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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皇室秘辛 我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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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凤殿内,云皇后一边翻看今日入宫赴宴的名单,一边听内侍赵佐回禀消息:
“腊月初一,他在鸿音楼与言小侯爷起了冲突,被平西王世子所救。小都统到场后,将二人拿入卫狱,是陆侍郎亲去接的人。”
“初三,二人又在茶楼遇见言小侯爷,这一次只有口舌之争,未曾动手。”
“初七,与平西王世子同往九曲茶楼。”
......
“二十九,陆侯爷回京,他在长安侯府用了晚膳方回。”
读完长长的一段记录,赵佐合上册子,舒了口气,擦擦额上渗出的细汗。
“平西王世子......”云皇后秀丽的手指翻着名单,目光停留在今日进宫的李家家眷名字上。“逢凶化吉,贵人相助,看来他最近过得不错。”
赵佐刚擦完的额头又渗出冷汗。
当年太子落水后,几个宫人一同指认是七皇子动手推的,等太子被救起时,人已经没了生气。云皇后彻夜恸哭,要年仅八岁的谢绪为太子偿命。震怒的靖帝将谢绪贬为庶人,终身不得入宫。皇后却觉得处罚太轻,从此逐渐疏远靖帝。
这些年她吃斋礼佛,不问俗事,但只有手下几个心腹清楚,佛渡不了皇后心中的怨念。她变得偏执,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实施报复。
谢绪刚出宫那几年,大家都忌惮他的皇子身份,不敢轻易得罪。但在皇后授意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孤立他、欺辱他。皇后仍觉得不够——她的太子死了,谢绪也应当是同样的下场。
赵佐不知道皇后到底做了什么,但自六年前开始,她似乎彻底断了置谢绪于死地的念头,只是派人日以继夜地跟着他。
知他受辱了,心情就会不自觉变好。知道有人帮他,脸色便阴沉得可以滴出水。
有时候,赵佐觉得皇后简直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她从不知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就算面对靖帝,她连装都不愿意装出善良大度的国母形象。所以云狄将军才会把他们几个派到皇后身边。一边是提防后宫妃子搞小动作,另一边也要阻止皇后做傻事。
“娘娘,待会儿就要出去参加家宴了。您这脸色,别人看着还以为欠您银子呢!”
一个模样清秀的宫女捧着妆匣走过来,从里面挑了几根凤尾钗在皇后发髻上比着,口中劝道:
“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就想想长乐殿那位。听说这几日变着法儿在皇上面前装可怜,皇上愣是没松口。这除夕的大喜日子,还在殿里禁足呢!”
骆釉釉与赵佐一同被派到皇后身边伺候,她年纪不大,人却十分伶俐。听了她这话,云皇后果然脸色稍霁。
“你说得不错。任她兴风作浪这么些年,是该让那些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皇后。”
若说谢绪是云皇后心里头号仇敌,郑贵妃就是当仁不让的第二位。
自帝后离心,郑氏得宠,宫里宫外俨然就成了她和睿王的天下。西楚尚未兵变前,主和派势力如日中天,几个胆大的给事中上书陈情,劝靖帝为了国局安稳,早立储君。
论出身,睿王之母加封贵妃,尊贵仅次于皇后。论帝心,他比晋、康二王都受宠。论势力,他的启蒙老师是内阁首辅张秉之。储君立谁,自然不言而喻。
皇后心里明白,东宫不会为她早逝的儿子保留着。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又抑制不住地对任何一个觊觎东宫之位的人持有敌意——更别说那人还是一向与她不对付的郑氏。
她合上名单,听着殿外热闹而飘渺的丝竹之音,问道:“后妃都到齐了吗?”
按照除夕惯例,后宫诸妃需在辰时之前到达临凤殿向皇后请安,再由皇后带领前往永寿殿向太后请安。等靖帝祭完祖后,便和后宫众人一同用早膳,谓之“家宴”。
用完早膳后,嫔妃们回各自寝宫稍作休憩。等到日入之时,太后、皇后及三品以上宫妃再移驾景阳宫,参加皇室宗亲列席的“宗宴”。
骆釉釉正给皇后梳着垂云髻下乌黑的长发,闻言回道:“都齐了,只有德妃还是老样子,在倚梅园耽误了一会儿......”
