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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出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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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三日后的回门,天空阴沉沉的,乌云蔽日,秋风阵阵平地而起。
顾念慈换了身青绿的衫裙,简单收拾妥当后,与陆临昭一同回了陆家。
宽敞的马车,铺着软垫和毯子,中间摆着几案,放着温热的茶和瓜果点心。
顾念慈和陆临昭分坐左右,手里各捧一册书,谁也不曾开口。
秋霜看看娘子又看看郎君,和青梧对视一眼,二人无声叹息。
自敬茶那日开始,两位主子便是如此,一个宿在书房,一个躲在寝屋,两日不曾见面也不曾说话。
今日还是她们两个下人提醒的主子。
顾念慈捧着一册话本出神,她琢磨着陆家这事可否同阿娘说,陆家家底空虚终究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横竖她不可能把嫁妆拿出来,也断然不会将聘礼返回去,没有趁机捞点油水已是她良心旺盛了。
顾念慈随手撂下话本,捧着茶盏慢条斯理抿茶,说与不说,回去瞧瞧阿娘再论。
马车晃晃悠悠,沿着南城门绕了一圈,两盏茶的工夫,陆家到了。
隔着车帘,顾念慈隐隐瞧见阶上立着个人,穿一身艳丽的红衫,在昏暗的秋日里尤为夺目。
她不禁催促车夫快些。
行至门前不待马车停下,顾念慈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唤着母亲径直扑向人。
她手脚太快,只在瞬息之间,余光瞥着人的陆临昭,下意识般抬手拽人,却是抓了空,连人的衣角都没抓到。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顺着车夫摆好的脚凳下了马车,朝着阶上的人拱手作辑,“岳母大人。”
娘俩已说了好些话了,孙素凝闻声,这才抬眼,细细瞧着姑爷,上上下下扫过一边,浅笑着开口,“原道姑爷这般俊,她父亲这会儿在书房与人谈事,不如先坐一会儿。”
陆临昭颔首应下,缓步跟在二人身后,往正厅去。
顾念慈瞄了一眼院中的婢女仆役,竟都是生面孔,没一个是之前见过的,扯扯母亲的衣袖,悄声问,“母亲,今日怎是你来迎?”
她的祖母,顾老夫人呢。
“你祖母病了,见不了客。”孙素凝朝念娘挤挤眉眼,气声说家里如今她做主。
顾念慈讶然,正欲问母亲怎么做到的,又瞥向身后沉默跟着的人,眼眸轱辘一转,回首灿然一笑,“夫君,我房里有件水青的披风,劳你替我取来,今日有些冷呢。”
这等小事自有婢女去办,陆临昭蹙眉,推辞的话到了嘴边,触及到夫人澈亮的眼瞳,又记起今早青梧嘀咕的,姑娘家娇羞,男人应主动些。
二人已有两天不曾搭话,他堪堪咽下那些拒绝的话,闷声由秋霜带路,往夫人的闺房去。
见人彻底走远了,顾念慈赶忙拉着母亲在正厅坐下,急切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昨日亏你不在,没看见那老太婆的脸色。”孙素凝呷口茶润润嗓,继续说,“我想要管家这差事也不是一两日了,你父亲自是晓得的,昨个可叫我逮着了,二房三房都想要你嫁人收的礼金呢。”
“那老太婆不肯,又能如何,她拗不过她儿子。”回想昨日,孙素凝仍是满面春风,笑得合不拢嘴,转而问念娘在陆家如何。
“是这样……”顾念慈移开目光,三言两语讲了陆家,只字未提打牌家底的事。
母亲初初管家,事务繁多,还是莫让母亲徒增忧虑为好。
“咦,姑爷怎去了这么久?”晓得念娘在陆家过得不错,孙素凝放松下来,随即想起去取披风的姑爷。
“我去瞧瞧。”顾念慈瞥了眼天色,又垂眸看了看茶汤,估摸着陆临昭确是去了很久,起身就往茗香院去。
孙素凝没了吃茶的心思,跟着念娘一同去了。
那厢陆临昭进了茗香院,随着姑娘出嫁,院子里空了大半,角落零星堆着几盆菊花。
“姑爷稍带片刻,奴去取就好。”秋霜说着,推开屋门复又闭上,在柜子里翻找着。
那件披风颜色浅淡,不太好找,她找了好一阵,心头不免犯嘀咕,这两位主子,似是很喜欢躲着人说话。
胡思乱想间,秋霜寻到了那件披风,很快就将那点嘀咕抛之脑后,横竖她一个签了死契的丫头,是死是活都无人在意,更遑论两位主子待她宽厚,甚少责罚。
怎料一出门,竟直直撞上姑爷那沉黑的眼瞳,如乌云盖日,看得人心头一颤,秋霜偷瞥着姑爷,抱着披风放轻脚步,“姑爷,这是怎了?”
