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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喜欢男生 你要答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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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熠打完手里的单子时,网吧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安静地跳动着,蓝白色的荧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熬了一整夜的眼睛有些发红。他摘下耳机放在桌上,键盘也推到了一旁,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旁边的贺平临早就睡过去了。他整个人歪在椅子上,脑袋靠着椅背,嘴巴微微张着,耳机线缠在肩膀上,电脑屏幕上还挂着游戏结束的画面,不知道是哪一局打完忘了退。键盘上摊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碎渣撒得到处都是。
反倒是曹鹫还醒着。他没有打游戏,屏幕上是某部冷门文艺片的画面,声音开得很小,几乎淹没在网吧里风扇嗡嗡的响动里。他见江熠这边键盘声停了,摘下一边耳机,凑过来问:“打完了?坤哥说你有单子就接,是爷爷又出什么事了么?”
江熠摇了摇头,点开QQ,把打上去的号截图发给了联系人“宋坤”。对面几乎是秒回,确认之后一笔转账就过来了,两百块钱对江熠来说已经比去打那些黑工赚得多太多了。
“没出事,只是想存点钱。”江熠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曹鹫松了口气,把耳机完全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神色轻松了不少:“没事就好。我还以为爷爷又出什么状况了。”他弯腰从书包里翻出一盒感冒灵和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推到了江熠面前,“她感冒了,帮个忙,送一下。”
江熠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枚小小的兔子贴纸,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他没有伸手接:“老贺更适合干这件事。”
他不说那个“她”是谁,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曹鹫的女朋友叫周冬依,是二班的,就坐在沈君炽前桌。
“上次他去送了一次,”曹鹫苦着脸,“老曹那天正好在家,问我是不是老贺在跟我女朋友谈恋爱。我听不了第二次这种绿帽子传闻了。你去送,安全。”
“我和老贺,有区别?”江熠抬起眼皮看他。无论谁去送,不都是个男生往女生桌上递东西?被曹正庵看见了一样要盘问。
“你喜欢男生,安全。”曹鹫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开玩笑的促狭。
江熠没接话,只给了他一个白眼。
曹鹫也不在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沈君炽在追求你,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天天往你课桌塞牛奶,门口等你放学,空间留言板半夜给你写生日快乐,那么好看的男孩子追求你,你别说你一点都不心动。”
“没有。”江熠回得很快,语气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
曹鹫一脸难以置信地往后仰了仰,表情夸张得可以去演舞台剧:“你要不要吃点药看看?青春期对你来说没点影响吗?”
“你应该吃点药看看。”江熠把话原封不动地甩回去,曹鹫受青春期影响太大了。
说完江熠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保温杯和感冒灵,起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踢了一脚贺平临的椅子腿,“老贺,走了。”
贺平临被这一脚扰了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两句,但也没发脾气。他揉了揉眼睛,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踉踉跄跄地跟上了江熠。网吧的门在身后关上,凌晨四点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两个人都缩了缩脖子。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一辆夜班的出租车从身边驶过,车灯划破昏暗的夜色。
江熠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轻手轻脚地换鞋进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借着窗外的微光走到爷爷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推了一条缝往里看—眼,老人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呼吸平稳。床头柜上的药盒已经空了,里面的分装格子被取用过。江熠走过去确认了一遍,昨天的那一格确实是空的,这才放下心来。
他把药盒重新摆整齐,又把爷爷床头的温水杯续满,这才退出去关上了门。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整个人卸了劲,往床上一倒,枕头上传来洗过不久的清冽皂角味。他闭着眼,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游戏里闪烁的击杀提示,偶尔闪过一两张模糊的脸,但很快就被深沉的睡意吞没了。
天亮之后,世界又恢复了白日的喧闹。
沈君炽刚走到校门口,肩上就搭上来一只胳膊。李矛整个人从背后挂上来,书包带子蹭着他的校服,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精神头:“情书写好了?”
“书包里。”沈君炽拍了拍书包侧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一想到今天就要把那封信送出去了,心口就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又快又乱。他昨晚睡前反复把那封信读了三遍,每个字都确认过没有错别字,连信封上的星星贴纸都贴得端端正正。
“不要勾肩搭背!保持正常社交距离!”曹正庵的声音突然从校门口炸开。他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端着搪瓷杯,一双眼睛鹰一样锐利,指着沈君炽和李矛就训开了,“你们两个,大早上在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李矛立马把手缩了回去,缩着脖子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等曹正庵转过身去教训另一个勾肩搭背的男生时,他才凑到沈君炽耳边压低声音说:“听说是高年级又发现有人早恋了,老曹最近抓得特别严,但凡有同学过度接触,都会被喊去教室训话,我听说三班有人传纸条都被叫去办公室了。”
沈君炽脚步慢了一拍,思绪飘了一下:“你说,我和江熠早恋了,曹主任知道了会怎么样?”
