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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回 父亲发疯语失控,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父亲在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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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那天夜里来找他们。
阿沉在侧楼,莲也在,那面面具放在桌上,还带着烟的气味,灯把它照出来,有一种阿沉说不清楚的庄严,像某件经历了很多之后还在的东西特有的那种庄严。
父亲敲门,没有等人应,直接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个人,看着那面放在桌上的面具,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阿沉已经数不清楚了,他只是站着,看着他父亲,等。
父亲进来,站在屋子中间,说:
"你以为你们能走。"
没有人回答。
"你们去哪里,"父亲说,声音很平,是那种压住了很多东西之后的平,"靠什么,靠他一个废了嗓子的戏子,还是靠你一个被我撤了台的演员,你们去哪里。"
"阿爸,"阿沉说,"这件事——"
"你知道他是什么,"父亲转过来,看着阿沉,那双眼睛里是阿沉在镜子里认出来过的那种东西,那个影子,但今晚在父亲眼睛里是完整的,是二十年的版本,"他是鎏金班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用二十年养出来的,他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他没有鎏金班他什么都不是,你懂吗,你根本不懂——"
"够了。"
是莲说的。
两个字,很轻,没有愤怒,没有哽咽,就是那两个字,从他嗓子里出来,带着他那副磨损了的嗓子特有的质感,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
莲站在那里,把那面面具从桌上拿起来,捧在手里,看着父亲,用那双阿沉见过无数次的眼睛,用那种练了很多年的平静,说: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父亲说。
"你说的是真的,"莲说,"我的嗓子废了,我离开鎏金班什么都不是,我欠你的债,我回来是因为你替我还了债,这些都是真的。"
父亲没有说话。
"但,"莲说,停了一下,那一个字落在空气里,落得很稳,"这不是你以为的那件事。"
他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眼睛里是阿沉见过的最清醒的版本——
"你说爱我,"他说,"爱是你把我的嗓子毁了让我留下来的那件事吗。爱是你不让我出门,锁着我,用债把我钉在这里的那件事吗。"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那种平不再是以前那种压着的平,是说清楚了的平,是不再需要压的平。
父亲站在那里,那张脸上的什么东西开始变。
"我等了二十年,"莲说,"等你把那个叫做爱。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那不是爱,那是你不让我离开的方式,那是你让我觉得我只属于这里的方式,那是——"
"住口。"父亲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
莲没有住口。
"我现在明白了,"他说,"所以我要走。"
父亲在那个裂缝里站了很久,久到那盏灯的火焰跳动了几下,久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久到阿沉感觉到了这间屋子里某件东西开始瓦解,是那个阿沉从小活在其中的东西,是那个他叫做父亲的权威,那个把这座宅子的每一块砖都压实了的东西,在那个裂缝里,开始瓦解。
父亲最后说了一句话,很低,阿沉没有完全听清楚,但他听见了最后几个字:
"……你们什么都不是。"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往走廊里去,往远处去,和之前所有的脚步声一样,沉,稳,但今晚阿沉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空了,像一件被人从里面掏空的东西,外壳还在,但里面没有了。
阿沉看着莲。
莲站在那里,把面具捧在手里,低下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起来,对阿沉说:
"明天走。"
阿沉说:"好。"
第三十一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三十二回·封箱祭典城中办,暴雨将临夜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