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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她既 ...

  •   “她既嫁了我,我理应待她好。”如何同顾念慈相处,陆临昭左思右想都没有结果,索性去问同僚。

      “小娘子啊,都爱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亦或点心吃食,再温声细语哄几句,保管她扛不住…”那同僚没料到,沉默寡言的陆大人会来问他这些问题,干笑两声,如此回他。

      陆临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过同僚后沉默着下了山,正巧撞上来寻他的秋霜。

      秋霜去寻人时两手空空,归来时恨不得长出四只手来,郎君给娘子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点心吃食,名贵药材,整整四个锦盒,摆了满桌,甚至还有株灵芝,“郎君说了,娘子伤病在身,应好生休息,晚上不用等他,他去偏厢房凑合凑合。”

      顾念慈吃饱喝足,这会儿正靠在榻上阖目养神,听着动静睁眼,目光落在那株灵芝上,眼瞳骨碌骨碌转,叫秋霜把东西仔细收好。

      次日,顾念慈醒时,一夜无梦只觉神清气爽,拉开门金芒铺了满身,她下意识闭眼,暂缓片刻才睁开。

      “夫人,秀姑娘方才递了话,请夫人去湖边坐坐。”秋霜替她挽好发髻,簪支白玉花簪,配翠绿的长衫裙正合适。

      昨日太过后怕,陆临秀没敢提骑马的事,顾念慈也深有实感,恨不得见着马绕道走。

      山脚下有片湖,湖水涟漪泛泛,临岸还有几只木筏,娇笑声不绝于耳。

      “长嫂,这里这里。”陆临秀左顾右盼,瞧见人来连忙招手,“长嫂,我们正提议木筏比赛呢,看谁漂出去更远,长嫂不如也一起来吧?”

      顾念慈环视一圈,竟瞧见顾氏姐妹都在这里,勾了勾嘴角应下。

      手臂粗的木头绑着成了木筏,尾处有条粗粗的麻绳,套在岸边的木桩上。

      一只木筏不过四个人,巧的是,顾氏姐妹三个和陆临秀坐的同一只。

      四位姑娘坐好后,仆役解了绳套,木筏顺流漂下。

      陆临秀满眼遮不住的兴奋,东张西望,偷偷瞥一眼坐在身边的太子妃娘娘,想问又不知该问什么,索性紧紧闭着嘴,欣赏沿途山林。

      坐在后面的顾念慈和顾清容就没这么心平气和了。

      “哟,妹妹这簪子真好看,莫不是陆大人送的?”顾清容说着,顺手拔下白玉花簪,正待细看一番,不想被人抢了回去。

      “二姐姐若想要,不如去寻二叔。”顾念慈笑吟吟地插回发簪,波浪翻滚,她身形一晃,连忙抓紧顾清容的手,“二姐姐小心啊。”

      顾清容不耐烦地甩开她,不料自个身形不稳,在浮动的木筏上翻来倒去。

      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前面两个人回首,顾清嫣撑着木筏,抬起胳膊去扶她。陆临秀喊着娘娘小心,也急忙伸手去稳住人。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大力推了一把,顾清容没能抓住长姐的手,尖叫着扑通落了水。

      “二姐姐!”顾念慈惊声尖叫,叫得比二姐姐的嗓门还高,仿佛落水的那个人是她,“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两侧皆有侍卫看护,这场比赛无果而终。

      顾清容裹着披风和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很恨瞪着顾念慈,“是不是你动的手,净会使些肮脏手段!”

      这屋里没了外人,只余她们四个,医师诊过脉开了两副药,早已离开。

      “二姐姐怎能这样说我?我分明是想扶二姐姐的。”顾念慈抽泣道,摇摇头不欲辩解,“二姐姐既说是我,那便是我吧,二姐姐如此想能痛快些就好。”

      她眼瞳红得像受惊的兔子。

      陆临秀再三告诫自己,这一家子的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插手,闻言还是忍不住开口,“昨日本就是你惊了长嫂的马,害得她受伤,我可是亲眼瞧见的。怎今日你还要污蔑她,你看我长嫂像是会推人的样子吗?”

      顾清嫣觑着替人出头的陆临秀,越过她,直直望向顾念慈,冷笑道,“装什么,你那好夫君在这么?”

      陆临秀诧异地瞪圆了眼睛,看向顾清嫣。

      顾念慈眉眼低垂,瞧不清神色,肩膀一抖一抖的,偶有哽咽的嗓音传来,仿佛没听见顾清嫣说话。

      正这时,外面婢女叩响了房门,声音惊慌失措的,“不好了娘娘,大爷他出事了!”

      骤来的变故,打破了屋内诡异的沉默。

      顾宗尧,一介朝廷命官,虽非武将,骑马射箭还是会的,好端端怎会出事?

