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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说不上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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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妤对段家的氛围,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自幼在祖母身边长大,祖母自持书香门第出身,是个讲究的,今儿穿什么戴什么,吃什么配什么,一言一行都有一套规矩,连走路的时候,每一步迈多大,那都是有定数的。
往日秦筝妤随祖母外出,往来的便也大都是这样的人家。
她在祖母膝下,每每都要绷着精神,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唯有在母亲院里时能放松些许。
母亲院子里没这许多规矩,她心里是想去、爱去的,哪有孩子不想亲近母亲的呢?可祖母不喜欢,每当她从母亲的院子里回来,祖母便要拉着她细细说母亲哪里做的不够好。她实在不爱听这些,母亲院里虽没有祖母院里这般处处规矩,可也是样样周到的,她在那只觉放松。
再者,祖母实不该在儿前议其母是非。
秦筝妤不知该如何,只默默减了去母亲院里的次数。
她自知这般于母亲何其不公,她常能瞧见母亲在一旁,眼神慈爱,是极想与她亲近的。
是她退缩了,辜负了母亲。
出嫁那日,母亲为她梳头,竟是她们母女俩最亲近的时候了。
这门婚事是母亲做主给定了的,祖母其实很不满意,在她看来段家满门武将,整日舞枪弄棒的,半点不通文墨,如何配得上她精心教养的孙女?
可忍让了半生的方清鸾在这件事上却半步都不肯退,硬是顶着秦老夫人的怒火定下了段家这门亲。
母亲定不会害她。
“娘子!可是准备好了?”段南寻在一旁喊着秦筝妤,见她坐在那兀自出神,又朝前了几步,走到她的身侧,目光落在她掌心:“咦,这梳子倒是别致。”
秦筝妤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中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出嫁时母亲塞给自己的玉梳,手感温润,还带着些暖意。
“这是母亲与我的。”她将玉梳小心收进盒中,转头朝段南寻道:“好了,这便走吧,莫叫长辈和兄嫂们久等。”
这是秦筝妤嫁来段府的第二日,段家今晚要在正屋院中设下家宴。
两人抵达院落的时候,院里已是一派热闹。
天色方才擦黑,檐下、廊间已尽数悬起烛火,暖黄光晕在天地间撕开一片,正正好将这个院落拢在其中。与她往常所见的拘谨规整不同,段家的宴,不拘男女、不拘老少,只同一张桌子打发,并未设屏风隔挡,且除了上首的段老夫人,其他人的位子也是没有定数的,只按自己的喜好随意坐了。
此时席面还未上,但桌上已摆了碗筷。段家这一代共有三子一女,三子均已成婚,仅剩下一个女孩儿未有着落。这会儿段大哥段一隅和段二哥段玺迩正低声说些什么,段大嫂陈氏和段二嫂洛氏则是相邻着坐了,几个小娃娃正围着桌子转悠,一个着鹅黄罗裙的姑娘追在他们身后,将他们撵地哇哇大叫。
段南寻拉着秦筝妤坐下,上首坐着的段老夫人便唤了人上菜。丫鬟们有序地将菜一样样送了上来,不多会儿便摆满一桌子浓油赤酱。
秦筝妤原是坐在位置上等着丫鬟们上前来服侍的,却见其他人都是自己伸长了筷子,吃得格外豪放,手中的筷子都挥出了残影,连小娃娃们都不遑多让。
秦筝妤看着,只觉得大开眼界。
坐在一旁的段南寻习以为常,早暗搓搓侯在一旁,在众人你来我往的筷影里抢先夹了几筷子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来,自己不吃,尽数放进了秦筝妤的碗中:“快尝尝,这可是府里师傅的拿手好菜,一会儿可就没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段大奶奶和段二奶奶看着他俩亲昵,脸上是打趣的笑,秦筝妤一个不防,抬眼正好与她们对上,一下便臊地面红耳赤。
那着鹅黄罗裙的姑娘注意到这边,当即促狭道:“大嫂嫂、二嫂嫂怎么老盯着我三嫂瞧呢!可是心里头羡慕了?瞧我那大哥和二哥,就是两根木头桩子,半点儿不知风月事,远不如三哥贴心,实在是该打该罚!”
段大和段二原本正举杯对饮,忽然被点了名,忙一敲自个的脑袋,清了清桑,一本正经地向自家夫人赔了不是,又夹了几道其爱吃的菜品放置碗中,口中搞怪道:“倒是为夫一时不察,叫小弟抢了风头去,夫人原谅则个。”
陈氏只觉面上忽然间烫得很,洛氏却是故作嗔怪,朝着那二黄罗裙的姑娘道:“就你多嘴!”
那娇儿依旧一脸嬉笑:“二嫂嫂生气了,看来是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呢!”
“还治不了你了!”洛氏转头对上首的段老夫人道:“娘,你看这小妮子说起事儿来没遮没拦的,半点不知臊,是时候该许了去!”
段老夫人原本嘴角噙着笑意正看得欢快,此时也只是道:“可叫我清静些吧,我可不敢掺和你们的官司。”
倒是那娇儿又道:“我倒是日日盼嫂嫂给我相一个好人家,偏嫂嫂年年说这个,又不曾来真的,总叫我白欢喜一场!”
