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悖妄

11、火习习白 用我名字要

　　饭后沈君炽的新手教学任务给了江熠，江熠准备拉沈君炽时，看到他的ID怔了下，“火习习白？”
　　“嗯。”沈君炽应道，他刚取的游戏ID。
　　“用我名字要付版权费。”
　　“要多少？我现在就给你。”沈君炽掏了掏口袋，准备把早上的三千还给江熠。
　　“算了。”江熠只是开玩笑，看到沈君炽那样较真的模样没在逗他。
　　第一局，沈君炽跟江熠跟丢了，江熠给他发了点位还是找不到，直到决赛圈时沈君炽才到一间小屋子里找到了江熠。
　　第一局跳伞落地，沈君炽跟丢了江熠，江熠在地图的另一端标记了一个红点，他凭感觉往前跑，穿过两片麦田，翻了一座小山坡，结果还是找不到人。
　　“往左，绕湖边走，我在那个红楼的二楼。”江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凌凌的，像冰镇过的薄荷水。
　　沈君炽左右张望一圈，最后还是在一排废墟之间绕了三分钟，终于在一间破败的小屋里看到那个蹲在墙角的人影。
　　他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响，角色应声倒地，屏幕瞬间灰了一半。
　　“是我？”沈君炽看着血条见底，有点委屈。
　　江熠收了枪，低下身来拉人。血条开始缓慢回升时，江熠瞥了一眼沈君炽背上那只平底锅，教学道：“决赛圈了，不背这个。”
　　“哦……”沈君炽有点为难，“可我拿枪打不准。没这个顺手。”
　　他说完偷偷侧过脸，目光落在江熠脸上。网吧的灯光是那种旧式白炽灯，照得人脸轮廓又硬又冷，可偏偏映在江熠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清霜。他耳麦压着的那片嘴唇，微微翘起，在屏幕光下泛着一层浅粉。沈君炽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喉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还有血包吗？”江熠的声音不急不缓。
　　沈君炽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把背包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丢地上：“你看看，要哪个？”
　　八倍镜、握把、烟雾弹、手榴弹、急救包、饮料、绷带、五六种型号的子弹，甚至还有两件三级甲。这一地的物资堆得像个移动军火库，在决赛圈那种人人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显得异常扎眼。
　　江熠看着这一地东西，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沈君炽，这不是收集物资的游戏。”
　　“我知道。”沈君炽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所以把所有能搜的都搜了。”
　　那一瞬间，江熠的准心晃了一下，仅仅偏了不到一毫米。对面楼里一个探头换弹的敌人便被他击倒在地，紧接着他弯腰拾起地上那颗手榴弹，拉环、计算弹道、扔出，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几秒后，轰的一声巨响。
　　“一颗土豆YI使用手榴弹击杀了你大爷的苦茶”
　　“一颗土豆YI使用手榴弹击杀了天空很蓝”
　　两条击杀提示同时弹出，沈君炽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颗手榴弹杀两个！太值了吧！”
　　“你不想被炸死，最好赶紧跑。”江熠的声音平淡无波，手里已经将所有物资一股脑收进背包，换了一栋更隐蔽的三层楼架枪。
　　沈君炽乖乖跟上，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他不打枪，只管搜，跑遍大半个安全区，把物资一包一包背回来，统统堆在江熠脚下。
　　江熠这一局打得出奇顺手。倍镜、配件、药品应有尽有，最后几波交火，他几乎没怎么掉血就收割了全场。终局结算时，屏幕上跳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字样，沈君炽兴奋地想和江熠击掌，却发现江熠没空理会他。
　　江熠却没有看他，滑动鼠标，将沈君炽单独拖进一个自定义训练场：“练压枪。”
　　他说完就退出房间，自己开了一局单排。
　　这一局没有了沈君炽源源不断的物资供给，江熠明显打得吃力许多。背包里只有基础配件的M416和几十发子弹，遇上两波满编队便弹尽粮绝，最后靠着身法硬拖进前十，击杀数只有上一局的一半。
　　望着游戏结算画面的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pubg的团队优势。
　　江熠关了结算页，侧头想看看沈君炽练得如何，却见那人正对着浏览器里一张泛黄的地图出神。屏幕上切尔诺贝利的废墟照片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旧时代的雾。
　　“看什么？”江熠凑过去。
　　“百度说艾伦格的原型是切尔诺贝利。”沈君炽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坐标，“在乌克兰。”
　　江熠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那个页面关了。
　　“你不想去看看么？”沈君炽转过头看他。
