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江熠 你还要多久 我在门口等 ...
-
“沈君炽把你打了!”
“理由是他觉得他抢了江熠女朋友。”
午休时间,曹鹫把江熠和贺平临约到了操场,把沈君炽控诉了遍。
贺平临听完这个消息,嘴角上扬再没下来过。
江熠靠在栏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人,不管管?”曹鹫扫了他一眼,问道。
“你不也打回去了。”江熠的声音闷闷的,他今天课间操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沈君炽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侧脸上有块淤青,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在白嫩的面容上格外扎眼。
“啧。”贺平临看着江熠这副语气,怎么听都觉得有几分不爽的意味,“打的你心疼了?”
江熠没理会。
“还有一件事。”曹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向江熠,“你性取向的事,一直没和沈君炽说?”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显然也是刚意识到什么。
江熠抬眼看着曹鹫:“你和他提了?”
这次变成曹鹫不吱声了。他垂下眼睛,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是江熠藏了那么久的秘密。
“怪不得学霸又开始给江熠送零食了。”贺平临拍了拍曹鹫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曹老板,你祸闯大了。”
“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曹鹫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看看贺平临又看看江熠,眉头拧成一团。
江熠已经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午休快要结束了,走廊里渐渐有了人声,他的背影在阳光里拉得很长,校服被风鼓起来,像一面不情不愿的旗帜。贺平临和曹鹫还站在操场上,曹鹫拽着贺平临的袖子追问,声音越来越小,他也是那个午后才知道这个秘密的,江熠和沈君炽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清明那天,江熠起了个大早,窗外的天空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他拎着一篮子的金元宝去了墓园。
这个点墓园祭拜的人很不多,江武的墓在墓园最里面的角落,位置不好,但安静。江熠蹲下身,把金元宝一个一个拆开,拢成一堆,用打火机点了。
“爸,家里一切都好。”
江熠不善言辞,从小到大在江武面前话就不多,江武也是个闷葫芦,父子俩常常对坐着喝完一壶茶也说不上三句话。但江武走的时候,江熠在ICU门口跪了一整夜,膝盖淤青了半个月都没消。
他在墓前蹲了很久,直到金元宝烧尽了,灰烬被风吹得干干净净。起身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公园。那个公园他小时候常来,江武带他放过风筝,后来公园改造,中间挖了个人工湖,修了环湖步道,周末总有人在这儿钓鱼。但今天湖边上围了一圈人,嘈杂的人声从那边传过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救人啊!有人跳湖了!”有人在喊,声音又尖又急。
江熠脚下快了几步,拨开人群挤到湖边。人工湖的水并不深,但底下有淤泥,万一陷进去很危险。湖中央有两个人正在水里挣扎,其中一个穿着校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江熠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沈君炽。他正拼命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那个人两只手乱挥乱打,有两次差点把沈君炽按进水里。
沈君炽呛了一口水,动作越来越迟缓,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消耗最后一点力气。
江熠没犹豫,甩掉外套就跳了下去。四月初的水还是冰的,他奋力游过去,从后面一把托住沈君炽的腰,把他往水面上带。沈君炽浮出水面的那一秒剧烈地咳了起来,水从鼻子和嘴里呛出来,他睁开眼看见是江熠,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别乱动,”江熠转头对那个人恐吓道,"否则我们三个都得死。"
那人被这一声吓住了,终于安静下来,只是抽噎着。江熠一手托着沈君炽,一手拽住那人的衣领,奋力往岸边游。湖水冰凉刺骨,但他不敢停,咬着牙一下一下蹬水,岸边的石阶终于近了,有人伸手把他们拉了上去。
沈君炽上岸后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额前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滴着水,睫毛上挂着水珠,脸和嘴唇都白得没有血色。江熠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浑身湿淋淋地往公园外走。
“江熠。”
"谢谢你。"沈君炽追上他,气息还没喘匀,下巴上有一块青紫,是被那个跳湖的人肘击撞的。
江熠看着他湿淋淋的样子,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校服的下摆还在滴水。离这儿最近的是江熠家,江长红今天去殡仪馆帮忙了,起码要到傍晚才回来。
"跟我走。"
江熠家沈君炽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是第一次进来。
屋里很干净,有些家具很旧了,补了一些铁皮上去,依旧规整地落在角落里。
江熠从衣柜里翻出两件干净衣服递给沈君炽,一件灰色的卫衣,一条黑色的运动裤。沈君炽接过的时候手指冰凉,碰到江熠的手背,那一点凉意像是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换上。”
沈君炽把湿透的校服脱了下来,没有一点要避开江熠的意思。
沈君炽身体很白,白得几乎能看见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冷水泡过之后,那些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他的肩胛骨支棱着,腰很细,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凸出来,像一串小小的珠子。
“没内裤?”沈君炽正准备脱裤子,忽然顿住了。
“挂空挡。”江熠说完就快步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还在滴水,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脱了湿衣服丢进盆里,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打在脸上,却压不住身体的反应。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拧紧的水声,节奏很慢,衬得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江熠,你还要多久?”沈君炽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江熠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也不敢出声,只听见门外沈君炽似乎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
“我在门口等你。”沈君炽说了这一句,然后脚步声往旁边挪了挪。江熠从门下方的缝隙里看见一道影子,是沈君炽半靠在门上,校服换过了,灰色的卫衣,光线从门上的磨砂玻璃透过来,那道身影朦朦胧胧地印在那里。
江熠看着那道身影,这次他没有再压抑,脑海里是沈君炽靠在门上的样子,卫衣下摆盖住的腰线,裤腿遮住的脚踝……
他终于在闷哼里结束了这一切,他撑着台面喘了好一会儿,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等呼吸平复了,他拧开水龙头冲干净,又用冷水泼了两把脸,才打开了门。
沈君炽乖乖地站在门口等他,没察觉出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