李矛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找江熠的麻烦大一点吧,毕竟你成绩好。老曹最偏心尖子生,你被逮住了顶多训两句,江熠那种……不太好说。”
“那不可以。”沈君炽皱了皱眉,语气认真起来,“那我和江熠还是小心点,不能让曹主任发现。”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可不能让江熠因为他受什么委屈。
“你还是想想情书怎么送出去吧。”到了七班门口,李矛推着沈君炽的双肩把他往教室门里塞,推了两把之后自己挥挥手走了,留沈君炽一个人站在七班门口的走廊上。
他到得确实早,七班的教室里稀稀拉拉只坐了三五个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戴着耳机听歌,还有人在吃早饭,整个教室弥漫着包子豆浆混在一起的味道。沈君炽从后门走进去,扫了一眼讲台旁边的课表,语文是第一节课。
他走到江熠的座位旁边。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本翻开的英语单词本,笔搁在页缝里,像是昨晚走的时候随手合上的。沈君炽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飞快地把那封蓝色信封从书包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江熠的语文课本里。他特意选了靠中间的那几页,这样翻开就能看见,不至于掉出来,也不会藏在太深的地方被忽略。
做完这一切,他心跳得比刚才还快。他退出七班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弯腰假装系鞋带掩饰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才快步回了自己教室。
今天运气不错,没撞上贺平临。否则以贺平临那个大喇叭,情书的事怕是不到课间操就传遍整个年级了。
回到二班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前桌周冬依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低着头背英语单词,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嗡嗡听不太清。沈君炽放下书包,弯腰凑过去问候了一句:“感冒了么?”
周冬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嗯,昨晚着凉了。”
“我帮你倒点热水吧。”沈君炽说着伸手拿起了她桌上的保温杯。粉色的,杯盖上贴着一枚兔子贴纸。他转身往教室后面的热水箱走去,早晨的水箱刚刚烧开,热气从出水口白花花地往上冒。
他没想到会在那里遇见江熠。
江熠站在热水箱前面,手里也拿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正俯下身接水。热水注进去的声音哗哗的,蒸汽扑在他脸上,他垂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被热气笼得柔和了几分。等水满了,他直起身拧好杯盖,抬头才注意到沈君炽站在两步开外。沈君炽手里也举着一个粉色保温杯,两个人在热水箱旁边面对面站着,手里都是粉色的杯子,画面莫名有些好笑。
“原来你喜欢粉色么?”沈君炽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昨天他挑信封的时候还特意选了蓝色的,以为江熠喜欢蓝色系的东西,现在看来好像判断有误。
江熠没搭理他。他拧紧杯盖,转身就往教室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压根没听见沈君炽说话。
但沈君炽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很快追了上去:“江熠,七班不在那边。”他以为江熠是走错了方向,毕竟才刚睡醒容易迷糊,那条路明明是往二班去的。
他三步并两步跟上,走在了江熠身侧:“你要去二班?找我么?”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和一丝期待,“你看了情书了吗?要接受我的告白了吗?”
江熠停住了脚步。
那一瞬间,走廊里的晨光好像都凝住了。旁边有别的班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抱着作业本跑过去,有人在窗边大声聊天,但那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又遥远。
江熠侧过脸,看向沈君炽。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里面什么情绪也捞不上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我不喜欢男生。”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抱歉,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沈君炽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胸腔里那颗跳了一早晨的心,此刻像是被人伸手攥住了,捏得发酸发疼,连呼吸都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他如坠冰窖。
江熠没再看他,迈步走进了二班的教室。教室里几个早到的学生正围在一起聊天,有人注意到了江熠进门,眼神好奇地投过来。江熠径直走到周冬依面前,把手里那只粉色的保温杯放在了她的桌上,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感冒灵,搁在了保温杯旁边。
“记得把药喝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但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教室里有人开始起哄,吹口哨的、咳嗽怪叫的、还有人大声问“哟,江熠你这是干嘛呢”,声音此起彼伏闹成一片。周冬依抬头看了看保温杯又看了看感冒灵,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弯了弯,点了点头说了句“谢了”。
江熠却没理会那些起哄的声音。他站在周冬依的桌边,目光微微偏转,扫了一眼教室后门的方向,沈君炽正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周冬依那个粉色的保温杯。
四目相对了一瞬。
然后江熠收回视线,转身出了二班的门。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晨光里,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君炽在原地站了好几秒。久到后面有同学推了他一把,问“你堵门口干嘛”,他才回过神来。他走到周冬依桌边,把手里的保温杯轻轻放下,里面是他刚刚接满的热水,杯壁隔着掌心传来暖融融的温度。
周冬依说:“谢谢。”
沈君炽点了点头,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