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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书的葬礼 这个表情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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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哀。”一张纸条从后方传了过来,李矛身为朋友亲眼目睹那一刻比自己失恋还难受。
“我要举报他们早恋!”沈君炽的字迹潦草得不成样子,横撇竖捺全拧在一起,像被揉皱的纸又强行展平。
李矛认出了那股情绪,笔尖在感叹号的末端戳出一个小洞,他低头在纸条下方添了一行:“举报信写好了么?我帮你送老曹办公室。”
他向来如此,不劝不拦,沈君炽要做什么他就陪着。
纸条又从前排飞回来了,落在他桌上的时候滚了两圈。“他们会因为这封举报信分手么?”
“分手了对你不是更好么?”他写道,写完又觉得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砸在水泥地上。
沈君炽回得很快:“不好。我还是想让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李矛搁下笔,他伸手拍了拍沈君炽的肩膀,掌心下的校服布料微微绷着,肌肉硬得像块石头。
“沈君炽,”李矛压着嗓子,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你这样是追不到江熠的。”
“下课后拜托你帮忙送一下录音机,我要和他保持距离。”过了好一会儿又传了一张纸条回来。
“Ok。”李矛比了个好的手势。
课间走廊里全是人,李矛侧着身子挤过追逐打闹的男生堆,绕到七班后门口,他把录音机交给靠门的同学手里刚准备走就被人喊住了。
……
沈君炽趴在桌上,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周冬依桌角的那盒感冒灵,他突然很想感冒,然后某个课间江熠也会提着一盒同样的药放到他桌上。
他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鼻腔里甚至泛起了感冒灵冲剂的甜苦味,舌尖尝到一丝虚幻的温热。但这个念头只存续了几秒钟就被他掐灭了,像捻熄一根刚燃起的火柴。他翻开了习题册,抛物线、焦点、准线,数字和公式从笔尖流淌出来,一层一层地把那盒药的轮廓盖住。
李矛回来时带回来了一封信,是沈君炽早上送出去的情书。
“江熠让我还给你的。”来的路上他动过念头要找个垃圾桶丢掉这封信,就说江熠收下了,他没想到有一天情书也会退回来。
“我现在去举报他们。”沈君炽看着那封被退回来的情书,他握笔的右手慢慢收力。笔尖先是在纸面上压出一个小凹坑,然后"嗤"的一声,穿透了纸张,抵在下面的桌面上。
“我陪你去。”李矛跟上。
“等我写完今天的作业。”沈君炽把那封退回来的信从习题册上拿开,随手丢进桌肚。信封落在空荡荡的抽屉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投进一口枯井。他重新低头看那道抛物线,笔尖悬在穿透的纸洞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刚聚起来的士气像被扎破的气球,瘪得悄无声息,连一点风都没带起来。
李矛没有拱火。他认识沈君炽六年了,从小学校服换到高中校服,知道这个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夏天的雷阵雨,轰隆隆滚一阵然后干干净净地散。他坐在旁边,手掌覆上沈君炽的后背拍了拍。
“行,”他说,“先写作业。”
放学铃响过之后,校门口人流如潮水般涌出。沈君炽等这股潮水退得差不多了才动身,他从桌肚里摸出那封退回来的情书,塞进校服外套里。
李矛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穿过操场时夕阳正从天边漫过来,把塑胶跑道染成一种发烫的橘红,再绕过美术教室外面的围墙,最后到了艺术楼后面。
艺术楼后有一片香樟林,树冠密得把天遮掉一大半,沈君炽在林中找到一个小坑,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骨磕到地面,隔着校服裤的布料传来一点钝痛。他把情书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打火机。”他伸出手。
李矛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你要把学校烧了?”
“我把这封情书烧了。”沈君炽打着火,橘色的光映在他脸颊上,眼睫毛在火光里拖出很长的影子。他把信封的一角凑近火焰,纸张先是蜷曲发黑,边缘泛出焦黄的色斑,然后火舌舔上来,灰白色的灰烬像蝴蝶翅膀的粉末一样簌簌往下掉。
李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几张。取景框里沈君炽蹲在树下,校服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勾出一小片阴影,火光把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藏在暮色里。李矛按了好几下快门,随便哪一帧拎出来都好看得过分。他不得不感慨女娲捏人的时候大概把全部耐心都用在了这张脸上,轮到自己这种路人甲就随手甩了一团泥巴。
他把照片发到QQ空间,文案打了五个字,‘情书的葬礼’。沈君炽的手机同一时刻震了一下,推送弹出来,他点进去一看就炸了。“李矛!”他跳起来扑到李矛背上,胳膊卡住对方的脖子,“我一米七八你拍成一米三!从头顶往下拍的我头大身子小,像颗发了芽的土豆!”