陆临昭挪开目光,大步流星朝外走,暗道自己多心。
母女两个说些悄悄话罢了,也属寻常,他三言两语说服了自己,偏心头那隐隐的烦躁不仅没有消解,反倒愈发强烈。
他闭闭眼,复又睁开,陌生的水潭和树木园林,无一不在提醒他,他迷路了。
偏他走得太快,秋霜一时跟不上他,这会儿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临昭立在这水潭边,静待片刻也不见有人来,天空飘起雨丝来,密密麻麻砸在身上,很快洇湿一片。
他撑手搭在额前,往水里的八角亭里跑去。
隔着蒙蒙一层水雾,他竟没看清亭中有人,待瞧清是谁,再想走已是来不及了。
亭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一个着金黄的宽袖袍,举手投足间如这细雨温润,另一个则是深绿的官袍,下颌蓄着胡须,时不时捋一把。
是顾宗尧和太子。
“陆大人应也是陪妻归家的罢,不若来上几局。”太子一眼就瞧见了陆临昭,笑得温和唤他上前。
陆临昭一一同二位见过礼,这才看清石桌上摆着棋局,“实不相瞒,臣迷路了。”
“臣等着给妻送衣裳,劳烦岳丈大人指条明路。”他坦言相告,并未觉出不妥,言语颇有一丝无奈。
顾宗尧执棋的手放下,呵呵笑了两声,“大人有此心,我实感欣慰。念娘也是,这等小事遣个丫头就是了,何必让陆大人跑这一趟。”
“时候确是不早,孤也不好叫太子妃等着,不如一道同去。”太子扫了眼棋局,“今日之局,择日再请教侍郎。”
“正好秋猎在即,侍郎不若一同前去,孤也好请教请教。”
顾宗尧连连摆手说着不敢不敢,扬声喊来个几个小厮,替贵人打伞,这才往前院去。
甫一踏进游廊,尚未至厅堂,就听到女子尖利的争吵声。
“……你不过大伯养的私生女,上不得台面罢了,怎也敢摆架子,真当自己嫁得好就高枕无忧了?”
乍听得这样一句,走在最前的顾宗尧脸色瞬变,清咳两声,悄然回首看向太子和陆临昭。
太子在问史书修订一事,未曾留意争吵。
顾宗尧默默松了口气,三两步抢先踏进厅堂,“胡言乱语吵什么,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厅堂里四个人,顾念慈和母亲相邻而坐,对面两个娘子,一个端庄雅正,一个挺直了脖颈气红了脸,就差指着人鼻子骂了。
顾宗尧认得,这是二房的姑娘顾清容,自幼就喜欢缠着嫣娘玩。
一见着他,顾清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了。
不待顾念慈开口,顾清嫣淡声道,“二妹妹说得可有错?”
“不过今日家有贵客,这些话他日关起门说为好。”顾清嫣略略仰首,瞧着父亲,“父亲,您说对吗?”
顾宗尧一噎,没再细论这个事,“太子殿下亲至,都给我管好你们的嘴。”
孙素凝揽着念娘,顾念慈红了眼眶,眼角碎泪抹在锦帕里,掩唇点点头,嘴唇翕动,终是什么也没说。
太子与陆临昭谈及正事,脚程要慢些,待踏进正厅时,姐妹四个早已扯开话头,聊起旁的头面绸缎。
一顿饭用的心思各异,在太子殿下面前演好父慈女孝的场面,送走太子和顾清嫣后,顾念慈和陆临昭也踏上回程路。
一路上顾念慈比来时更为沉默,直直盯着话本,不曾移开目光,也不曾开口,眼瞳始终蒙着层水雾。
身上披着的那件披风滑落,胡乱堆在软垫上。
秋霜和青梧各自守着一个角落,大气都不敢出声。秋霜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姑爷竟会在家里迷路,她只以为姑爷想着见夫人,走得快了些。
哪料回去时更遭了。
陆临昭注视着人,见她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起身挪到她身边,挨着人坐下,递上一方绣着昭字的锦帕,
顾念慈垂眸,接过那方锦帕,轻轻拭去泪水,仔细收好帕子,嗓音隐有哽咽,“今日失礼,叫夫君看笑话了,夫君莫怪。”
陆临昭拉过她的手,搭在膝上,“若受了气,应同我说。”
“姐妹拌嘴罢了,不是什么大事。”顾念慈不欲多提,转而提起母亲给婆母备的回礼。
陆临昭默不作声听着,倏地想起太子提到的,十日后秋猎一事,“十日后秋猎,官家携百官亲去,你也准备准备同去。”
顾念慈才拿起那册话本,想着读完,听他这样说,一时将其他诸事抛之脑后,好奇地眨眨眼。
“秋猎是何事?要去多久,我要准备些什么?”一连串问题冒出,她方觉多话,摸摸脑袋瞥向别处。
因而错过陆临昭眼底那浅淡的,一闪而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