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好的朋友成了魔王》木头闹钟

29、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

　　宿舍高塔，黄昏的光将书桌与地面镀上一层温暖却略显苍凉的金色。

　　尤莱恩留给赛勒斯的融合魔法笔记摊在桌面上，厚重的书页泛着光泽，符文的走向如同交错的命运线路，被沉默凝视的目光一点点撕碎。

　　赛勒斯坐在桌前，指尖轻抵太阳穴，像是在忍住某种不断敲击心脏的情绪。
　　他本来是打算复习尤莱恩导师留下的多属性结构理论的，可他整天才翻了不到几页，思绪早已被别的事情占据。

　　莉亚昨晚对他说的那句话：
　　“训练结束后，塞拉芬导师说……他说伊恩能留在队伍，是因为你在，队伍才容得下两个光系魔法师。”

　　那句话却像倒进脑海里的冷水，在一遍遍翻搅着他。
　　赛勒斯望着眼前的公式线条，忽然觉得它们有些刺眼。

　　啪。他重重合上尤莱恩的笔记。

　　既然看进不去，再坐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赛勒斯长身而起，披上墨绿色外袍，沉着脸直接推门走了出去，也许尤莱恩导师的指导能回答自己心里的疑问。

　　学院东侧，荒僻的古高塔。

　　赛勒斯刚踏入塔楼底层，耳边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与沉闷的魔力爆裂声。

　　“魔力构筑速度太慢！重力魔法初学者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如果被摸清后很快就会被反攻了。”尤莱恩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在空旷的石厅里回荡。

　　赛勒斯推开石门，里夫正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地单膝跪地，而尤莱恩则陷在角落的黑檀木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斜了赛勒斯一眼。

　　“学生见过导师。”赛勒斯走上前，对着尤莱恩躬身行礼。

　　尤莱恩看着赛勒斯，察觉到他极力压制、却依旧透着几分浮躁的眼神，老人挑了挑眉：“以你的底层天赋，我留下的那本多属性结构笔记还有你看不明白的？”

　　赛勒斯没有回避尤莱恩不耐的眼神，开口道：“导师，我想直接尝试三属性融合魔法的底层底座，请您指点。”
　　尤莱恩并没有立刻回答，死死盯了他片刻，缓缓放下茶杯：“三属性？我留给你的那本笔记，你已经全部吃透看完了？”

　　“……还没。”赛勒斯垂下眼睑。

　　坐在一旁的里夫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同时忍不住暗暗咂舌：赛勒斯前辈竟然开始三属性融合了。

　　尤莱恩突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走到空地上淡淡地开口：
　　“看好了。”

　　尤莱恩缓缓抬起右手。

　　嗡——！

　　刹那间，空气中的雷元素与火元素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君王征召，瞬间在尤莱恩的掌心汇聚。
　　赛勒斯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团微弱的雷火能量在尤莱恩掌心交织，没有一丝一毫暴戾的对抗，雷浆完美地化作了火流的骨架，火焰则成了雷霆的羽翼。两股截然相反的毁灭元素，在极其微小的空间内以一种近乎神迹的和谐度与速度瞬间完成融合。

　　纯粹、丝滑、毫无杂质。

　　尤莱恩指尖一捏，那团微弱的雷火融合魔法瞬间湮灭在空气中，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他拍了拍手，看着陷入死寂的赛勒斯，冷冷道：“以你的程度，应该能看出我的雷火融合，和你的那半吊子雷火差别在哪里。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两种元素的底层链路梳理到这个程度，再来和我谈三属性。现在，滚回去自己练习。”

　　一旁的里夫看得目瞪口呆。尤莱恩的魔力海早已枯竭，能调动的魔力极其微弱，甚至在里夫看来，这一招的威力可能连一发基础的爆裂火球都不如。但那种恐怖的融合速度和对元素的绝对掌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魔法认知。