      偏人真出了事,今日辰时,官家兴致好,点了几位大臣一同打马射猎,顾宗尧赫然在列。

      谁也不知杂草丛里有未除尽的蛇虫,更不知晓今日官家会遇上刺客。

      顾宗尧替官家挡了一刀,伤在后背,不曾想蛇虫闻着血味爬到了身上。

      那会儿大家伙都留心防着刺客,谁也不曾回头,直至听闻顾宗尧的惨叫,方才晓得发生了什么。

      那带路的婢女磕磕绊绊,终是把事情讲清楚。

      顾念慈通红的眼眶蓄起水雾,死死攥着小姑子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顾清嫣沉默着,纤长十指攥紧衣裙,旁侧顾清容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

      那片草地枯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瞧见顾家的娘子来了,赶忙戳戳身边人,让出一条路来。

      顾宗尧躺在地上,赤红洒在枯黄上,到处都是,深蓝的宽袍沾满了泥,眼瞳突兀瞪起,微微张着嘴,唇色铁青发黑。

      手掌虚虚搭在草地上,徒留下深深的手指印。

      孙素凝扑在人身上,哭得撕心裂肺,素白的一张脸满是泪水,鬓边发丝散乱,钗环摇摇欲坠。

      几位于心不忍的夫人想去拉她,却是怎么也拉不动,不免唏嘘。

      顾念慈脚步一晃,掩唇倒吸一口凉气,旋即不管不顾地扑上去,高喊着父亲泣不成声,虚虚握着父亲的手,手掌顺势在袖口一摸,将那指头大小的物什藏起,捂着胸口哭得不能自已。

      落后一步的顾清嫣大力扯开孙素凝,拍拍父亲的面颊轻声唤着他,眼底泛红,眼角的泪始终忍着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她鼻翼翕动,似是嗅到了一缕花香,又仿佛是她的错觉,空气里只有浓烈的腥臭,熏得人想吐。

      顾清嫣拍脸的手倏地顿住,微微抬眼,扫过抱成一团痛哭的孙素凝娘俩,嘴唇哆嗦着,张嘴却不知想说什么,细嫩的手指抠着泥地,听着周遭杂乱的声音,终是什么也没说。

      少顷,几位夫人并小娘子扶起哭得厉害的几人,安抚着送到空闲的厅堂里暂坐歇息,也不好多待。

      圣旨来得很快,称赞顾宗尧救驾有功,特追其官升一级,其妻孙素凝封为二品诰命,其余金银财物两箱。

      传至太监宣读完圣旨,长吁短叹,好心劝慰,“节哀,夫人保重,莫要哭坏了身子。”

      孙素凝眼瞳哭得红肿,一开口声线嘶哑难听,清咳几声,捂着胸口似要把心肺都要咳出来。

      少顷,她缓了片刻,僵硬地扯起嘴角,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得作罢,“一时失礼,公公莫怪。念娘,快去送送公公。”

      顾念慈脸颊上沾满了泪,闻言取了锦帕胡乱擦擦,撑着手就要起身,旁侧的陆临昭先她一步站稳,引着公公离开。

      那太监摆摆手,“二位夫人莫送,千万保重身子。”

      待人走后,方才还热闹的屋舍瞬间空空荡荡的,只余她们娘俩。

      顾念慈抹去眼角的泪,轻声唤着阿娘。

      孙素凝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噤声,贴着人耳边叮嘱几句,好一会,听着脚步声渐近,这才松开人。

      出了刺客这档子事,官家也无心秋猎了,百官众人都在收拾行礼,好赶在天黑前回到京城。

      顾念慈一路呆愣愣地,直直盯着车窗,一言不发,整个人如木雕般僵硬。

      陆临昭挨着人坐下,肩膀处的触感冰凉,他蜷着手指,犹疑一瞬,把人抱进怀里,“想哭就哭,不必强忍。”

      话音将落,怀中人哆嗦着,细碎的哽咽溢出,胸膛的衣衫瞬间洇湿一片。

      缩在角落的陆临秀揪揪头发,搜刮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默默递了一方锦帕过去。

      回京耗了小半日,一路上顾念慈的眼泪就没停过,多到能淹了马车。临近陆府,方才猛然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陆临昭。

      “多谢夫君和秀娘,我无事。”顾念慈哭得眼底都是血丝,凌乱的发丝耸在脸颊边,发簪早已不知去向,鼻尖都是红通通的,衣衫下的纤瘦身形仍止不住哆嗦。

      她扶着车壁缓缓站起,不想眼前骤然一黑,脑袋磕在车壁上。

      这副模样,哪里像无事,陆临昭幽黑的眼瞳里满是无奈,站好俯身抱起人下了车,一路直往院里去。

      将人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扯过被褥盖得严实,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凉方才好些。

      陆临昭与她一同躺着,肩挨着肩,在被褥下捏捏她的手,似能感受到一丝温热,脑袋里绷紧的弦松了松。

      “若睡不着,我念书与你听?”良久之后,他略侧首,见顾念慈仍睁着眼,沉吟片刻提议道。

      顾念慈几不可闻点点头,在陆临昭清润的声线中慢慢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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