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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竹林交谈藏虚实      ...


  •   竹溪村里大大小小的溪水加起来有二十余条,溪边错落着一丛丛慈竹,因为是枯水期,大半的溪流都已干涸。村子里随处可见成片的毛竹林,初冬的寒气将竹叶从翠绿逼成了墨绿色,强劲的北风拂过竹林,翻涌起阵阵簌簌作响的绿浪。
      一片竹叶自空中慢悠悠的转着落到了小宝脸上,小宝被竹叶撩的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啊嚏!”他弹开沾在胸前的竹叶,“少爷,这里到处都是竹子,难怪叫竹溪村。”
      村长笑了,“呵呵,是啊,从我记事起就有这么多竹子了,我们就是靠着这些竹子为生的,在我们村哪怕是小孩子也会用竹条编小蚂蚱玩。”
      傅起阳摘了片竹叶在手里捻着,“这有手艺的人到哪都能谋生,不管做什么事都有一份底气。”
      村长苦笑,“话虽这样说,可也抵不过天降横祸呀。”
      “村长,这世上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有句俗语‘五步之内必有解药’,据说在五步蛇出没的地方,会长有一种叫半边莲的草,能解五步蛇的毒,既然有这怪物,那就一定有能克制它的方法,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方法。”
      听了傅起阳的话,村长似乎心里也有了底,“傅公子说的是,不然为何傅公子阴差阳错的就到了我们村,原来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虽有天意,但毕竟事在人为,天时人和地利缺一不可,我们要先把地利握在手里。”傅起阳说,“待我们将整个村子走一遍后,就回去将村子的地形图绘制出来,这样才知道如何利用地形防御怪物。”
      “傅公子说的是,我们之前还真是没有想到过这些。”村长说。
      “这便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傅起阳说。

      几人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村子靠里的僻静处,这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有一座青砖黛瓦的房子与周围人家都不挨着,门前还有块宽阔的平地。
      等走近了一看,傅起阳才发现这是张大夫的住处,也难怪他没认出来,刚刚他们是从另一条路过来的,和那天跟张大夫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祠堂大门紧闭,张大夫应该是出去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又扫过门楣上的三字,“静女祠……”他不自觉的念了出来。
      “静女祠?”小宝也看到了,“村长,这静女祠是什么地方?”
      村长看了一眼静女祠,眼神中有些难以察觉的紧张,“这静女祠的由来…说来话长,十二年前我们村爆发了一场瘟疫,当时病倒的人很多,都被隔离开来需要人照顾,但是当时大家都怕被染上病,没有人愿意去照顾患病的人,后来我们村里有五位女子自告奋勇去照顾病人,谁知她们也没能幸免于难,一个接一个的染上瘟疫,没多久后就接连去世了,为了纪念这几位女子,我们就修了这座静女祠。”
      “这几位女子真是令人钦佩,明知可能会染上瘟疫却还是敢站出来。”小飞说。
      “是啊,谁说女子不如男?这几位女子倒是比许多饱读圣贤书的男子都要深明大义。”傅起阳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向村长发问:“那张大夫为何要住在此处呢?”
      村长叹了口气:“唉,阿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娘就是那五位女子之一,她娘去世的时候她才十一岁,她爹是个无父无母的秀才,在赶去参加乡试的路上从山上摔了下来,摔成了瘫痪,她娘还在的时候日子也还能过,她娘这一走,这摊子就落在了她身上,后来不到两年她爹也去世了,宗族里的人就想着阿明也有十三了,就想着给她找个人家,嫁了人之后就有依靠了,几个远房亲戚都争着给她说媒,可是阿明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自个儿挽了头发说她这辈子都不会不嫁人,二话不说就搬到静女祠住下了,说要守着她娘的灵位过一辈子,那些亲戚便作罢。”
      傅起阳听着村长说,目光落到了静女祠屋檐下,那里挂着要晾晒的草药,草药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系草药的绳子十分纤细,好几次草药像是要被吹落在地时,却又凭着那细细的绳子顽强的勾住了竹竿。
      村长歇了口气接着说:“好在阿明这孩子聪慧,跟着她师傅学到了看病的本事,能够自给自足。”
      傅起阳点头,“原来如此,这竹溪村的女子怎的一个比一个有气节,那五位女子是如此,张大夫也是如此,她们能够如此肯定是村长胸怀开阔的影响,没有让她们只在家相夫教子。”
      “呵呵呵……”村长讪讪一笑,“傅公子说笑了,再往里走一段路就到后山了,我们去那看看吧。”
      “好,那我们接着走吧。”傅起阳说。
      傅起阳看着村长的背影,不知为何,村长走的比之前都快,好像着急要离开似的。

