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花间初识面(下) 他的眼睛里 ...

  •   只是偶尔也会有麻烦。
      流年不利,沈待霜和皇帝最宠爱的安颐公主沈如意起了争执,她自诩牙尖嘴利,口舌之争上还未输给过谁,安颐一时争辩不过便要动手,抬手狠狠推翻了她的轮椅,沈待霜整个人重重摔进盛放的牡丹丛中,裹着甜香的花朵拥到面上,她竟突然庆幸这不是玫瑰花丛了。
      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沈待霜生气地暗想——这个小人!
      其实要在平日,身边的宫嫔怎么说,也会看在她是个名义上的公主的份上扶起她。可是今天惹恼了安颐,她伸手就在要来搀扶沈待霜的小宫嫔脸上狠甩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令人难堪,她跺着脚叫嚷道:“谁都不许扶她,仔细我让父皇打他板子!”
      这话一出,还有谁敢动弹。安颐不高兴,就算是皇帝宅心仁厚放过,云贵妃也不会轻纵。
      沈待霜就这么歪在花丛里没人理会,期间走过不少宫人,听闻是安颐公主不让管,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快速走开。沈待霜也不想牵连旁人,但摔得头晕脑胀,也没法子靠着自己爬起来,索性闭上眼睛。直到太阳落山,嫣红的光晕漫过御花园中的亭台花木,感知到光线的变化,她睁开眼,浑浑噩噩间,她忽然想起阙成安今日还在金鱼池边等她。
      他昨日说自己要出宫一趟,回来会带几味香甜的点心给她,里面就有她一直很想尝一尝的市井贩卖的杏仁酥,听百姓夸耀说味道甜腻,层层焦香酥脆,回味悠长,宫里的吃食都比不过它。
      沈待霜鼓足力气,从侧倒的轮椅里滚到一旁,伸手使劲儿去推正轮椅,攥紧木头把手试着往上挪,可几番挣扎,非但没能坐回去,反倒给自己又翻进了泥泞里。花匠新为这片园子浇了水,她后知后觉自己全身湿漉漉的,正狼狈不堪时,一双柔软温暖的手稳稳将她抱起,轻轻放置在轮椅上。
      沈待霜坐定,看着来人莞尔:“你来啦!我生怕你在原地等到天黑呢。”
      阙成安蹙着眉一言不发,只是抬起手用自己干净的衣袖,细细擦去她光洁的脸上的泥土和叶子碎屑,擦着擦着眼睛垂下来,他的瞳孔本就澄澈,如此心疼的神态更像是一只小兽。沈待霜看得出来阙成安不高兴了。他认为她受了委屈,又觉得自己来得迟了,没能护着她。
      可说真的,沈待霜并不在意。她能够理解安颐的娇蛮和嚣张,谁有个宠冠后宫的贵妃娘亲,又有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舅舅,能不天天眼睛长在头顶上走路?
      同时,她也能够理解安颐对自己的仇恨,宫里的人都知道,沈待霜那死在宜华宫的母妃卫氏,就是因为当年差点害死了云贵妃才被幽禁,最后畏罪自裁,上吊而亡。
      不知现在皇帝是否在想,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卫氏当年居心叵测要害云贵妃,而她如今又来不知死活地冒犯云贵妃的女儿。
      沈待霜轻轻晃了晃阙成安的肩膀,又伸手去揉他的头,她总觉得阙成安像山海经里的白泽化形,洁净如雪,明而不锐,连头发也是这样柔软:“小成安,你别不高兴,我摔得不重。”
      她说的是实话,安颐到底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公主,心窍并未长成她母妃那样九曲十八弯,她没有叫人把她扔进初春寒凉的池子里头,也没有推在冷硬的青石路上,只是将她摔进了花丛里,她还悄悄睡了一觉呢。比起她曾经在高高的冷宫墙上仰面跌下来,一双腿瘫了一只,跛了一只受的伤要轻得多。
      那是为何摔得那样惨的呢?
      记得那日是自己的生辰,前几日刚过完生辰的安颐得了父皇赏的金丝绣花长裙,还有云贵妃亲手缝制的织金锦福寿香囊,里头不知放了什么名贵香料,嗅闻不刺鼻却悠悠许久。沈待霜想起从前母妃在她架子床前的香囊中放了几颗皇帝赏的甲煎香丸,海螺厣千金难得,形成这太过矜贵沉重的味道,悬挂数月仍有余香,却没有安颐的这个味道奇异。
      沈待霜不屑地嘀咕那裙子的俗气,心里却羡慕极了。
      她觉得母妃一定也为她准备了生辰礼,就像以往每一年一样。淡淡衫儿薄薄罗都好,只是宜华宫门禁森严,母妃很难送出来给自己,可是她可以去找母妃。
      于是趁着夜色,年幼的沈待霜偷偷溜出住处,一路直奔宜华宫。守门的侍卫不知何处贪酒偷懒,只有一重一重的铜锁阻拦她。沈待霜小心翼翼地叩门,轻声喊娘亲,可是里面许久没有动静,母妃兴许在屋里点着灯烛看书,小苹姑姑在一旁摇蝇拂,没有人听见她。
      她实在不敢高声喧哗,只能想着怎么直接进去,纵使没人看管,年纪尚小的沈待霜也打不开这道门,于是她想了想,转而踩着宫门前的石墩往墙头爬。宫墙又滑又冷,她摔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她只要够上那个墙头,探出身去叫声娘亲,母亲就会伸手接住她。
      她好不容易扒上了墙头,看见宫苑中安静无比,那棵她最喜欢的白玉兰树的树干和枝叶与暮色融为一体,长出的簇簇白色的花却刺目得很。那树上不知悬着什么雪白的物件,随风轻轻摇晃,起初沈待霜还以为是谁挂上的秋千。
      等她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一刻,她就从墙头摔了下去。
      沈待霜难听刺耳的的嚎叫声惊醒了偌大宫廷里熟睡的人,侍卫,宫嫔,太监,云贵妃,还有她的父皇。
      那天夜里,她生了一场大病。就像今日一样。
      只是不再没有人管她,阙成安把浸了水变得冰凉的布巾放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将苦涩的药混着糖丸子一点点喂进她嘴里,他眼睛里盛着些摇摇欲坠的东西看着她,让她想起来诗里的沧溟水,她晕晕乎乎,想在他的眼眸里沉浮。
      床头的小几上摆着阙成安专程买来的糕点,她闻见杏仁的甜香,还看见他从街市上搜罗来的新奇小玩意儿,看上去是逗小孩玩的。
      沈待霜想起来阙成安要给她带杏仁酥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她吵着要了许久,也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辰,这是她失去母妃的几年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物,她满心欢喜地给自己装扮了一通,只是不巧最后栽进了泥里,还莫名其妙生起了病。
      阙成安不会问她为什么,也不会怪她,就只会心疼她。
      除了她自己,这世界上终于还有人揪心她的疼痛,就像自己受了苦一般。她很久没有被在意着,没有觉得生病难受,倒只觉得受宠若惊。
      那一刻阙成安在她的心里不再只是一个有趣的玩伴,沈待霜默默想——
      只要她在这人世一日,她也要对阙成安这样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