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悖妄

24、他们不是兄弟么？ 他们在谈恋

　　江熠凑在沈君炽耳边，温热的气息裹着低沉的嗓音，“去厕所。”
　　说完他便直起身子，提起步子往教室后门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句暧昧的低语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寻常事。沈君炽的耳尖“唰”地一下红了，像是被人用朱砂点了两笔，他垂着头，余光却忍不住追着江熠的背影。
　　心跳得厉害，那种被人捏住了心尖的□□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连指尖都微微发麻，沈君炽跟了上去。
　　临近上课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沈君炽推开门的瞬间，手腕就被一只手扣住了。
　　江熠将他拉进了最里面的隔间，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隔间很窄，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要贴在一起。沈君炽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隔板，面前是江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很深，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却偏偏平静得让人心慌。江熠一手揽住沈君炽的腰，掌心贴着他校服衬衫的下摆，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撑在隔板上，将沈君炽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沈君炽仰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江熠低下头，吻住了他。
　　先是薄唇轻轻地点缀一下，蜻蜓点水似的，带着一丝试探，然后舌尖缓缓地撬开了沈君炽的唇齿，沈君炽的唇是柔软的，江熠的吻很温柔，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舌尖缓慢地舔舐着这片温潮，沈君炽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在这份温柔里化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江熠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
　　红舌绞缠在一起，津液交换间弄出啧啧水声。那声音在狭小的隔间里被放大，听得沈君炽面红耳赤。他想退，后脑勺却抵着隔板退无可退，只能承受着江熠越来越深的吻。江熠的手在他腰侧缓缓摩挲，掌心烫得吓人，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将热度一丝不落地渡过去。沈君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像一团火从腹部烧起来，烧得他头晕目眩。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鼻息喷在江熠脸颊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叮铃铃！”
　　预备铃声突兀地响起，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江熠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松开了沈君炽，唇瓣分离时牵出一丝极细的银线，沈君炽大口喘着气，眼角泛着潮湿的红，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整张脸从耳根到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江熠用拇指替他擦了擦嘴角，“去上课。”
　　沈君炽没有动。他低着头，额头抵在江熠的肩上，呼吸依然急促，肩膀微微起伏着。沉默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可是我下面很难受。”
　　江熠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沈君炽毛茸茸的发顶，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但最终他只是抬手，揉了揉沈君炽的后脑勺，声音放缓了：“不行。”
　　沈君炽没说话，耳尖更红了。
　　江熠没想毁了沈君炽的学业。他牵起沈君炽的手，推开隔间的门，走到外面那排水池前。水龙头被拧开，冷水“哗”地冲出来，江熠将沈君炽的手拉到水流下，冰凉的触感让沈君炽微微打了个激灵。
　　“洗把脸。”江熠说。
　　沈君炽抽回手，用手掌捧了一些凉水，深深地扑在脸上。冷水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也打湿了校服领口。他又捧了一捧，再扑了一次。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亮得像泪。可身体的燥热根本消不下去，那股暗火像是被冷水封在了皮肤底下，越烧越闷，闷得他心口发慌。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江熠，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晚上能去你家睡么？”
　　“不能。”江熠拒绝得果断，几乎没有犹豫。他不想让沈君炽看到他现在的住处。
　　沈君炽垂下眼，没再追问。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厕所，沈君炽走在后面，二人各自回了教室。
　　走廊上贺平临观望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猜也不用猜就知道干了什么了。
　　吃完午饭，沈君炽没有回教室。他去小卖铺买了一袋零食，都是贺平临爱吃的。他拎着袋子往篮球场走，远远就看见了贺平临一个人，球场上只有他，运球、转身、起跳、投篮，篮球划出一道弧线，“唰”地穿过篮网。旁边没有观众，也没有对手，他只是在发泄什么。沈君炽走过去，先把零食放在篮球框下，然后突然冲进场内，在贺平临运球的时候伸手一截。球到手了。他带球跑到三分线外，转身，跃起，手腕一抖，篮球飞出去，稳稳地穿过篮筐。
　　球落了地，弹了几下，滚到一边去了。贺平临没有去抢。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君炽，然后弯腰从地上拿起自己的水瓶，走到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淡淡的。
　　沈君炽捡起球抱在怀里，走到贺平临身旁坐下，和他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沈君炽，你不去纠缠江熠，来纠缠我了？”贺平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来劝和的。”沈君炽把球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你为什么和江熠吵架？”
　　贺平临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好奇：“你怎么看出来我们两个在吵架？”
　　“你动态里从不叫江熠好兄弟，每次都是叫……”沈君炽顿了顿，“儿子”两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终究没说出口。贺平临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他偏过头看向球场，目光落在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白线上面。
　　“和江熠谈恋爱感觉如何？”这一句话出来，，贺平临自己都有些意外，或许他是认了，喜欢上沈君炽是人之常情，如果有一个和沈君炽一样上心的女生追求他，他未必能拒绝。
　　沈君炽以为自己瞒得挺好的，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惊诧。
　　“你怎么知道……”
　　“你两最近经常一起上厕所。”贺平临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进去的时候你还是正常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红的。”
