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悖妄

23、沈君炽 我好像喜欢

　　等沈君炽睡着了，江熠才把他的手机开了机。开机动画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刺眼，他把亮度调到最低。已经凌晨四点，开机后屏幕骤然亮起，满屏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红色的提示数字密密麻麻，江熠没有去点，只是看着那些来自“妈妈”的来电记录，一条一条，从昨晚十点开始，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通。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
　　是“妈妈”。
　　江熠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台手机响起，挂断，再次响起，再次挂断。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她不是不会当妈妈，她只是不喜欢江熠。
　　江熠起身时看见沈君炽踢了被子，他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好，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贴上去停了片刻，确认没有发烧，才收回手，离开了房间。
　　回到家时，天还没亮透，江长红刚起床，正站在客厅里扣衣领的扣子，一抬头就看见江熠开门进来。那张脸上还带着纵欲过后的倦色，眼底发青，嘴唇有些干，领口也歪着。江长红一眼就看出了原委，眉头拧了起来。
　　“你年纪还小，别欺负人家小姑娘。”
　　江熠听到这句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江长红的意思。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换了鞋。
　　江长红没再追问，转身去了厨房，敲了两个鸡蛋，加了一些米酒，搅了搅，然后炖在了蒸锅里。
　　水汽慢慢升起来，厨房里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酒香。
　　江长红从厨房出来后，径直走到江熠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耳朵。力道不轻，江熠“嘶”了一声，想往后缩，却被捏得更紧。
　　“凡事要过问人姑娘的意愿，男孩子不可以犯浑。”江长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如果真的喜欢，等你们大学毕业后，爷爷给你去提亲。”
　　耳朵被拧得吃痛，江熠想挣脱，却发现江长红越用力。他只好偏着头，顺着那股力道歪过去，闷声道：“知道了。”
　　“等会把鸡蛋吃了。”江长红松开手，又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叮嘱道。
　　“嗯。”江熠应了一声。
　　江长红这才出门上班去了，门关上的声音落下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江熠站在原处，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然后才转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他先去了厨房，蒸锅里的酒酿炖蛋还温着，他端出来，坐到餐桌前，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后才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沈君炽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一亮，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弹了出来，全是温苌月的。他一下子清醒了，立马回拨过去。
　　接通的一瞬间，温苌月的眼泪落了下来。
　　“小炽，你吓死妈妈了，妈妈都要报警了，你知道吗？”
　　声音带着哭腔，沈君炽心里一紧，愧疚感涌上来。他攥着手机，低声道：“对不起，妈妈，我和朋友在外面玩太晚，忘记和你说一声了。”
　　昨晚睡觉前应该给妈妈说一声的，但他太累了，连澡都是江熠帮他洗的。
　　“下次不许这样了，你知不知道妈妈一晚上没睡？”温苌月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沈君炽穿好衣服，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江熠。他给江熠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我妈妈找我，我先回家了。”
　　“不是故意不和你说再见的。”
　　“晚上我去网吧找你。”
　　他发了三条短信才走的，他以为江熠只是出去了。
　　江熠这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暗下来了，只有窗帘缝里透进一点路灯的光，他摸过手机，看到沈君炽那三条信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句。
　　“晚上有事。”
　　“明天学校见。”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贺平临约了他，江熠赶到酒吧的时候，卡座上已经围满了女孩子。霓虹灯在昏暗的空间里旋转切割，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坐在贺平临边上的那个女孩叫温游，是隔壁职高的，也是江熠以前的单主。
　　追了江熠大半年了，也没有追到手。贺平临今天把人约出来，就是给他们制造机会的。
　　“没事我先走了。”只是江熠并不感兴趣，他转身就要走，却被贺平临叫住了。
　　“江熠。”贺平临太了解江熠了，知道用什么理由能留住他，“我喝多了，等会送我回去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眼神却清明得很，直直地望着江熠。
　　江熠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等起了贺平临。酒桌上没有要散的意思，桌游玩了一圈又一圈，骰子在盅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输的人被罚酒，赢的人笑着起哄。温游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江熠有点无聊，起身去了洗手间。
　　酒吧的走廊狭窄而幽暗，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壁纸，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洗手间的门在走廊尽头，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江熠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淡漠，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里跳了一下，又熄灭。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镜中的轮廓。
　　手里的烟刚点着，温游跟了进来，洗手间里只能容纳他们两个人，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温游一只手摁住江熠后颈，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抗拒，将人往下带。她的呼吸喷在江熠唇边，带着酒精的甜腻。要吻上的瞬间，江熠侧过了脸。
　　“贺平临说你很缺钱，我可以一个月给你十万，只要你当我男朋友。”温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笃定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动心。她最不缺的就是钱，说这话时眼里的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没和你说我喜欢男人。”江熠将那只扣在他后颈处的手拿开，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厌烦。他掐灭了烟，越过温游推开门，离开了酒吧。夜风灌进领口，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酒味。他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才拦了辆车。
　　他也是回了家才发现贺平临发了一条动态，是一条祝福文案，“祝我好兄弟和他女朋友天长地久。”配图是一张站在洗手间外偷拍的他和温游，拍摄角度的原因，江熠被温游用手环住脖颈，像极了在接吻的样子。光影暧昧，角度刁钻，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照片传播速度很广，沈君炽不太喜欢刷动态，也是第二天走在路上才听到李矛说这件事。
　　“那女生好像是隔壁职高的，叫温游。”
　　“听说也追了江熠半年呢。”
　　“不过你也别难过，他们肯定谈不了多久就要分手了。”
　　李矛安慰的话沈君炽一句也没听进去，屏幕上动态的发布者贺平临的名字落在沈君炽眼里。
　　没等到放学，课间沈君炽去找了江熠，七班的教室里没有江熠的影子，沈君炽最后在贺平临和江熠经常偷抽烟的楼梯口找到了江熠。
　　江熠没在抽烟，只是盯着栏杆上的一个烟头发呆，那是贺平临常抽的牌子，贺平临第一次抽烟没喊他。
　　“照片我看到了。”沈君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像是跑过来的。
　　江熠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是沈君炽时，还是觉得自己身为男朋友应该解释一下。他张了张嘴，解释的话还没开口，沈君炽便走上前问道。
　　“你和贺平临吵架了吗？”
　　一瞬间江熠便觉得鼻腔中泛起酸意。所有人都觉得贺平临那条动态是朋友间的玩闹，只有沈君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裂痕。他没问温游，没问那张看起来像接吻的照片。他问的是贺平临。
　　“没关系的，我和李矛也经常吵架，我给他买他喜欢吃的零食他就不生气了。”沈君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诀。
　　“贺平临不是喜欢和你打游戏么？你晚上约他一起上号，他就不会生气了。”他微微仰着头，认真地说道。
　　“你和他认识那么久了，他不会真的和你绝交的。”原本应该被安慰的沈君炽，却一直在安慰江熠。
　　那一瞬间江熠望着沈君炽那张脸，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沈君炽好了。
　　“沈君炽。”江熠朝着沈君炽走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拳，表白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然后落下来，“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沈君炽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一样的声响，明明最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仍觉得这句话最令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