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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破晓之光 破晓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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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低垂，金红的残光洒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每一道翻涌的水波都承载着尚未沉淀的躁动。
伊恩坐在河边的碎石块上，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抵在掌心。脚边的水声潺潺，浅流中漂浮着几片枯黄的树叶，一如他此刻飘忽不定的思绪。
他盯着水面，却看不清自己的倒影，满脑子都是昨晚那场争执的回音：
“所谓的‘黄金三角’，其实是由你们两个撑起的。而我……不过是那个被你们勉强支撑着、随时会垮掉的第三个角而已。”
那声音曾那样尖锐、激烈，几乎是他咆哮着吼出来的。他回绝了所有向他伸出的手，只为了死撑着那点早已动摇的骄傲。
此刻回想起来，伊恩只觉得满腔羞愧，恨不得直接跳进河里。
“我这个白痴……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他低声咒骂着，伸手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把昨晚那堆没脑子的话全都敲出去。明明是自己不够强，却在同伴试图拉他一把的时候，生生甩开了手。
他烦躁地拽下一片叶子扔进水里，盯着它在激流中打转，就像他这几天乱七八糟的魔法练习。防御做不到，攻击也不成，连学院都在质疑他的价值，甚至连他自己也不再确定。
光，到底能不能成为真正的攻击魔法？
“算了，还是先去找那两个家伙道歉吧……”
正当伊恩撑着膝盖准备起身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水花声突然从不远处的河滩传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只青蛙正蹲伏在湿漉漉的岩石上，身躯贴得极低，纹丝不动，宛如一块死物。而在它正对面，一只毫无防备的小昆虫正栖息在水边的叶片上。
下一瞬，青蛙猛地一弹！
咻——！
没有任何预兆，它的身体在空中几乎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精准无误地咬住了猎物。水面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转眼归于平静。
伊恩彻底怔住了。
那不是单纯的速度，是极致的爆发。
不是持续的滑行推进，而是蓄力到极限后的瞬间释放。在敌人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致命动作。
就像光一样。
它不像火那般持续燃烧，也不像风那般缓慢推进。光，是一瞬的。
伊恩用力眨了眨眼，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数天前塞拉芬导师说过的那句话：“光魔法不是用来攻击的。”
“不是用来攻击的吗……”他轻声重复着，这一次，他没有咬牙抗议，嘴角反而一点点扬了起来，“既然不是……那我就换个玩法。”
不是用光去轰击别人，而是用光，把自己变成砸过去的武器！
脑海中的灵感如电光石火般炸开。伊恩兴奋地蹲下身，死死盯着那只再次弹跳的青蛙。那种瞬间的爆发力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准备动作，没有花哨的轨迹，简单、直接、致命。
如果把光盾术的原理逆向运用呢？
如果不再把光盾架在身前防御，而是直接将其贴在自己的脚底？
光元素的底层逻辑是极快的能量凝聚与释放。如果将脚底的光盾作为引爆的定点，再配合一记瞬间压缩的光冲击，是不是就能把自己像炮弹一样瞬间“炸”出去？
不需要风属性的辅助，不靠土属性的借力，纯粹靠光魔法的“定点爆破”来实现短距离的瞬移！就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闪光，谁能反应得过来？
最关键的是，低阶的光盾术和光爆术原本就属于基础咒式，根本不需要冗长的咏唱，只靠意念构图就能瞬间发动。
如果将它们精简、重组……哪怕咒语还没到嘴边，身体就已经到了敌人眼前！
“嘿……赛勒斯，”伊恩一边飞快地在脑海中推演，一边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眼里燃起了熟悉的挑衅，“要是这招成了，可能连你都反应不过来呢！”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按捺不住地开始催动魔力，在脚底强行构筑第一道光盾的魔法阵。
空气中顿时响起了密集而危险的轻微爆鸣声。
“呃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炸响，伊恩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翻滚着摔了出去。他在泥地里连滚了三圈才停下，肩膀和肘部瞬间被碎石划出几道血痕，衣角也沾上了烧焦的泥灰。
他揉着生疼的肩膀，咬着牙坐起来。不远处的地面上，一道浅浅的焦黑痕迹从他起跳的位置笔直延伸开来，宛如被雷火犁过的路径。
他望着那道痕迹，低声骂了一句，却突然揉着头发大笑起来：“嘶……看来还真没那么容易啊。”
伊恩不服输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急不可耐地再次在脚底凝聚光暴。可这一次他由于操之过急，还没等身体平衡调整好，脚下的光盾便瞬间引爆！
“呃、喂喂喂——！！”
刹那间，伊恩的身体以一种完全失控的诡异角度，笔直地朝着前方的乱石墙砸了过去。然而还没等他撞上墙，斜刺里的灌木丛中突然猛地冲出一道墨绿色的身影！
赛勒斯几乎是飞扑过来的，他根本顾不上什么优雅与咒式，甚至连风属性的滑步都用得踉踉跄跄。在伊恩即将撞墙的前一秒，赛勒斯一把将他狠狠扑倒在旁边的厚草青苔上。
