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悖妄

7、黄油蜂蜜味薯片 首先 其次

　　沈君炽手机落在教室才回来拿的，却没想到会在巷口撞见那一幕。
　　“那群人和早上那群人有关系么？”沈君炽担心是他给江熠找的麻烦，跟上去追问道。
　　“是因为我报了你的名字才被找上门的么？”
　　“我和你说声对不起。”
　　“以后我不会在乱报你名字了。”
　　沈君炽跟在后面叽喳个不停，江熠突然停下步子转了身，沈君炽没刹住车撞了上去，嘴唇擦过了江熠的下巴。
　　占人便宜的沈君炽立马退后半步道了歉，“对不起。”
　　江熠没有回应，视线落在对方充血微张的唇上，嘴唇因为刚才的撞击染上了一层更深的水红色，昨夜那个梦忽然清晰地浮了上来。
　　葡萄茶的清香，柔软的触感，还有沈君炽的喘息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停下来，我根本来不及刹车……”沈君炽还在解释，可江熠的眼神沉得像一池化不开的墨，早就不是他在听的内容了。
　　修长的指节落在了沈君炽的唇上，令他息了声，指腹往下碾了些力道，还想在往里面伸时理智令他清醒了一些，他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张冷淡且疏离的面容，“那群人和你没关系，以后被欺负了也可以报我名字，还有事么？”
　　“你和你女朋友最近还好么？”沈君炽并不想结束话题。
　　“很好。”江熠应道，哪怕他也不知道沈君炽口中的他女朋友是谁。
　　“你应该多关心关心她的，多去教室里陪陪她。”沈君炽觉得如果江熠还喜欢周冬依，或许还能挽救挽救这段感情。
　　江熠没答话。
　　沈君炽以为他在听，干脆把话彻底挑明了：“她生日快到了，你别忘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喜欢草莓熊玩偶，你可以送她的。”
　　江熠终于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像隔了一层雾，沈君炽读不懂。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江熠先开了口：“你要一起？”
　　沈君炽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网吧门口。玻璃门里面透出蓝白色的荧光，烟雾和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涌出来。
　　他摇了摇头。
　　江熠也没强留，拉开玻璃门侧身挤了进去，金属门框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那片蓝白色的光重新封了回去。
　　沈君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回到教室的时候，沈君炽远远就听见了说话声。他放轻了脚步，从后门的玻璃窗望进去，教室里只剩了两盏灯还亮着，周冬依正弯腰擦黑板，手里的板擦拖出白色的弧线。曹鹫靠在讲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什么。
　　今天是周冬依值日。沈君炽忽然想起课表来，曹鹫大概是留下来陪她的。
　　他推门进去时两个人的对话刚好停了一拍。曹鹫最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随随便便的：“这么晚还没走？”
　　“忘记样东西。”沈君炽走到自己座位旁边，弯腰从桌斗里摸出手机，电量已经只剩百分之一了。他攥着手机站直身子，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曹鹫：“听说你们国际班月考的试卷和我们不一样？”他顿了顿，“方便借我看一下么？”
　　他和曹鹫算不上熟，偶尔几次说话都是在竞赛的考场上，同校的选手比到最后往往只剩他们两个。
　　曹鹫挑了挑眉，倒也没多想，把笔往桌上一丢：“行啊，你跟我去趟教室？”他转头看了眼周冬依，压低声音说了句，“等我会儿，马上回来。”周冬依点了个头，手里的板擦继续擦着黑板上的最后几笔。
　　沈君炽跟在曹鹫身后穿过走廊，进了国际班后沈君炽把后门反锁了起来，
　　曹鹫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弯腰从桌斗里翻出一沓卷子，刚回过头准备给沈君炽，一记拳头带着风朝他脸上挥了过来。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曹鹫的下颌角上。曹鹫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课桌边缘，几支笔哗啦啦滚到了地上。他捂着脸愣了一秒，抬起头时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江熠不是你好朋友么？”沈君炽胸口起伏着，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刺，“为什么抢他女朋友？”
