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禁区》悖妄

5、疯了 他真是个疯

　　清晨的便利店极少有学生到访，沈君炽站在一排绿色包装的零食货架前出神，李矛打了个响指把他拉了回来，“昨天黄瓜味乐事薯片和青苹果汁，今天是抹茶巧克力和海苔，明天送什么？”
　　“薄荷糖，还有一个没想好。”沈君炽接了帐将零食装进书包里，拉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往学校走去。
　　“你准备让江熠吃成绿巨人么？”李矛追了上去。
　　“我只是在暗示他。”沈君炽回道。
　　“哈？暗示他被绿了？”李矛才反应过来沈君炽的意思，“这暗示的有点隐晦了吧。”
　　“不明显么？”沈君炽问道。
　　李矛挠了挠头，侧过脸没在吱声，他怕在指导一下，沈君炽会引火烧身。
　　七班教室的门开着，沈君炽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正要迈进去，一道影子横在了面前。
　　“可以让让么？”
　　“这里不是二班。”江熠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沈君炽才抬起头看了过去，“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清垃圾。”江熠手里拿着的正是沈君炽昨天送来的零食，准备丢进垃圾桶。
　　“那不是垃圾。”沈君炽没有难过，只是从江熠手里拿起那些零食，塞回了自己书包里，“是我对你的喜欢。”
　　那句表白的话令江熠拧紧眉头，“你的喜欢也是垃圾。”
　　沈君炽怔在原地，书包拉链悬在半空，周遭仿佛寂静了下来，“我要举报你们早恋。”声音很低，还带着几分哽咽，但江熠听清了，“随便。”
　　沈君炽用袖口擦眼睛的背影让贺平临看见了，“把弟弟都气哭了，能采访下这位哥哥，你说了什么么？”
　　江熠心口莫名有些烦闷，没理会贺平临一个人往楼梯口走去，烟雾过肺后吐了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告诉沈君炽，他是他哥哥，喜欢哥哥是不对的。
　　那天过后，沈君炽已经刻意和江熠保持距离了，可去操场的时候还是会习惯从七班绕一圈，厕所里偶尔也会碰到他一回，英语老师的录音机还是需要他每天送去七班。
　　“真的不喜欢他了？”李矛趴在课桌上，下巴搁在叠起的胳膊上，侧脸看着沈君炽。
　　沈君炽正在抄英语笔记，笔尖在纸上顿了一瞬，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嗯。”
　　“放学我给你介绍一个男生吧，”李矛翻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递到沈君炽眼前，“一班的，叫张晓星，他想认识你一下。他跟我说过好几次了，觉得你打球挺帅的。”屏幕上的男孩有一张很清秀的脸，眼睛不大，但笑起来弯弯的，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沈君炽瞥了一眼，把视线收回到笔记本上：“不是我喜欢的长相。”
　　“那你就是还喜欢江熠。”李矛把手机收回去，语气笃定。
　　“不喜欢了。”
　　“那就去认识一下。就当交个朋友呗，又不吃亏。”李矛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肘，“放学别跑，我约好了。”
　　放学铃声响起，沈君炽还没来得及收拾书包就被李矛拽出了教室。约的地点在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张晓星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上了，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瘦小一些，校服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个手背。他看到李矛和沈君炽进来，有点局促地站起来，膝盖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腿，桌面上的纸巾盒晃了晃。
　　“李矛。”他先打了招呼，声音细细的。
　　“晓星。”李矛走过去把书包往座椅上一扔，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沈君炽坐下，“沈君炽，张晓星。你们俩自己认识一下啊。”
　　“你好。”沈君炽礼节性地弯了一下嘴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你们喝什么，我请。”
　　“草莓奶昔。”李矛不客气地报了出来。
　　“珍珠奶茶就好，谢谢。”张晓星的声音更小了一点。
　　沈君炽起身去吧台点单，等奶茶的间隙多要了一份椰果和一份布丁，悄悄加进了张晓星那杯珍珠奶茶里。
　　“我们玩游戏吧。”李矛闲不住，起身去柜子上抱了一摞桌牌游戏回来，纸盒磕在桌面上乒乒乓乓地响。他把几个盒子摊开，“大富翁、三国杀、情书，你们选。”
　　沈君炽伸手点了一下那个印着心形图案的盒子：“情书。”
　　“我没有玩过这个。”张晓星看着盒子封面上的插画，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沈君炽同学可是玩情书的高手，”李矛拍了一下沈君炽的肩膀，“放心，他带你玩，一局就能出师。”他把十六张卡牌倒出来，在桌面上扇形排开，“这个游戏玩的就是心理博弈，很简单的。”
　　沈君炽把那十六张角色牌分类摆好，手指依次点过去：“五张卫兵，两张教士，两张男爵，两张侍女，两张王子，一张国王，一张伯爵夫人，一张公主。每个角色对应一到八的点数，卫兵最小是一，公主最大是八。”他把牌面理整齐，抬头看向张晓星，“开局先抽一张底牌，再在牌堆里抽一张手牌。”