云皇后厌恶地皱了皱眉:“人都死了那么多年,还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
赵佐一听,赶紧上前止住她的话头:“呸呸呸!除夕之日,说什么死不死的!”他瞥了一眼殿内外的宫人,俯首悄声道:“您知道皇上最忌在今日听到那事。他想忘,您也忘了吧......”
***
“什么?今日是阿绪母妃的忌日?!”
马车里,李若拙眼睛瞪得老大,正消化着李若虞方才告诉他的皇室秘辛。
谢绪生母柳心梅,是上任礼部尚书柳颂棠的次女。
当年墉朝昏庸无道,致天下名士远离庙堂。大靖建国后,先帝亲下阆州,拜请人称“静山先生”的贤士柳颂棠出山。柳颂棠被先帝的诚心打动,入朝后担任礼部尚书,肃清旧朝陋习,颁布新朝礼法,朝野内外无不敬服。
柳家二女一子,长女柳心慈嫁到长安侯府,生下陆敬谦。次女柳心梅于弘化初年进宫选秀,因姿容绝世,艳冠群芳,当场被靖帝封为梅妃,恩宠有加。梅妃的肚子也很争气,进宫的第二年便诞下皇子。靖帝给这位皇子起名为“绪”,听一旁伺候笔墨的宫人说,有“承先人绪业,继万世之表”的寓意。
谢绪在皇子中行七,自幼天资聪敏。四书五经、星算骑射,俱是一点就通。云皇后所出的太子谢纨虽也勤学苦读,但与谢绪相比,成绩始终差强人意。
那时云家虽然势大,柳家却也不弱,再加上靖帝对谢绪毫不掩饰的偏爱,宫内外渐渐传出“立贤不立嫡”的风声。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弘化七年的除夕之夜。
那晚宫里照例摆下宗宴,四处一片喜气洋洋。可奇怪的是,本应在酉时出席的靖帝和梅妃却迟迟未露面。
一个时辰后,梅妃所居的冷香殿传来噩耗——梅妃酒后对上不敬,竟在寝宫内饮鸩而亡!
那年的除夕夜在猜忌和惶恐中草草收场。正月复朝后,柳颂棠以教女无方为由辞去官职,带着一家老小回了原籍阆州。长安侯陆立虬也被调往外省,一家随之赴任。柳家仿佛一夜之间抹除了在新京的一切痕迹,只留下年仅六岁的谢绪在宫里独自生存。
马车里的沉香静静燃着,李若虞神色淡淡地翻着书页,平静道:“我将这一切告知与你,是不希望你自己去打探,给我们李家招来无谓的祸端。你今日听了便过了,切不可生出为他打抱不平、查明真相的心思来。”
李若拙被她说中心事,眼中愤怒的火苗渐渐暗了下去,嘟囔句“知道了”,又好奇道:“那后来怎么又跟太子扯上关系了?”
自那日从福伯口中得知谢绪与云家的恩怨后,他对谢绪谋害太子一事始终持怀疑态度。此事属于皇家秘辛,他在新京又没几个相熟的人,打探不出什么细节。直到今日妹妹主动提起,他才敢问及此事。
在李若拙心里,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他妹妹不清楚的。即便是有,只要她想知道,不出一月也能查清来龙去脉。
李若虞也没有让他失望。
“梅妃殁了之后,年幼的谢绪终日坐在水边伤神。有一日,御花园内侍弄花草的宫人远远瞧见他和太子在平清池附近的假山旁说话,太子背对着谢绪,没防备被他伸手一推,登时落入池中扑水呼救。那日正逢御花园初夏除虫,四五个宫人亲眼见到这一幕,等他们赶过去救起太子时,太子已经回天乏术了......”
