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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顾念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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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慈虽有疑虑,终是同意了约法三章。
深秋时节,夜里寒霜露重,啸啸秋风拍打着窗棂,屋内摇曳的烛火瞬间扑灭。
床帐外,喜庆艳丽的衣裳和月白的里衣堆积,两侧床幔拢着,隐约可见其中人影晃动。
前一日阿娘给的避火图册,顾念慈只匆匆瞧了一眼,未曾正眼细看,哪里晓得这颠鸾倒凤之事如此难耐。
她气息急促,浑身汗津津的,清丽的面容上两颊酡红,双腿无力地耸搭着,推推伏在身上的人,喘着叫他轻些。
陆临昭撑臂罩着人,身形一顿,抚过她的脸颊,细细密密的浅吻落在眉眼,耳垂,脖颈。
顾念慈松了口气,哪料这口气还没松彻底,这人忽地动起来,震得床架都在晃。
晃到深夜,残月躲在云后,屋内的动静方才停歇,顾念慈半阖着眸,手臂发软垂在床沿,喘着粗气迷迷糊糊想,这陆家不是爱读书的清贵世家么,怎体力这般好。
冲洗还是陆临昭抱着她去的,她趴在陆临昭肩上,阖眸沉沉睡去。
陆临昭稳稳抱着人,眉眼低垂,怀中人身量纤瘦,圆润的脸蛋两颊泛红,浓密的眼睫微颤,小小一片阴影投在眼帘。
瞧着可怜又乖巧,陆临昭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似是察觉到注视,顾念慈鼓囊着,撇过脸鼾声渐起,一夜无梦。
翌日,她脸颊似被羽毛挠过,很痒,她猛地翻身坐起,掩鼻打了个喷嚏,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动静,下意识以为是阿娘。
正欲回头喊人,好在周遭不甚熟悉的陈设唤回了几分清醒。
她成婚了,如今是陆家新妇,顾念慈顶顶腮,再回首时嘴角扬起,“夫君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她浅笑盈盈,乌黑的发丝倾泻在素白的里衣上,若隐若现的锁骨处还留有斑点红印。
陆临昭不答,沉静幽深的黑眸注视着她,径直起身,“敬茶莫迟。”
顾念慈脸上的笑一顿,浅浅附和一声,唤来秋霜梳洗装扮,挑了身素色长衫和罗裙。
面容没上妆,只描了眉,站在日光下如雪做的人儿,仿佛下一瞬就会化在金芒里。
陆临昭仍是沉默寡言的模样,也不说好不好看,见她收拾齐整,大步跨过拱门。
顾念慈将将脱口的问询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恹恹跟着人往厅堂去,背着无人时偷摸翻个白眼。
这人怎下了床就不认人?
顾念慈暗暗腹诽,一时没留意,直直撞在前人脊背上,这一下撞得狠,鼻尖都红了,眼尾疼得蒙了水雾。
赶在人回头前,她揉揉鼻子,绵软的声线里掺杂几丝委屈,“可是我昨夜惹恼了夫君,夫君才如此不痛快?”
陆临昭回首,见她眼眶都红了,嗓音略有哽咽,言词稍有迟疑,“性情如此,非你之过。”
言毕,他朝顾念慈伸出手。
顾念慈吸一吸鼻子,把手递他,“你走慢些。”
新婚夫妇挽着手,并肩往厅堂而去,俨然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偏这家宅里随处可见婢女仆役。
乔氏本就担心木头儿子欺负人小姑娘,听婢女传话,将夫妇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转述,当即气得拍桌。
“我就知道!”温热的茶汤淌得满桌案都是,乔氏咬牙切齿说,“待那木头来了,我非好好说他不可。”
陆淇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他本就不属意这桩婚事,有些不满也寻常,何必苛责他呢。”
这厢陆淇还在劝,那头陆临昭领着顾念慈进了厅堂。
婢女端着铜盘,茶水早已备好,是温热的。
在陆临昭的介绍下,顾念慈矮身行礼,奉上茶水,而后挨着夫君款款入座。
陆淇不咸不淡应了声,乔氏的反应过来较为热烈些,将那茶水喝了个干净,唤人把那头面拿来,“嫁进门就是自家人,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也不必晨昏定省,你若得空,来同我说说话就是。”
一整套金丝翡翠头面,在金芒下剔透莹亮,深绿的颜色极为夺目。
顾念慈眼睫一颤,推辞几句收下,对上婆母的目光,暗含的殷勤让她心头跳得愈发快。
这像是,怕她跑了?她后知后觉琢磨出异样,莫非陆家迟迟没有寻到亲事,问题不在陆临昭,而在陆家?
顾念慈暗骂自己蠢笨,眸光微微躲闪,嘴角的一抹笑愈发真切,“这如何使得,倒叫母亲费心了。”
她说着,问起婆母身体如何?抬手叫秋霜奉上薄礼,是一些奇珍药材。
“好得很。”乔氏颔首,连连摆手,“你来得早,不如再坐一会儿,见见人,用过饭再歇着。”
陆淇和陆临昭谈着朝堂政务,未曾插嘴婆媳说话。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道清亮的嗓音由远及近传来,“父亲母亲,大哥和长嫂可到了?”