　　“我没钱。”江熠说得直白。
　　沈君炽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其实想讲：等你长大了，赚钱了，可以去；或者，以后我请你。可那些话滑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因为他隐约觉得，江熠不会喜欢听。
　　“打给我看看。”江熠把界面切回训练场。
　　沈君炽接过鼠标，屏息凝神地对准靶子开火。子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乱窜，绕着人形靶的轮廓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一发都没打中。
　　江熠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你在给人体描边？”
　　“压不住……”沈君炽自己也泄了气。
　　下一秒，江熠的手覆了上来。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将沈君炽握着鼠标的右手整个包裹住。然后他俯下身，另一只手在键盘上迅速敲了几个快捷键，训练场重新加载，靶子刷新。
　　他的头几乎就贴在沈君炽的耳边，呼吸浅浅地扫过他的脸颊和颈侧，带着一股清淡的栀子花香：“压枪的核心，是针对武器后坐力的补偿。不同武器有各自的后坐力模式，压枪的方式也要调整。”
　　沈君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边那阵低沉的嗓音上，还有江熠靠近时，他衣领间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那味道很淡，像夏天傍晚路过花坛时被风带过来的一缕香，却让他从耳根一路烧到指尖。
　　“当你开火时，枪口会因后坐力向上抬起。为了抵消这种上抬，你需要手动向下拖动鼠标。操作的关键是匀速下拉。”江熠的手掌带着他的手腕缓缓移动，鼠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平稳的直线，“感觉到了吗？”
　　沈君炽僵硬地点了点头，喉间干得发紧。他并拢双腿，试图掩饰某种他完全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江熠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松开了手，直起身来：“自己练练。”
　　他转身走出训练室，推开网吧后门。
　　沈君炽在他背影消失的一瞬间猛地站起来，几乎是逃一样冲进了厕所。冷水拍在脸上时，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进衣领，可身体深处那阵热意却丝毫未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懊恼地闭了闭眼。这种事情他从未经历过，以前偶尔晨起也会有，但冷水一冲就好了。可今天不一样，十分钟过去，他靠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仍旧感到一种陌生的、无法纾解的紧绷。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江熠靠得那么近，声音那么轻，手指那么用力地握着他的手。
　　而此刻的院子里，江熠靠着一面斑驳的砖墙，手机屏幕还亮着。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沉默了几秒，他按下了接听。
　　“江熠。”太过陌生了，所以才会让江熠认不出妈妈的声音。
　　“嗯？”江熠沉默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这是温苌月十七年来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你住的那套房子，我准备卖掉了。”
　　江熠沉默了许久，对妈妈的那一点点的期待被碾碎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房子是爸出钱买的。”
　　“房本上是我的名字。”一开始温润的声音也只是温苌月的试探，无果后她才露出这副利己的爪牙，“一周后我会找人上门收房，你早做打算。”
　　电话挂断的那声“嘟”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了很久。
　　江熠慢慢蹲下来，靠墙坐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瘪的烟。他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缓缓上升，在昏黄的灯光下模糊了他的轮廓。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隔壁网吧隐约传来的枪声和键盘敲击声。他透过半掩的后门，正好能看到他平时坐的那个位置，屏幕里的训练场还亮着，沈君炽刚刚回来坐下，正笨拙地握着鼠标，像他教的那样，一下一下地往下拉。
　　沈君炽的生活条件比江熠优渥太多了，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是轻奢，住的地方也是城市里最好的小区。
　　温苌月那样疼爱沈君炽，为什么却对他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