　　沈君炽张了张嘴，没想到贺平临会观察得这么仔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篮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上面的纹路。沉默了几秒，他轻轻地说：“和他谈恋爱很开心。”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午后的阳光打在沈君炽的脸上，照亮了他满怀希望的面容。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小心翼翼的、藏不住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贺平临看着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终究没舍得打破这场幻想。
　　“躲着点老曹。”贺平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叮嘱了一句。
　　“你不生气了？”沈君炽也跟着站起来。
　　贺平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挥了挥手，声音被风带过来：“爸爸怎么会生儿子的气呢。”他和江熠认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隔阂。
　　放学的时候，夕阳把校门口的地面染成了橘红色，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出校门，书包带在肩头晃荡，笑声和打闹声混成一片，江熠走在沈君炽身旁，送他回家。
　　刚走到校外，马路对面就传来一个声音，“江熠！”
　　宋坤朝他招了招手，江熠脚步一顿，侧头看了沈君炽一眼。“等我会儿。”他说完便朝着宋坤走了过去。
　　沈君炽点了点头，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头。那颗小石子骨碌碌滚出去，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他正准备走过去再踢一脚，那颗被他踢出去的石头却突然被人踢了回来，骨碌碌滚到他脚边，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沈君炽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温柔的脸，是陆笙。
　　夕阳从陆笙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以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安静。
　　“学长。”沈君炽走上前打了声招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我哥。”陆笙回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低落。
　　“高三好像今天有考试。”沈君炽想了想说，“要很晚才结束。”
　　陆笙愣了一下，随后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有些勉强，像是勉力维持的体面。他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今天我生日，本来想和我哥一起过的。”
　　“啊？”沈君炽立马说道，“生日快乐呀，学长。”
　　陆笙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笑得真诚的学弟，十八岁的第一句生日快乐，是沈君炽送给他的，他怔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变得柔软了些，“谢谢。”
　　“你等等我，就十分钟。”沈君炽怕陆笙不等他，特意把书包从肩上扯下来，一把塞到陆笙怀里。书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的。说完他便朝着便利店后面的巷口跑去，校服衣角在风里扬起来。
　　陆笙背着沈君炽的书包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书包的重量压在他肩上，带着一种陌生的、暖烘烘的感觉。
　　不到十分钟，沈君炽就从巷子深处跑了出来。他双手捧着一个小蛋糕，蛋糕不大，白色的奶油上缀着一颗红色的樱桃，他跑到陆笙面前停下，气喘吁吁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着。“许个愿吧，学长。”他双手把蛋糕举到陆笙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他去最近的蛋糕店买的，一路跑着去，又一路跑着回来。
　　陆笙看着沈君炽那样真诚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着完完整整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他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了一个愿望。
　　“十八岁生日愿望是希望哥哥高考顺利。”
　　当他睁开眼准备吹灭蜡烛的时候，蛋糕被人一把抢过，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纸托翻了，白色的奶油溅在灰扑扑的地面上，那颗红色的樱桃也碎了。
　　陆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校门，就站在他们身旁。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沈君炽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扭曲的占有欲。蛋糕被抢走时沈君炽踉跄了一下，脚下的石子硌得他身体失衡。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的时候，身后有一个身影稳稳地将他接住，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带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江熠。他一直盯着这里，看到了陆煊从校门出来，神色不对，便立刻赶了过来。
　　“和我朋友道歉。”陆笙看着地上那摊狼藉的蛋糕，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做梦。”陆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牵起陆笙的手往巷子深处走去。
　　沈君炽有些担心陆笙。他顾不上多想，抬脚就追了上去。江熠在他身后跟上，眉头微微拧着。巷子弯弯绕绕，青砖墙面上爬满了潮湿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凉的霉味。沈君炽跑到转角处时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看见了那一幕。
　　陆煊将陆笙堵在墙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他吻了他。那个吻是粗暴的，带着惩罚的意味，唇齿碰撞间甚至能看见血迹。陆笙在挣扎，双手抵在陆煊胸前，指尖抓皱了他的校服。他偏过头想躲，却被陆煊掰回来，更深地压上去，他根本不理会那份挣扎。
　　沈君炽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他们的嘴唇分开的时候，陆笙的嘴角有一丝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可陆煊伸出手，用拇指极轻柔地擦掉了那抹血，动作和他刚才粗暴的吻判若两人。
　　“他们不是兄弟么？”沈君炽喃喃道，“为什么会在接吻？”
　　“他们在谈恋爱。”江熠纠正道，语气平静。
　　“可他们是哥哥和弟弟。”沈君炽知道他们是重组家庭，没有血缘关系，却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哥哥也可以和弟弟谈恋爱。”江熠垂下眼，看着沈君炽困惑的表情，语调像是在教一个不知事的孩子。
　　沈君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头看着江熠，觉得那一刻的江熠有些不一样，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是温苌月询问他几点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