即便是从最信任的妹妹这里再听一次,李若拙还是不肯相信。
“那些宫人要么是被收买,要么就是看岔了!阿绪不可能这么做!”
李若虞翻书的动作一顿,摇头轻笑:“你自小长于军中,不知这世上有人为了家产弑父逼母,有人为了权力同室操戈,有人为了活命易子而食。所谓的正人君子、心如止水,不是他们抵挡得住诱惑,只是摆在面前的诱惑不够大罢了。”
她掀开马车帘子,望着远处巍然屹立的宫城,轻声道:“可摆在谢绪眼前的诱惑,是天下啊......”
太子不死,其他皇子焉能有出头之日?
“可是——”李若拙拧着眉毛,从动机上质疑:“凭阿绪当时的处境,就算太子没了,东宫之位又怎能轮到他!”
他自跟在陆敬谦后面破了那桩运船案,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朝堂局势。就连权势滔天的睿王、康王都在为东宫之位争得头破血流,那时的谢绪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母妃已逝,外祖离京,除掉太子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若虞闻言,难得欣慰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来新京这么些时日,竟也长进不少。”说着翻了一页手中游记。“谢绪当时的处境,说糟么,却也不见得。”
按照宫里的规矩,二品以上的妃子可自行抚养子女。彼时郑氏尚未加封贵妃,宫里妃位以上的,除故去的梅妃外只有皇后和德妃。
三人之中,又只有德妃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梅妃在世时,德妃与其情同姐妹,常常走动。梅妃故去后,她更是将谢绪当自己亲生的孩子看待,甚至向皇上请旨,将谢绪记在自己名下,由她亲自抚养。
“阿绪若认了德妃当母亲,就有希望当太子么?”李若拙歪着脑袋,颇为不解:“这位德妃娘娘比如今的郑贵妃还厉害?”
李若虞道:“若非先皇的一道旨意,如今高坐凤阙、母仪天下的就是德妃了,自然是厉害的。”
当今靖帝谢桓是先皇长子,十四时就随着先皇东征西战、讨伐大墉。十八岁那年娶军中副将卫鹿之女,青梅竹马成了结发妻子,二人在颠沛流离的战乱生活中恩爱甚笃。
那时正值靖军与大墉决一死战的关键时刻,墉帝眼见军队节节败退,便开始筹划刺杀敌军首领。在一次暗杀行动中,刺客混入谢桓府内,眼见就要得手,却被卫氏冲出来替他挡了一剑。
那一剑深入腹部,人虽救了回来,年轻的卫氏却再也无法生育。
夫妻之情加上救命之恩,谢桓承诺卫氏,即便她终身无子,她永远都是他唯一的正妻。
——但先皇登基后的一道旨意却打破了他的承诺。为了报答云彬的知遇之恩,先皇昭告天下:凡靖朝历代皇后,必须出自云氏一族。
谢桓即位后,在立后一事上犯了难。卫氏对他情深意重,又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于情于理都应该让卫氏入主中宫。但如此一来,又势必违逆了先皇对云氏的承诺。
卫氏知他为难,主动提出退居妃位,并让谢桓尽早迎云氏女入宫为后。谢桓感念她的大度,以“德淑丕昭、温恭有度”册封卫氏为德妃,从此对她敬爱有加。宫中上至太后下至仆役,都知道德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
“若谢绪记在德妃膝下,以皇上对她的敬重和她母家的势力,未尝不可与先太子一争。”
李若虞说起权力之争,脸上总是带着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神采。但那神采随即又黯了下来,语气中带了几分惋惜。
“他到底是太急躁了,选了那么一个不合适的时机。平清池靠近御花园西门,平日里确实少有人走动,但那日刚好遇上宫人除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太子,反倒给他人作了嫁衣......”
“那不是阿绪做的!”虽然已经强调多次,但每次提到,李若拙还是会不知疲倦地反驳:“阿绪不是那种残害手足的人!”
“我竟不知,你与他的交情如此深厚了。”李若虞轻嗤一声,合上手中书本。
“可是哥哥啊......他认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