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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的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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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这一年,苏然考上了一所很好的重点大学。
陈启来气急败坏,因为他的两个孩子,大女儿考上了一所大专,小儿子虽然还没高考,但成绩差到没边,估计连大专都考不上。
偏偏这个碍眼的继子那么优秀!
陈启来浑身郁气,事事都以丈夫为基准的冯莲也不敢高兴,陈启来放话不再供苏然上学的时候,她也一声不吭。
苏然本来也没妄想过陈启来会供他上大学。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他凭借着优秀的成绩找到了几份家教兼职,教学对象横跨小学到高中,一整个暑假都在连轴转,希望能在开学前凑齐学费。
他打开抽屉,拿出收到的五张明信片。
现在他已经知道给他寄明信片的就是未来的自己。
以往的人生经历随着他寄往过去的明信片而发生改变,他无比感激。
他抽出其中一张,看着明信片上的内容出神。
他收到的五张明信片里,其中四张所提及的事情已经过去,唯有这一张……
【你的爸爸真的很爱你。】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张明信片。
“爸爸”这个词已经在苏然的生命里缺位太久了。
他的爸爸苏兴成是个货车司机,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很少时间在家。但他每次回家都会给苏然带各种东西,有时是某个地方的特产,有时是稀奇的小玩意儿。可能是出于没能陪伴在他身边的愧疚,爸爸总是对他有求必应。
苏兴成人本就生得高大,又因为常年开车卸货,浑身上下的肌肉也很有力量。小时候的苏然经常骑在爸爸的肩头到处晃,能够看得很远。
苏然九岁那一年,苏兴成在某次跑车的途中出了意外,从此瘫痪在床。跟他一起的朋友说,是因为一个小孩儿突然蹿到马路上,他为了避让,猛打方向盘,狠狠地撞上了旁边的围栏。
小苏然不是很明白,只知道印象中高大的爸爸一下子矮了半截,整个人都变得灰暗。
冯莲很快和他离了婚,带走了小苏然。
被母亲拉走之前,苏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坐在轮椅上,目光牢牢地黏在他身上,见他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离婚后,冯莲在别人的介绍下认识了陈启来。
陈启来个子不高,性格又抠搜,还带着两个孩子,可他有钱。冯莲很快就和他结了婚。
他们离开了原本生活的小县城,跟着陈启来来到了陌生的大城市。
起初那段时间,苏然每天都会想念爸爸,还问过妈妈什么时候能去看爸爸,冯莲每次都会骤然暴怒,厉声呵斥他不许再提。
苏然刚收到明信片时,满是笃定地想:爸爸当然爱我。可爸爸再也没有出现,时间久了,苏然开始迟疑,觉得爸爸或许没有那么爱他,最后,苏然渐渐淡忘他。
苏然拿着明信片,努力回想,才惊觉记忆里爸爸的面容竟然已经模糊了。
大学开学的前一周,他结束兼职从外面回来。
他这段时间有些焦虑,因为开学在即,但他的学费还没有凑齐。
思虑间,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直到被一个男人拦了下来。
苏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抬眼打量对方。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件泛黄的白色T恤衫,长裤上沾着些尘土,脚上踩着一双凉拖,一张黝黑的脸上带着些许局促。
“你、你是苏然吧?”男人局促地捏着双手,“我是你爸爸苏兴成的朋友,刘德山。”
苏然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你和你爸爸长得真像。”刘德山尴尬地搓了搓手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有什么事?”苏然开口问道。
刘德山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是你父亲给你的,里面大概有五万块钱。”
苏然没有接,只是问:“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呀,他去年走啦。”
苏然回到家,难得地没有直接回到自己地房间,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盯着手中的银行卡出神。
冯莲提着菜打开门,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急急过来扯他:“你要死啊,坐在这里!别让你叔叔看见!”
苏然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对上冯莲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沉,冯莲被他看得莫名心虚,色厉内荏道:“干什么!你、敢这样盯着你妈!”
“从我小学到高中,”苏然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冯莲脸上,哑着声音道,“我爸爸每个月都有给你打款是吗?三千块钱?”
“没有!”冯莲猛地拔高声音,飞快反驳,眼神躲闪,扭开头不再与苏然对视。
她的手无意识地搓着手里的塑料袋,嘴上硬气道:“哪个跟你乱嚼舌根,看我不扒了他!”
苏然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冯莲看着眼前的儿子,突然发现他原来已经长得这么高,只是因为长期吃不饱、营养跟不上,瘦的像根竹竿。
她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是!他是寄了钱!那是他应该的!”她的语速又急又快,像是在自我辩解,“你是他的儿子,他应该寄这个钱!”