紧接着,重重纱帘被挑开,娇俏灵动的小娘子着明黄的长衫和碧绿罗裙,探头探脑往里瞅。
这才瞧见,大哥旁坐着的端庄美娘子,素白的衣衫反衬得面容秀丽,一双澄亮的杏眸如夏日清冷的月。
“这是临秀,你小妹。”乔氏招手唤人坐下,状似埋怨,“头回见你长嫂,怎还这样冒冒失失?”
顾念慈说着哪里哪里,同小姑子见礼,相互送上见面礼。
陆临昭没想到母亲嘴这样快,张开的嘴复又闭上,佯装无事发生。
“人既到齐了,摆饭罢。”陆淇搁下茶盏,率先出门去。
乔氏跟在后头,仍在同儿媳讲话,“我们家还有一房,你二叔二婶这几日染了风寒,不便见你。等过几日身子好利索了,你自然就见到了。”
陆临秀憋了又憋,终是没忍住插嘴,“二哥性子怪着呢,比大哥还难说话,长嫂你可得离他远些。”
顾念慈听婆母和小姑子七嘴八舌说着家里二房和旁支,心里那股子怪异愈发强,莫不是真怕她跑?
她眉心直跳,浅笑着应和这对母女的话。
陆临昭走在最后,眼见母亲和小妹围着那抹素色的身影,眼瞳闪过几分意外,默不作声跟着进了饭厅。
用过膳后,夫妇二人拜别陆淇和乔氏,送走陆临秀,齐齐踏上回院的青石板路。
“夫君可知母亲喜欢什么,我也好准备,省的日后惹母亲不快,叫夫君难做。”顾念慈细语温声道。
“……她爱打牌。”陆临昭如来时那样牵着她,提及此事只觉头疼,母亲打起叶子牌来,那是昏天暗地,不辨晨昏。
“原是如此,偏我牌技尚可,恐叫母亲失望了。”提起叶子牌,顾念慈隐隐有了猜测。
莫不是陆家不为人知的事,与钱财有关?否则她着实想不通,婆母怎这般怕她跑路。
总不会是盯上她的嫁妆,想拿去填窟窿罢,可分明没有这桩亲事才是省钱之道。
“不会正好。”言语间,二人已回到院落,院中仆役正在洒扫,陆临昭侧过身,漆黑的眼瞳迎上她茫然的眼神,“这非好事。”
顾念慈了然,指的应是叶子牌,附和着点点头,正欲说确是如此,却听他如此问。
“时候尚早,你要再睡片刻,还是做些别的?”
难得听他说这样长的话,顾念慈明眸含笑,“夫君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话音将落,她对上陆临昭幽黑的眼瞳,猛地想到了昨夜,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今日无事,夫君不如陪我逛逛家里。”
陆临昭没应,俯身抱着人进屋了。
依着例律,他有三日空闲,昨夜惦记着晨间敬茶,这会儿倒是没了顾忌。
如顾念慈所愿,她在床上待了整日,直至天际昏暗,暮色四合,方才从睡梦中醒来。
秋霜守在床沿,正端着茶汤一点点喂她,眼见人醒了,连忙搀扶着人坐起,替娘子顺着后背。
窗扇开了条缝,瑟瑟秋风吹得顾念慈头疼,捂着胸口连声咳嗽,缓了好一会儿,环视整间屋舍,问陆临昭去哪了。
“娘子先润润嗓。”秋霜把茶汤递她,“郎君去了书房,未曾留下话来。”
“已是酉时一刻了,娘子可要叫人去请郎君用饭。”秋霜小心问道。
“不必。”顾念慈想都未曾想,“夫君说不准在见客,莫要打扰。”
不多时,几碟精致的菜色摆上了几案,顾念慈盘腿坐在临窗的榻上,轻抿一口清甜果酒,方才执箸用饭。
窗外萧风乍起,泛黄的枝叶迎风飘舞,兜兜转转落在地上,任由来往仆役踩了去。
陆临昭负手立在窗前,看着落叶,无端想起了白日里的顾念慈,娇媚的一张脸上染着薄红,眼角泪珠滚落,偏死死咬着唇,不愿泄出一点声音,尖利的指甲划下。
思及此,后肩几道血痕隐隐作痛,昭示着存在感。
陆临昭抬手大力合上窗扇,吩咐长随去打听打听夫人是否睡醒了。
不多时,长随青梧避开主子的眼神,压低声音回禀,“夫人醒了,也用过饭了。”
“夫人叫小的转告,她不知主子是否贵客上门,不敢冒昧打扰,所以没请主子用饭,请主子责罚。”
“夫人还叫小的带碟点心给主子,请主子垫垫肚子,莫要饿坏了身子。”青梧越说,脑袋垂得越低。
那碟花样点心共六块,整整齐齐摆在青瓷碟中,陆临昭沉默少许,叫下人们在书房传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