　　他将两张卡牌放在张晓星面前，然后侧过身凑近了些，脑袋微微偏过去看张晓星的牌面。男孩的肩膀绷得有点紧，呼吸也放轻了。沈君炽看到那两张牌，一张卫兵，一张公主，最大和最小撞在了一起。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但没有点破。
　　“你手上有卫兵，”沈君炽没动手，只是在他耳边轻声指导，“卫兵可以猜别人手里的一张牌，你猜李矛手里有没有卫兵或者教士，猜中了就直接淘汰他。”
　　张晓星的手指在卡牌边缘摩挲了两下，显然有些犹豫。“猜错也没关系，”沈君炽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些，“还有下一局呢。”
　　张晓星点点头，把卫兵那面朝上放到了桌面中央，声音不大但清楚：“卫兵。”
　　李矛盯着自己的手牌愣了三秒，然后骂了一声把牌面翻过来，两张卫兵，整整齐齐地躺在掌心。“哎呦我去，肯定是新手保护期。”他把牌往桌上一甩，“我服了，这局我死得也太冤了。”
　　“让我想想，输了怎么罚你。”沈君炽逮着李矛，圆圆的眼睛转了转，坏心思都写在脸上。
　　“同学们，奶茶来咯。”老板端着托盘过来，把饮品一一放到各人面前。沈君炽把那杯加了料的珍珠奶茶推到张晓星那边，又把草莓奶昔递给李矛，最后才拿起自己的葡萄茶，“谢谢老板。”
　　“想好了没。”李矛吸了一口奶昔，警惕地看着沈君炽。
　　沈君炽笑了，眼角弯下去：“把校服外套绑在腰间，跳一段芭蕾吧，我要看小天鹅。”
　　“沈君炽！”李矛被奶昔呛了一口，放下杯子窜起来就要锁沈君炽的喉，“再提芭蕾我就和你绝交。”
　　沈君炽笑着躲了一下，转头看向张晓星解释道：“小时候，李矛妈妈给他报了跆拳道，给他妹妹报了芭蕾。但是上课那天他爸爸把两个孩子送反了教室，他就在芭蕾班里学了一个学期。”
　　“噗嗤。”张晓星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梨涡在嘴角两边荡开。
　　“沈君炽！”李矛宽大的手掌捂上了沈君炽的嘴，五指收拢，把他的脸捏得变了形。沈君炽唔唔地挣扎着，眼角都是笑出来的水光。
　　也是这个时候，奶茶店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门框上的风铃叮铃当啷响成一串。
　　“你最近怎么不在状态，不过也是那群人打的也脏，下次不和他们玩了，想喝什么，曹老板请客。”贺平临的声音最先传过来，他走在最前面，视线黏在收银台上方的菜单灯箱上。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曹鹫先发现了一桌之隔的沈君炽，他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江熠道：“沈君炽。”
　　江熠的视线越过贺平临的肩膀，落在沈君炽身上，准确地说，落在李矛捂住沈君炽嘴巴的那只手上。五根手指收拢着扣在他下颌两侧，沈君炽的脸被挤得有些变形，但眼底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笑意。
　　“哪儿？”贺平临听到沈君炽名字往屋里看了一眼，真在角落里看到了沈君炽，随即扬起一个热络的笑，“好久不见呀，学霸。”
　　沈君炽在听到贺平临声音的瞬间坐直了，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他飞快地朝门口瞥了一眼，目光掠过江熠的面孔时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低下头去咬吸管，葡萄茶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甜味被稀释得有些寡淡。
　　“我说最近怎么见不到你人了，原来换了新对象啊，”贺平临走到卡座边上，视线落在张晓星身上，语气难得带了几分真诚，“新男朋友挺秀气啊。”
　　“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张晓星连忙摆手，耳根泛了红。
　　“别害羞。”贺平临习惯了这样插科打诨的画面，起哄着。
　　“别打趣我朋友，他不喜欢这样。。”沈君炽看出了张晓星的局促，连忙把贺平临推向了门口。
　　“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江熠？”贺平临嘴依旧没停下。
　　“他。”沈君炽看着江熠回答的。
　　江熠就站在奶茶店门口，半边脸笼在门外透进来的夕阳里，半边脸藏在室内灯光的阴影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橙汁，然后转身推开玻璃门去了店外。
　　一支烟抽完，贺平临拿着杯橙汁递了过来，“不被弟弟喜欢了，什么滋味啊？”
　　江熠没有理会，只觉得口腔莫名地有几分干涩，他连着吮吸了好几口橙汁依旧无果。
　　那时江熠不以为意，只当作运动后缺水，可那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把沈君炽堵在墙角，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掌心底下沈君炽的嘴唇在动，呼吸的热气一下一下扑上来，潮湿的，带着一点葡萄茶的甜味。干涩的滋味从喉咙底涌上来，像着了火。他无数遍地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没有用。捂住沈君炽嘴的那只手往下滑，虎口卡住他的下巴，然后他吻了下去。
　　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一场春雨。他不停地向里索取，舌尖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沈君炽的呼吸在他耳边断成一截一截的，尾音带了一点类似呜咽的细响。
　　“疯了。”江熠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对自己的批判。
　　他真是个疯子，居然会梦到和自己弟弟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