　　曹鹫张了张嘴，花了足足三秒钟才把这句话拆开重新拼好。他松开捂着下颌的手，用拇指蹭了蹭嘴角，没破皮，但够疼的。“江熠和你说的，”他一字一字地确认，“他在和周冬依交往？”
　　“嗯。”沈君炽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拳头还攥着，指关节红了一片。
　　曹鹫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又带着点看透什么之后的恍然。他清了清嗓子，像是给学生上课一样字正腔圆地说：“首先，周冬依是我女朋友，江熠骗你的。”他往前走了半步，和沈君炽拉开了一个平等对视的距离，“其次，江熠喜欢男人，看/片都只看男男的。他不可能喜欢女生。”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在沈君炽脸上，“最后……”
　　“沈君炽，草你大爷。”
　　话音落下的同时，曹鹫的拳头也还了回来，沈君炽被揍得偏了偏头，嘴里泛出一丝铁锈味。
　　曹鹫打完这一拳就收了手，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沓试卷，拍了两下灰，塞进沈君炽手里。“拿着。”他没好气地说完，绕过沈君炽去开锁，咔嗒一声把后门推开了。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沈君炽追了一年还追不上江熠了。
　　沈君炽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国际班教室里，手里攥着那沓试卷，颧骨上那一片火辣辣地疼。他终于慢慢地、慢慢地理解了曹鹫的话。
　　江熠喜欢男生。江熠骗他的。
　　第二天清晨，李矛远远就听见了一阵不成调的口哨声，沈君炽走在正前方，书包斜挎在一边肩上，步子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心情不错？”李矛凑过去，刚想调侃两句，目光就落在了沈君炽颧骨上那块淤青上。青紫色在晨光里格外刺目，周围还隐隐泛着黄，“谁打的？”
　　“我把曹鹫打了，然后他打回来的。”沈君炽语气轻描淡写的，甚至还笑了一下，带动颧骨上的伤牵起一丝痛感，他龇了龇牙。
　　李矛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不会是因为他抢江熠女朋友？”他盯着沈君炽看了好几秒，末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叹息的复杂情绪，“暗恋做到你这个地步，真的已经无敌了。”
　　沈君炽笑了笑，从主干道上拐进了旁边的岔路口。
　　李矛愣了一下，站住脚提醒道：“那是七班的方向。”他记得沈君炽已经有一阵子没走那边了。
　　“我知道。”沈君炽拍了拍自己的书包，侧过头时阳光正好落在他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上，“给江熠送零食。”
　　他书包里鼓鼓囊囊塞了满满一袋子，都是昨晚路过便利店时挑的。
　　江熠到教室的时候，贺平临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正趴在桌上补觉。江熠拉开椅子坐下，手伸进桌肚里想拿课本，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塑料袋。他往外拽了拽，一整袋零食被带了出来，哗啦啦堆了小半张桌面。
　　贺平临被声音吵醒了，揉着眼抬头，目光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他随手抽了一包薯片，“学霸这是重振旗鼓了？”他撕开包装，咔嚓咬了一口。
　　江熠问了另一句：“你爸找你干什么？”
　　贺平临的笑容淡了些。他把薯片袋搁在桌角，指腹摩挲着包装的边缘：“老东西想让我跟他去美国，这次挺大方，甩了一百万出来，给我妈的。”
　　“你想去么？”江熠知道贺平临家里的情况，父母白手起家，发家后他父亲就变了，外面女友换了十几个，贺平临十岁那年，父母离婚了，他跟了母亲。
　　也许是报应，他父亲再也没有第二个孩子，贺平临成了他唯一的血脉，他一直想把人接走。
　　“我可不会背叛我妈。”贺平临笑道。
　　江熠明白有些恨意经年累月的加注早已入骨，他不会开导人，只是默默地从抽屉抽了一包薯片塞给了贺平临。
　　贺平临接过去，撕开包装从里面摸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笑了：“你别说，学霸送的零食真的挺好吃的。”他拿起一片直接塞进了江熠嘴里，“尝一个。”
　　江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薯片已经碰到嘴唇了，他下意识咬了一口。酥脆的薄片在齿间碎裂，黄油和蜂蜜的甜香散开，没有他以前吃的那些劣质零食呛人的香精味，也没有重口的辣油。
　　他低下头，扫了一眼包装袋上的字。
　　黄油蜂蜜味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