　　半晌后，赛勒斯长吸了一口气，没有离开，而是死死攥紧了拳头，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死寂：“导师……以您的眼光来看，我的融合魔法，目前最大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坐回椅子上的尤莱恩动作微微一顿。他斜睨了赛勒斯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最大的问题，你自己应该知道。你小子的微操精细度在同龄人里确实是怪物级别，我昨天就发现了。你在构建雷火融合魔法时，下意识地在最后一刻削弱了魔力回路的输出。”

　　赛勒斯的身形猛地一震，脸色刹那间变得一片苍白。

　　“我能肯定那不是你的失误，更像是在长期的对战里的一种习惯。”你尤莱恩的语气陡然转冷“你收敛了你的威力对吧？怎么？你是害怕自己的融合魔法太强，会不小心把学院里那些和你切磋的同伴给活活炸死吗？”

　　“我只是……”赛勒斯咬了咬牙，“你说得没错，如果我的融合魔法表现出绝对的压倒性位阶，伊……我的队友不可能承受得住，所以在私下加练里，我必须配合他的节奏。”

　　“配合他的节奏？！”

　　尤莱恩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诞的笑话，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石塔内剧烈回荡，带着一种彻头彻尾的嘲弄。下一秒，老人的笑声骤然收敛，那一双黑眸里爆发出近乎死狂的凌厉寒芒，一巴掌狠狠拍在黑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傲慢！简直愚蠢至极！！”

　　尤莱恩的怒斥犹如天雷般在赛勒斯耳边炸响：“魔法是最纯粹的意志，根本容不下任何虚伪的伪装。”

　　“如果你的队友因为你的谎言而停止成长，到时在真正的战场里，你一个人能保护所有人吗？那到时真正害死他的，就是你。”

　　轰！

　　尤莱恩这番劈头盖脸的痛骂，犹如一柄重锤，将赛勒斯筑起的高傲防线轰得粉碎。

　　这一瞬间，昨夜伊恩红着眼眶、揪着他衣领咆哮的画面与尤莱恩的怒吼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你从来没用真正的实力和我打过，对吧？“

　　当时他没有否认，因为那是真的。

　　赛勒斯想起他们曾无数次在训练场你来我往，那时候他确实毫无保留，每一击都当伊恩是自己真正的对手。
　　但从他成功引导出第一个雷火融魔法之后，他从未在与伊恩的对战中使用融合技。

　　他害怕融合魔法那份压倒性的力量对伊恩来说不是挑战，而是打击。
　　他忽然明白，那份自以为是的体谅，在伊恩眼里，从来都只是轻视。

　　原来……真的是自己错了，错在自己的傲慢与自以为是。

　　伊恩从来都是被击倒了还会爬起来的那个。

　　“我竟然……一直擅自替他决定了他的极限。”赛勒斯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看向尤莱恩，“多谢导师的提醒，学生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赛勒斯行礼起身后，当真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东塔，那道背影瞬间消失在沉重的石门外，走得雷厉风行。

　　偌大的石厅内，一时间只剩下突兀的死寂。

　　里夫和尤莱恩两人齐齐看着大门方向，盯着赛勒斯那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背影，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小子，莫名其妙跑来搞什么鬼。”尤莱恩皱了皱眉，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随后那双毒辣的黑眸往旁边一横，冷冷剜向还在发愣的里夫：“看什么看！还不继续练，杵在那等我请你喝茶呢？！”

　　里夫浑身大惊，被尤莱恩的怒喝激得打了个寒颤，赶忙挺直腰板大声回答：“是！导师！”

　　石厅里再度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尤莱恩重新陷回黑檀木椅里，端起那杯微凉的药茶，看着前方里夫狼狈训练的身影，有些烦躁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个个的，真不知道把老子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刚离开东塔的赛勒斯长袍微拂，长身而起。黑眸里的迷茫与克制在早已燃烧殆尽，他的背影被金光拉得极长，他没有再压低脚步，也没有再刻意放缓速度。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决定，以真正的自己，去面对那个一直追赶着自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