      后山脚下环绕着一片梯田,沿着梯田再往上就是竹林,再高一点就是杂草丛生的树林。一路走过来,在梯田中零星有几个劳作的村民,离得远的就招招手,离得近的便和村长唠两句,安元正在往筐里装萝卜,见到村长带着傅起阳正走过来后,他停了下来问村长,“村长,你带着傅公子做什么去?”
      “我带傅公子转一圈,傅公子想了解下我们村的地形。”村长又向傅起阳介绍安元,“昨天没来及跟傅公子好好介绍一下安元,他呀,是我们村的身手最好的,他之前在武馆里打过杂,跟着武馆里的师傅也学过一些拳脚……”
      趁着村长在闲聊,小宝侧过脸和小飞低声说:“村里怎么人人都认得少爷了?”
      “还不是托你的福,你不想想前一晚发生了何事。”小飞说。
      “我被怪物抓伤的事传得这么快吗?”小宝双手抱在胸前,“可是这跟少爷有什么关系?受伤的是我又不是他。”
      小飞摁着小宝的脑袋左右看,“这也没伤着脑袋啊,怎么这脑子就不好用了呢?”
      小宝抬起胳膊想推开小飞的手,胸前传来的刺痛提醒他还有伤在身,他只好继续被小飞摁着,“哎呀哥你就直说嘛,说话这么绕干什么。”
      “那晚要是少爷没有冲出去,你会去救人吗?”
      小宝略作思索,坚定的答道:“不会,我们的命是少爷给的,要用只能为少爷所用。”
      小飞拍了拍小宝后脖颈,“这就对了,总算少爷没有白疼你。”

      几人沿着山脚走了一圈,回到原地后傅起阳和村长说想自己再走走,村长就先回去了。
      竹林旁有条小路,蜿蜒着通向山腰,傅起阳想沿着这条小路到山上去看看,但考虑到小宝还有伤在身,便只好作罢,正要转身离开时,路尽头出现了个人影,傅起阳仔细一看是阿明,她的两袖挽至肘处,手上全是泥,碎发被汗水濡湿杂乱的贴在额头上,身后的背篓里装满了裹着泥土的根茎,从勒住肩膀的绳子可以看出,这一背篓东西的分量并不轻,可阿明却走的又快又稳,丝毫没有不堪重负的样子,想必她用那背篓已不知背过多少东西了。
      小宝惊呼:“那不是阿明姑娘吗?”
      小飞一脚踹在小宝膝盖窝,小宝一个踉跄差点跪到地上,“叫什么阿明姑娘,叫张大夫,人家是你救命恩人,没点礼数。”
      “哥你好好说不行吗,非要动手动脚,我还伤着呢!”小宝捂着他胸口说。
      “你皮实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小飞说。
      说话间阿明已快走到眼前,傅起阳上前两步先开了口,“张大夫这么早就采药归来了?”
      “张大夫好!”小飞小宝齐喊道。
      阿明停下脚步点头回应,“也不早了,快晌午了都。”说完她抓着背篓绳子把背篓往上颠了颠,小飞看到了忙伸手去接,“背篓给我吧,张大夫。”
      阿明往后退了一步,“不必了。”
      “先放下来歇会儿吧,我正好有些事想请教张大夫,要耽误些时间,一直背着太吃力了。”傅起阳说。
      “那傅公子赶紧问吧,我要赶着回去把刚挖的药材洗干净。”阿明说。
      傅起阳笑了一下,走近阿明后突然伸出双手,不等阿明反应过来,傅起阳的两手已抓住背篓绳子同时往外向下一卸,背篓向地上砸去,小飞顺势接住背篓往自己肩上一甩,转眼间背篓就到了小飞肩上,阿明面无表情的的看了傅起阳一眼,“有话快问。”
      傅起阳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张大夫,张大夫常到山上采药,这山上可有什么人际罕见隐蔽之处?”
      阿明摇摇头,“山脚到山腰我都熟悉的很,再往高处我就不曾去过了,怕有野兽。”
      “那在山上你可曾见过熊的脚印,或者是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这山上豺狼野猪的脚印倒是多,熊的脚印我没见过,不过听打猎的人说过,在离得远些的那两座山上是有熊的。”
      “多谢张大夫,我们也要回去了,刚好一同走吧。”
      “请便。”阿明说完之后便要接过小飞肩上的背篓,小飞没松手,“张大夫,您给小宝治伤却分文不取,我拿个背篓算什么。”
      阿明听了便放下手,“有劳了。”说完便径直往前走,傅起阳几人不得不迈开步子才追的上阿明。
      “阿……”小宝在开口的瞬间才想起了不能叫阿明,他差点咬到舌头,“张大夫,你给我用的是什么药啊?我都不怎么疼了。”
      “那是我师傅的秘制外伤药,有镇痛消肿活血化瘀的功效。”
      “那你师傅真厉害,竟能配出这种药。”小宝动了两下胳膊,“我感觉再过两三日我就能行动自如了。”
      “要想好完全得谨遵医嘱。”阿明说。