“是一米七七点五,”李弓着背笑,被勒得直咳嗽,“上次体测…”
沈君炽一把捂住他的嘴。掌心贴上来的时候李矛闻到一股打火机煤油的味道。
“嘘。”
香樟林深处有不属于他们的动静,落叶被踩碎的声响沙沙靠近,沈君炽从李矛背上滑下来,拽着他就近躲到一棵树后。
先看清的是女生的脸。周冬依扎着马尾,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里面是短袖白T。然后她侧过身,身旁站在一个男生,曹鹫。
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指交扣,拇指相抵,在香樟林斑驳的暮色里轻轻晃荡了一下。
在他们还有下一步亲密举动之前,沈君炽拖着李矛离开了那片樟树林,往校外走去。
学校门口那家便利店亮起白炽灯,光从玻璃门里漫出来,在灰蓝色的暮霭中切出一块暖黄色的矩形。江熠就站在那扇门旁边,勾着手指拎一顶粉色棒球帽的帽檐,帽子垂下去一晃一晃的。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
放学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你在等女朋友么?”沈君炽走到他面前。便利店的白光从侧面打过来,在江熠的眉骨和鼻梁下投出很深的阴影。沈君炽看着那些阴影,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他没想到江熠第一次谈恋爱会碰上这种事。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此刻站在这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手里还拎着一顶粉色的帽子。
江熠按熄了手机。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沈君炽捕捉到他锁屏壁纸还是那张系统的默认山景。“嗯。”江熠应了一个字,抬眼扫了沈君炽一下,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河面。
“你不等了吗?”沈君炽追上去和他并排。
“不等了。”江熠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侧头。他的下颌线绷着,每一下都踩得又稳又沉。那顶粉色帽子在人群里晃了两下就远了,橘黄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的背影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最后融进夜市的人流里。
沈君炽停在原地。
“我应该告诉他么?”他转头看向李矛。李矛站在三步开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那他会恨你的。”李矛把棒棒糖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根据我和我妈看的电视剧来说,你最好闭嘴,让他自己发现这件事。”
沈君炽没再说话,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家门推开时黑着灯。玄关鞋柜上压着一张纸条,被钥匙串硌着边角微微翘起。沈君炽摸到客厅的开关按下去,灯亮了,茶几上扣着保鲜膜的饭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已经凉透的紫菜蛋花汤,旁边是温苌月的字迹。
“妈妈要去俄罗斯出差两个月,记得照顾好自己。”
沈君炽早就习以为常,打开微信给妈妈打了个消息,“一路平安,妈妈。”
对面隔了一分钟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然后对话框安静了。
他去厨房热了饭菜一个人吃完,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地淌,他盯着水流发了一会儿呆,泡沫从指尖滑下去打着旋消失在排水口。窗外的夜色很深,几栋楼的灯稀稀拉拉地亮着,像棋盘上散落的残子。他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上的水,窝进沙发打开QQ。
江熠的聊天框安静地列在中间,沈君炽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次落下去又抬起来。他翻到表情包那一栏,目光落在那张戴绿帽的大兵脸上,圆头圆脑的士兵顶着鲜绿色的钢盔,眼神呆滞中透着一丝微妙。他按住这个表情包,连续点下去。一下,两下,十下,五十下。屏幕上绿色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最后计数停在了八十八。
八十八个戴绿帽的大兵,整整齐齐码满整个屏幕。他盯着这片绿色看了两秒,点击了发送,希望江熠能领会他的意思。
此时正在网吧里等待匹配的江熠望着满屏的大兵表情皱了皱眉,回了沈君炽一个问号。
“?”
第一次被回复消息沈君炽被那个声音吓的手机都掉到地上了,等他捡起来,平复了心情后才回了一句,“这个表情包很可爱,对吧。”
.....
江熠对着这句话发了几秒呆后关掉了聊天界面,游戏此时也开始了,他便没在看沈君炽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