两人狼狈地滚作一团。赛勒斯甚至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泥晃，一翻身就死死抓住了伊恩的肩膀，一向冷静低沉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带着近乎颤抖的愤怒与恐慌大声呵斥：
“伊恩！你疯了吗？！就算光系的攻击力不够强大，我们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废物或者累赘！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蓄满了慌乱与焦灼，死死盯着伊恩身上的血痕和焦黑的衣角。
被压在身下的伊恩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态的男人，整个人都懵了，有些不敢置信地呐呐道：“赛勒斯……？你、你误会了……”
“你先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赛勒斯根本听不进去，他以为伊恩是在逞强掩饰，情急之下，双手更加用力地死死按住伊恩的肩膀，“我们是队友！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了再一起解决啊！”
“痛……痛痛痛！你轻点，太大力了啦！”
肩膀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伊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赛勒斯这一下正好死死按在了他刚才摔出来的擦伤上。
“我真的只是在研究新魔法！你先放开我！”伊恩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听到这话，赛勒斯浑身猛地一僵。他低头看了看伊恩疼得扭曲的脸，他讪讪地松开了手，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坐在草地上，眼神极其古怪且怀疑地打量着伊恩：“……新魔法？”
“不然呢？认识我这么久，我像是会伤害自己的人吗？”
伊恩一边揉着火辣辣疼的肩膀爬起来，一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看着赛勒斯额头上撞出来的青肿，以及那还没完全退去的慌乱眼神，他心里那点隔夜的怨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个干净。
赛勒斯松了一口气，“那倒是不像。”
伊恩看着赛勒斯，有些纳闷地问：“不过……你这家伙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的？”
赛勒斯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拍了拍长袍上的泥草，声音终于努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透着一丝藏不住的默契与无奈：“你每次心情不好……除了这片河滩，还能去哪儿？”
“哈……是吗……”伊恩干笑两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自己的小习惯被这家伙摸得清清楚楚，让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河岸边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两个人对视着，神色都有些别扭。赛勒斯盯着伊恩身上那满身的泥灰和擦伤，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笔直的焦痕，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微微攥紧。
“对不起。”
“对不起——”
下一秒，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砸向对方。两人齐齐一愣，随即看着对方那副紧绷的表情，又不约而同地嗤笑出声。
“昨天我说那些难听话……”伊恩别过头，声音低了下去，“是我太冲动了。明明你们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应该我道歉。”
“不，”赛勒斯打断了他，语气虽然平静，却掷地有声，“是我错了。我不该在先前的切磋里，刻意隐瞒和削减融合魔法的威力。”
伊恩脸色微微一变，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赛勒斯深吸了一口气，坦然地应上伊恩的目光，没有任何逃避：“我之前以为，收敛锋芒是对同伴的体谅，我害怕你觉得被甩开。但我今天才明白，那种自以为是的‘温柔’，其实是对你最大的傲慢与轻蔑。”
他伸出手，一把将摔在草地上的伊恩狠狠拽了起来：“伊恩，你是我认可的战友，不是需要我收力庇护的弱者。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对你隐藏真正的实力。我们应该站在同一个位置，一起变强，而不是因为害怕伤害彼此，就停留在原地。”
伊恩怔怔地看着赛勒斯，片刻后，他狠狠回握住赛勒斯的手，咧嘴大笑：“哈哈哈！会说出这种话真不像你啊！”
赛勒斯摇了摇头，语气柔下来：“而且是我先动手打你的，是我不该失控……”
“但是我自己邀请你决斗的啊，而且也没说只能魔法……肉搏战也勉强算是决斗的一环吧？”
“所以我算是名正言顺地揍了你吗。”赛勒斯无奈苦笑。
伊恩低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我也该说对不起。我不该因为塞拉芬导师的几句话，就质疑你们对我的看法。”
赛勒斯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知道吗，伊恩。从进入学院开始，我很少真正认可过谁。”
“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站在我身边的人。所以昨天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生气的是，原来我一直以来的信任，在你眼里根本不存在。”