段家阳盛阴衰,别人家是恨不得个个生男孩儿,在段家却是女孩儿更吃香些。段老夫人前头连着生了三个小子,本已是不抱希望的,却意外得了一个姑娘。见惯了泼皮猴儿,突然有了香香软软的姑娘,自然是如珠似玉地宠着,让她跟了哥哥们的序,唤作段南芝,小名阿珑。
段南芝自幼跟着兄长习武读书,性格直爽洒脱,行事不拘小节,与秦筝妤往日所见往来的贵女们大有不同。
洛氏失了倚仗,只能刮了段南芝一眼。
段南寻探了头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语:“家中便是如此,可有感到不适?”
秦筝妤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家宴,想起在秦府时那有规有矩、饭都在各自院子里头吃的冷清做派,从未感受过的氛围叫她心里仿若滋生出一团火焰。
她垂了头看着碗中咬了一口的红烧肉,有些腻口,她细细嚼了、吞了,抬头朝段南寻微微一笑:“未曾不适。”
家宴结束后,夫妻俩相携回了自己的院子,秦筝妤正要开口唤丫鬟来帮忙洗漱更衣,便见段南寻大大咧咧地躺上了床,嘴里还在说:“刚在宴上你怎么只吃了那么些,怕是只够尝个味儿的。”
他刚与兄弟几个吃了酒,虽然不多,但身上还是沾染了些许酒气。秦筝妤皱着眉头,想叫他先起身,洗漱更衣后再睡;“你怎地不洗漱更衣便上了床榻,没得叫被褥熏了酒气。”
段南寻沉默不语。
秦筝妤久等不见他反应,上前两步,却发现他已是见了周公。秦筝妤被他气得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只觉那原本若有似无的酒气像是被火熏了似的变得浓郁起来,熏得她头晕脑胀。她咬咬牙,念着才刚成婚第二日,不好离开另寻他处去睡,只得捏了鼻子,使劲儿把段南寻往床榻里推,又使人拿了另一床被子来,这才自去洗漱更衣,背着身躺下了。
段南寻醒的时候,秦筝妤还在睡,只因她老觉得那酒气就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自个儿跟自个儿闹了半宿,天擦亮了才睡着。
但段南寻睡在里边,秦筝妤又贯是浅眠,即使段南寻下床时再小心翼翼,还是吵醒了她。
“本是看你睡得熟,不想叫你,倒还是惊扰了你。”段南寻见秦筝妤睁开了双眼,叹了一口气,放开了原本还一点一点往外挪的动作,利落地下了床。
“这天色还早着呢,只我得去晨练,你再睡一会儿,不耽误什么事儿。”他也不要旁人地服侍,自己三两下整理好着装,一面对着秦筝妤说。
秦筝妤半眯着眼,脑袋还没完全清醒呢,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囫囵地点了头,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屋子里头安安静静,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秦筝妤缓缓坐起了身唤了一声,两个丫鬟听了声儿,忙端了家伙事儿来,侍候着秦筝妤洗漱。
“现下是几时了?”秦筝妤问。
“已是巳时了,夫人。”
秦筝妤吃了一惊。
她自幼跟着祖母,祖母年纪大了觉少,且信奉养生之道,自己几时睡几时起都有一番章程不说,也不许秦筝妤有半分随性懒怠,如今睡到这个时辰,却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怎没人叫醒我?”
丫鬟是自幼跟着她的,自是知道她的生活习惯,今日却道:“三爷说了,让您好好睡一觉,不许惊扰了您。”
正巧段南寻从外头进来,听着她们说话,便凑过来,从丫鬟手中接过正要往秦筝妤头上别的簪子:“正是如此。”
秦筝妤正要回头,却被他压住了脑袋:“别动,还没好呢。”他将簪子别好,又理了理秦筝妤鬓间的碎发,双手放在秦筝妤的肩膀上:“如何?”
秦筝妤看着铜镜中模糊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是好的。”
但她转而又愁道:“夫君今日怎不让人唤醒我,如此岂不是错过了去与母亲请安的时辰。”
“那有什么。”段南寻不以为意,“咱家没那么多规矩,母亲也不爱这些,你只逢十去她院里坐坐便是,两位嫂嫂也都如此。”
“倒有一事更为急迫些。”他转而笑说:“今日回门,你可是忘了?”
这下秦筝妤是真的要跳起来了。
她当然是记得的,昨儿个睡前还在想呢,怎知一觉睡醒了脑子倒也丢了!
因着她难得的懊恼模样,段南寻笑得愈发大声。
“你这人!”秦筝妤从没跟人红过脸,这会儿急了也只是暗自咬牙。
眼见真要给人逗得眼眶发红,段南寻才道:“放宽心,一切都已备好了。我早已使人去与岳父岳母告罪,说是会晚些。你只管收拾好了,咱们便出发。”
秦筝妤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嗔怪,狠狠瞪了段南寻一眼,却对上这人含笑的眉眼,自个儿也没忍住,露出个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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