很多钱,让赵群一定好好保管。
是的,女孩前途广阔,她国考上岸,马上就能当公务员,学画画能有什么前途?她说会调到赵群家乡那边,她也很喜欢赵群说的那个山清水秀的村子,基层干两年,一路升上去。在这之前,她得先赚个够。
邵之芃笑嘻嘻说赵老师你可别误会,我只是想拜托你帮我一个忙。你会答应我吧?
邵之芃很气馁,说薄老师的画廊只挂那群男同学的画。她画画也不差,也想展出,随便卖个几幅。
画廊展出的画是有规定的,薄玉楼不可能让他插手。女孩摇着他的手,不停地说赵老师你就答应我嘛。他俩被路过的薄玉楼看见了。
邵之芃捋了捋刘海,若无其事走开。
车上,薄玉楼问他是不是想女人了,给他200块钱,让他下去解决。
车停在一片拥挤的城中村旁,大雨倾盆,也洗不清里头的臭味。
赵群想解释,她只是想卖画。雨刮器哗哗的特别响,薄玉楼让他滚下去。
赵群死活不肯,他沉,没人拖得动他。他差点把薄玉楼的鞋子拽下来,掰边硬是把自己拽回座上,说,我对她真没这个心思!
薄玉楼撑起眼眶戏谑地看,仿佛赵群跟车外面的人一样,又穷、又懒、还爱撒谎,合该下去臭一辈子。
赵群两手撑着地毯,喘气不停。
你忘啦,咱俩第一次不也在这种地方?
薄玉楼含着凶光,过了一会,半哑带刺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