伊恩愣住了。
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是受伤的人，但其实他也伤害了别人。
赛勒斯继续说道：“所以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了。”
”知……知道了。“伊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赛勒斯静静望着他，忽然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笑：“那你现在，是不是能告诉我……你刚刚那是什么新花样？是在表演撞墙？”
伊恩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地溢出来，“我看到了一只青蛙。”
面对伊恩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赛勒斯眉头皱得更深了。
“它一动不动地蹲着，然后咻一下，跳出去咬住猎物。动作快得像……像一道光。我就想着，要是我也能像那样，在敌人反应前先一步出手，说不定不用靠传统攻击魔法也能打中他们。”
“所以你就开始把自己炸出去撞墙。”赛勒斯表现得更疑惑了。
伊恩笑了。
“我是把光聚在腿上，然后一口气放出去。不是用来攻击，是用来推进我自己。”
他指了指那道焦痕：“那是我刚才冲出去的轨迹。”
赛勒斯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光的推进力……不靠风系，而是直接靠魔力爆发来推动□□移动？”
“对。”
“我暂时叫它——光闪术。”伊恩咧开嘴，有些孩子气地笑着。
“好土的名字。”赛勒斯说完，缓缓走向焦痕起点，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的灼痕与伊恩脚步的踏痕。
他伸出手比划了个角度：“我看这个痕迹像是你每次起步都会偏左，光束推进不均匀，你没办法平衡就是因为躯干扭转角度太急。”
“这你都看得出？”伊恩惊讶地撇了撇嘴。
“我是在帮你修正。”赛勒斯站起身，走回伊恩身边，“站好，我看你姿势。”
伊恩略有惊讶地看着他。“你要……帮我？”
“你都快把自己炸残了，我可不想自己一个扛你回去。”赛勒斯语气不变，手却很快地按住伊恩的后背，“我们借助风属性进行滑步时，身体的平衡度和你这招差别不大，只是没你这个爆发力这么强。你试着腰别挺那么直。光从脚爆发出来时，脊椎必须微弯，借助惯性滑出，不是扛着冲出去。”
“行行行，赛勒斯导师，听您的。”伊恩揉了揉被拍疼的背，嘴上犯贫，身体却立刻按照赛勒斯的手势调整了重心。
“闭嘴，集中注意力。试一次。”赛勒斯退开半步，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掐着表低声倒数，“三、二、一——放！”
轰——！
刹那间，耀眼的白光在伊恩脚底轰然炸裂！
这一次，伊恩的身影宛如一条撕裂黄昏的白色闪电，擦着地面激起漫天飞灰与泥浪，笔直地掠过河滩！虽然在百米外的落地依然有些踉跄，但他这次稳稳地刹住了车，没有再往任何障碍物上撞。
“——哈哈哈哈！成功了！！”伊恩转过身，满脸是灰地对着赛勒斯狂笑，活像个刚打赢了胜仗的土匪。
赛勒斯缓缓踱步走过去，看着那条比刚才笔直、深邃数倍的焦黑轨迹，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撼：“很快。快到连我的风属性感知，刚才都差点丢失了你的位移轨迹。”
“来，继续夸我。”伊恩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别高兴得太早，”赛勒斯无情地泼下一盆冷水，“这招弱点同样致命。只要对手看穿一次，提前在你冲刺的路径上布下全身防御，你冲得越快，受到的反震伤害就越恐怖。到头来还是自杀。”
伊恩收敛了笑意，迎着夕阳的余晖看向赛勒斯，眼神里闪烁着与光芒同等炽热的倔强：“那我就……不给他们布下防御的机会。”
赛勒斯挑眉：“什么意思？”
“在他们的防御法阵成型前，先发制人。”伊恩握紧了拳头，“这个爆发不需要任何咏唱，只要我足够快，在他们脑子里闪过防御念头的瞬间，法师的躯体可承受不住我一击无咏唱的基础光爆！”
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找回狂妄与骄傲的金发少年，赛勒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确实。那就用这招，去让塞拉芬导师刮目相看吧。”
“哼，下次我就让那老家伙明白，光魔法的攻击，可不是只有对轰这一种形态！”说完伊恩突然指着赛勒斯：
“所以……你还是欠我一场真正的决斗。”
赛勒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你能控制好那个撞墙技能再说。”
两个人对视着，在漫天金红的晚霞下，同时畅快地大笑起来。
而不远处的林木掩映间，夕阳穿过枝叶的缝隙，将斑驳的金光洒落在一道静立的少女身影上。
莉亚站在一株粗壮的老槐树后，从塞拉芬导师特训后正要来河滩寻找伊恩。可在看到河滩上这一幕时，她那原本急促的脚步悄然停了下来。
她望着那两道在河边大笑的身影。
赛勒斯正故作不屑地试图推开伊恩揽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而伊恩则像往常一样嘴里回击着什么，但两人昨晚眼底那层冰冷的隔阂，早已消融得干干净净。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看着他们并肩而立，嘴角浮起一抹极浅、却无比安心的笑意，眼眶却有些抑制不住地微微泛红。
——真是太好了。
她在心里轻声呢喃着，那块悄然压在她心头、让她昨晚辗转反侧的巨石，终于在此刻轰然落地。
莉亚悄然转过身，抱着笔记本，踩着满地的落叶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河滩。
在她身后，金红色的落日将河岸边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仿佛将所有的误解、迷茫与芥蒂，都一并埋葬在了那道拉向过去的阴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