      “张大夫是从什么时候起跟着师傅学医的?”傅起阳问。
      “从我爹摔伤瘫痪在床后开始学的,我爹的伤就是我师傅治的,但我爹上伤得太重了,吃了很久的药,我娘又没钱付诊金和药费,我便给我师傅干活抵钱,跟他上山挖药什么的,师傅见我记性好干活利索,便慢慢开始教我。”阿明语气平静的仿佛说的是他人的事一般。
      “那你肯定是你师傅最得意的弟子,不然怎么能把秘制药方传授给你。”
      阿明苦笑了一下,这是傅起阳第一次见她笑,虽然是苦笑,但他想望进她眼底去,想知道她为何周身遍布着看不见的屏障,他从未见过像她这般的女子,不施脂粉,不着萝裙,哪怕此刻走在她身旁,甚至能闻到她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却还是感觉离她有千里之远。
      “我天资一般,那是师傅见我孤身一人生存不易,才传给我的,好让我有口饭吃。”
      “他真是位好师傅。”
      “我也很感激我师傅,是他让我在这村里能安身立命。”阿明突然停下看着傅起阳,“傅公子既已知晓怪物的事,为何还要留下来呢?”
      傅起阳猝不及防的对上了阿明的眼睛,阿明的眼瞳漆黑如夜里的深井,你从井口向下望去,以为能看到井底倒映的明月,谁知却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黑,还有像雾气一样的凉意。
      傅起阳静静的看着阿明,脸上浮起笑意,“我也只是顺水行舟而已,并非有意为之。”
      阿明也静静的看着傅起阳,“村长应该和傅公子详细说过我们村的事。”
      “确实如此。”
      “那他可有提到为了对付怪物请过两位道长的事?”
      “提到过,前一个是江湖骗子,后一位道长觉得自己道行不够就给推了。”
      “那看来村长并未如实告知傅公子。”
      “张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傅起阳问道。

      “村长没有告诉你实情,定是觉得这好不容易来了个救星,可不能再跑了。”
      小宝急得插话,“那村长还有什么没说?”
      阿明在余光中观察着傅起阳的反应,:“第一个道长在回家的路上死了,不知道被什么野兽一爪割破了喉咙,等人发现时,已被野狗啃的面目全非,村里人都猜是那怪物干的。”傅起阳听到这里时眉头微皱。
      阿明停顿了一下,“那石虚道长算了一卦后,就说这个活儿他接不了,还说‘这是你们村自己的劫数,若是外人强行介入,只怕会同前一位一样,死于非命,徒添新债罢了。’”
      小飞连摇头,“这怪物太邪门了,照这么说是谁趟这趟浑水谁倒霉的意思了?”
      “连村长都不愿告知我们的事,为何张大夫却愿意如实相告呢?”傅起阳直视着阿明的眼睛,目光坦诚直接,换作任何人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怕是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阿明迎着傅起阳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坦荡而磊落,竟让人生出一种不该问的错觉来。
      “你们以身涉险,应该让你们知晓实情,而不是自私的让你们蒙蔽其中,连要面临什么后果都不知道,傅公子接下来是留是去,要仔细想想,留下来是傅公子侠肝义胆,不留也是人之常情。”
      傅起阳抱拳,“多谢张大夫告知,张大夫昨日还生怕我一走了之,怎么今日又要来劝我走?”
      “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到坦诚相待,这样做法实在是不仁义,傅公子还是再好好想想,你我说的这些话莫要再叫他人知晓。”
      傅起阳轻笑道:“只可惜我不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做了决定便要一条道走到底。”
      阿明没有料到傅起阳会这样回答,一贯平静语气也变得更急了些,“你不怕丢了性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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