苏然想起每年学校要交学费时,陈启来对他说的话:“你倒是硬气啊,有本事别让我给你交学费!”又想起冯莲每周给他的五十块钱,对他说:“妈妈也不容易,你体谅一下妈妈……”
“你当他是什么好人,”冯莲冷笑道,“什么三千,以前确实是,但从你上高中以后就变成了每个月一千!谁知道他是不是再婚了,被别人冲昏了头脑……”
冯莲又开始说自己的委屈,“我顶着你叔叔的白眼把你供完高中,结果你现在来审问我!我为这个家劳心劳力,到最后没有一个人领我的情……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苏然沉默地看着她哭:“你拿着我爸爸每个月汇来的一千块,每周就给我五十?”
冯莲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又被他说得心虚,讪讪地收了声,拎着菜进了厨房。
苏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背抵在房门上,回想刚才跟刘德山的对话。
“开货车虽然幸苦,但收入还过得去,你爸妈离婚的时候,财产各分了一半。你爸说他就一个人,随便怎么过都行,就把钱按月汇给了你妈妈,每个月三千块,算作你的抚养费。”刘德山说到这里,看着瘦弱单薄的苏然,脸上有些羞愧和不安,“前两年我家出了点事儿,他把大部分钱都借给了我……”
他歉意地看着苏然:“我家确实凑不开手,也厚着脸皮拿了。想来这段时间他就汇得少了……娃儿,让你这……是叔对不住。”
“他身体从车祸以后就差,日子又过得凑活,去年年底生了场大病,没熬住,还是走了。”他用手背抹着眼泪,吸了下鼻子,“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是过命的朋友。他走后我家给他办了后事儿,想着他之前老是念叨你,就又从亲戚那儿到处打听,几经辗转才找到了你。”
他把那张银行卡硬塞给苏然:“这是你爸剩下的钱,我家前头借的也在里头了。听说你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你爸知道肯定高兴。”
苏然一点一点地蜷下身体,久违地痛哭出声。
他其实很羡慕继姐和继弟,陈启来对他不好,但对自己的儿女却是掏心掏肺。
很多时候苏然都会忍不住想,陈启来可以对他的儿女这么好,为什么他的妈妈却不行。
难道他就如他们所说的,很讨人厌,所以他的爸爸妈妈都不爱他。
现在他终于可以释然。
【我的爸爸真的很爱我。】
【你也很爱我。】
有了那五万块钱,苏然终于可以喘口气,不必再为学费奔波。
他去了一趟“杂货铺”。
他去的时候,扶虞正被盛惊澜压着收拾展柜,小黑猫在一旁上蹿下跳。
苏然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竟然在一只黑猫的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
盛惊澜注意门口的响动,抬眼看过来,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轻声开口:“你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很不一样了。恭喜你。”
苏然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还得谢谢您和扶虞店主。”他拿出那盒明信片,里面原本有十二张明信片,现在还剩下七张。
盛惊澜摇了摇头,指着店里的那些展柜:“店里这些东西,都有些脾气。你选择它的时候,它也在选择你。”
“是你心里有渴望,它才回应了你。”盛惊澜说。
苏然看着手里还未使用的明信片,又想到收到的那五张,写在下方的稚嫩字迹渐渐趋同于上方的字迹,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还有一件事……”苏然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问,但他真的很想知道。“上次您说的‘来自他人的庇佑’,是我爸爸吗?”
盛惊澜笑而不语。
苏然看着他的笑容,心下闪过一丝了然:“我明白了。谢谢您。”
临近开学,他独自一人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踏上了前往学校的火车。
他选的学校离这里很远,临走之前,他特意循着刘德山给的地址,去了父亲安息的地方。他那高高壮壮的爸爸变成了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他看着那张照片,记忆里关于父亲的印象一点点浮现,他真正意识到,原来他和爸爸长得那么像。
大学的日子很充实,他平时在校内勤工俭学,放假了就出去找兼职,再加上每年的奖学金,他再也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家”。
冯莲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也没有再给他半分钱。苏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她为她选择的家庭操劳,他为他选择的道路奔波,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大学毕业以后,苏然凭借自身过硬的专业水平进了大厂,拿着可观的薪水,从此前途一片光明。在工作两年后,他买了一套小小的房子,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他一直记得店主说过的:“不可滥用,多行善举。”
每年他都会抽出自己的一部分收入用于捐款,也尽自己所能地帮助身边需要帮助的人。那盒明信片还剩下七张,被他好好地保存起来。
也许他以后还会再收到自己寄来的明信片,也许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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