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悖妄

18、宋坤 算哥求你一

　　江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教室里只亮着前排一盏灯，他趴在桌上睡了太久，手臂发麻，脸颊上还印着衣袖的褶痕。窗外的校园安静得不像话，偶尔有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讲台边那张废纸轻轻翻动。
　　贺平临已经回去了。江熠偏过头，看见自己身旁只剩沈君炽一个人。
　　沈君炽坐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他的桌腿，正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他写得很认真，连江熠睁眼都没立刻发现。直到江熠动了一下，他才停下笔，抬起眼。
　　“醒了？”沈君炽把作业合上，收进书包，语气里带着一点松快，“睡了一天了，肚子肯定很饿吧。我请你吃饭。”
　　江熠没接话，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七点整。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和宋坤约好的时间是六点，现在已经晚了一个小时。
　　“我送你回家。”江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送完沈君炽，他还得回网吧。
　　沈君炽却已经把椅子收好，拎起书包往教室外走：“不用，我送你去网吧。”
　　江熠看着他背影，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沈君炽走在江熠身旁，脚步轻快，话也密。
　　“今天曹鹫在厕所故意撞了我一下，贼用力。”沈君炽说这话时皱了皱鼻子，像在告状，又像只是随口一提，“就因为我给周冬依讲题的靠得太近了。”
　　江熠没吭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沈君炽没注意，继续往下说：“午休的时候李矛的篮球被高二学长拿走了，他不敢去拿，我陪他一起去拿的。”
　　他顿了顿，又凑近一点，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他们都在传我们班的英语老师和你们班的体育老师在一起了。你听到了吗？”
　　江熠依旧没吱声。他只是偶尔侧过脸，看一眼沈君炽。看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眉，看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看他书包带子滑到肩下又被他随手拽回去。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沈君炽的声音被吹得散了一些，又落回江熠耳朵里。
　　快到网吧的时候，江熠停下脚步，伸手把沈君炽拦了下来。
　　“早点回家。”
　　沈君炽也停住了。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江熠，安静了两秒，像是非要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才肯走。
　　“最后一句话。”他说，“我今天超级无敌想你。”
　　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在想，如果江熠也在就好了。
　　江熠唇角扬起一丝很浅的弧度。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心情是雀跃的。像夜里忽然有人往水面上丢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但也仅限于此。江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沈君炽转身，背影慢慢走进路口的光里，再一点点消失。
　　直到看不见了，江熠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网吧。
　　网吧里烟味很重，几台机器嗡嗡响着，屏幕上跳着游戏画面。前台却没人。有几个要充值的客人正扯着嗓子喊宋坤。
　　“老板呢？充个钱都没人？”
　　“来了。”江熠走过去，直接接过了现金。
　　他以前帮宋坤看过店，知道怎么充值。收钱、输号、选金额、确认，动作熟练。帮那几个客人充好后，他把现金放进收银柜里，又朝后院扫了一圈。
　　没人。
　　宋坤很少离开这间网吧，更不会让前台空着。江熠站在原地想了想，以为他在睡觉，便往后院走去。宋坤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没人。桌上还放着半瓶水，烟灰缸里堆着烟头，床铺也乱着，像刚离开不久。
　　江熠掏出手机，给宋坤打了电话。
　　铃声很快响了，却不是从房间里传来，而是从巷尾那边，一声一声，断断续续。
　　江熠顺着声音走过去。巷子里很暗，只有尽头一点昏黄的路灯。他越走越近，脚步忽然停住。
　　宋坤倒在门外，身上全是血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奄奄一息地蜷在那里。
　　“谁干的？”
　　江熠蹲下去，声音发紧。宋坤张了张嘴，却已经说不出话了。江熠没再问，把人背到背上，快步往外走，送去了医院。
　　处理完伤口，已经是后半夜。
　　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味刺鼻。宋坤恢复了一些意识和体力，睁开眼，第一句不是报警，而是问江熠：“城市赛你们还打么？”
　　“不打了。”江熠说。曹鹫被曹正庵限制了人身自由，少了一个人。
　　“怎么就不打了？”宋坤一急，扯到了伤口，疼得脸都白了，还是咬着牙劝，“五万的奖金呢。”
　　江熠摇了摇头。他不想耽误曹鹫学习，自己也不是特别缺那五万块钱。
　　宋坤盯着他，眼神有些不太正常：“如果你们去打，我再额外给你们一人两千的奖金。”
　　江熠拧紧了眉头，他太熟悉宋坤这种语气了。任何一场竞技比赛，都有人坐庄，暗网里□□盛行。宋坤不止一次利用江熠下过注。每次他都赌江熠赢，百分百胜率，从来没输过。
　　“你下注了多少？”江熠严肃地问。
　　宋坤没遮掩：“二十万。如果你们不打，我二十万全打水漂。”
　　江熠闭上眼，声音沉了下去：“那是犯法的。”
　　“小熠，算哥求你一次，就打最后一场。”宋坤从床上爬下来，跪在江熠面前，仰着头乞求。
　　江熠甩开了他的手。脑子里全是那二十万怎么来的。宋坤经营这个网吧并不赚钱。
　　“下注的钱哪里来的？”
　　宋坤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爸妈的养老钱，再借了一点高利贷。”
　　听到是叔叔阿姨的养老钱，江熠彻底妥协了。他闭了闭眼，喉结动了一下，最后只说：“我不保证能赢。”
　　宋坤立马回道：“你只管打比赛。”
　　只要江熠上场，就不可能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