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悖妄

21、倒刺 倒刺

　　后半夜，沈君炽烧了起来。
　　江熠最先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热了起来，他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沈君炽侧脸上，他呼吸很烫，唇微微张着，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
　　江熠伸手摸了一下额头，确定是发烧后下了床，去浴室拧了块毛巾，给沈君炽擦额头、脖颈、手心。毛巾换了一遍又一遍，沈君炽在昏沉里哼了几声，眉头拧着，始终没有真正醒。
　　物理降温没有效果，江熠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拿起外套和房卡，出了门。
　　深夜的走廊空得发响，电梯下降时数字一格一格跳，像某种迟钝的倒计时。药店离酒店不远，玻璃门半掩着，江熠买了退烧药和温度计。
　　温度计放在沈君炽口中，过了一会儿抽出来，三十八度。
　　江熠把退烧药喂了进去，沈君炽迷迷糊糊地吞咽，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陷进枕头里。江熘坐在床边，沉默片刻，抬手从自己颈间摘下那枚玉观音。
　　那是他小时候生了一场病，江岳去庙里给他求来的。红绳换了五六根，玉观音却依旧完好，温润地贴在他颈间，像一块护身符。江熠把它轻轻戴到沈君炽身上，红绳绕过沈君炽的后颈，玉坠落在他锁骨之间，被体温一点点焐热。
　　它能保佑江熠，也会保护沈君炽。
　　这一夜江熠没敢睡，他隔一个小时给沈君炽测一次体温，物理降温一次。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深灰，再到微微泛白，沈君炽的烧终于退了下来。江熠靠在床头，眼底发涩，烟瘾在胸腔里翻涌，却忍着没去碰。
　　天微亮时，沈君炽醒了。
　　“醒了。”
　　江熠刚在阳台抽完一根烟，进来时便看到了沈君炽睁着眼。
　　他是这个时候才摸到那块玉观音的。玉坠贴在胸口，被他的体温焐得微暖，红绳绕过脖颈，带着一点陌生的勒感。
　　“怎么会在我这里？”沈君炽摘了下来，想还给江熠。
　　江熠没解释，接过来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塞进了衣服里，玉观音重新贴回他的皮肤，带着沈君炽残留的温度。
　　“江熠。”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贺平临的声音。
　　江熠等沈君炽穿好了衣服才开的门，“有事？”
　　“曹老板在和女朋友视频，我来你们这里躺会儿。”贺平临进屋往沙发上一躺，“学霸呢？”
　　江熠指了指洗手间，沈君炽刷着牙探出一个脑袋说了声：“这呢。”
　　“回去还有三天假，你们打算干什么？”贺平临问。
　　他回去了也无聊，他妈全年无休，陪他的时间少得可怜，家里空荡荡的，还不如在外头跟人挤着。
　　江熠在帮沈君炽收拾行李，没有吭声。沈君炽漱完口，回道：“我妈好像要回来了。”
　　他也是早上才收到温苌月的短信的，她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了一个月回来。
　　贺平临下意识地看了江熠一眼，但被江熠一件衣服丢过来盖住了视线。
　　沈君炽洗漱出来，江熠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江熠拎着沈君炽的行李箱去摁了电梯，沈君炽喊了一句躺沙发上的贺平临，跟了上去。贺平临是最后一个出去的。离开时，他偶然注意到双人床只有一张是睡过的，另一张床完好无损。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恐惧爬满他的身体。
　　“怎么了，回去路上一句话不说？”曹鹫察觉出了贺平临的异常。平日里他早该在车里聊翻天了。
　　“没事。”贺平临闭上眼睛。
　　明明早上没有吃什么，胃里却在翻江倒海。
　　宋坤把他们一个一个安全送回了家。沈君炽是第一个下的车，道别的话还没说出口，江熠也跟了下来，把车门关上。
　　“你家还没到呢。”
　　“我送你回家。”
　　沈君炽手里的行李箱被江熠拿走，人被带进了一片黑巷里。江熠打着送人的口号，背地干的竟是欺负人的事。沈君炽被他堵在墙角，吻了下去。
　　这时，沈君炽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温苌月打来的，已经过了沈君炽说好的回家时间。
　　“小炽，到哪里了，要妈妈出去接你么？”温苌月关怀的声音在二人之间传开。
　　江熠堵住了沈君炽的嘴，不让他说话。见话筒里没回声，温苌月又喊了一句：“小炽？”
　　沈君炽明白再不回会让妈妈起疑。他侧过脸，匀了一下呼吸，才回了句：“妈妈，刚刚信号不好。”
　　江熠没打算放过沈君炽，用嘴堵住，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电话在不挂断容易出事，沈君炽挂断了电话。
　　“你把我裤子弄脏了，我今晚能去你家睡么？”沈君炽满面潮红，笑着问道。
　　“不行。”江熠摇了摇头，送他回了家。
　　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小，江熠觉得心口好像缺了一块。
　　回到家的时候，江熠看到家门口蹲了一个人。起初他以为是江长红在等他回家，靠近后才发现是贺平临。
　　江熠看着贺平临脸色有些难看，“身体不舒服么？”
　　“你和沈君炽是不是在谈恋爱？”贺平临憋了一天了，才问出了这句话。
　　“嗯。”江熠承认道，他从没想过隐瞒。
　　贺平临扬起一记拳头，重重地朝着江熠脸上砸去，江熠没有还手。
　　“你疯了吗？”贺平临一把拎起江熠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怒骂道，“你明明知道他是.…..”
　　“我知道。”江熘看着贺平临难以启齿的“弟弟”二字，回道。
　　“以后别说你是我朋友。”贺平临将江熠重重地丢在了墙上，失望地离开了那里。
　　他和江熠认识这么多年，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江熠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