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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大喜之 ...

  •   大喜之日定在十月初八,在顾念慈生辰之后,巧合的是,顾家两位姑娘,顾念慈和顾清嫣,正在同一日大婚。

      依着大梁的习俗,太子大婚在先,是以顾清嫣午时前出门,而顾念慈需得留到申时三刻方能出门,迎亲的仪仗也是避让开太子殿下的。

      此事顾家上下都瞒着,顾念慈得知这消息时,正在院中依清单点着自己的嫁妆和聘礼。

      拢共十二抬大红箱笼,堆在茗香院一角,商铺,田庄,银票,顾念慈从未见过这样多的金银财物。

      从酷暑到深秋,两位嬷嬷教了她近三个月,直至婚嫁前一日方才被顾老夫人请回去,聘礼和嫁妆这才送来,一并送来的还有晚些成婚的消息。

      顾念慈日日早起夜夜晚归,骤然清闲了,可不得拿着清单照着箱笼点了一遍又一遍。

      “……我晓得了。”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婢女秋霜走近些,指着那支金丝红珠流苏簪欣喜道,“这簪子当真喜庆,我嫁人那日戴着正好。”

      “姑娘…都什么时候了,您怎还惦记这些?”秋霜是孙素凝同顾宗尧出门在外时,特意为顾念慈挑的丫头,随顾念慈一同去陆家,“明日大婚吉日,时候不早,同夫人说些话便该歇息了。”

      上个月时值中秋,顾宗尧正经将孙素凝抬为继室,在家里摆了席面,请来二房三房的兄弟一同见证。

      顾老夫人一连病了小半个月,吵也吵过闹也闹过,见拦不住顾宗尧,长吁短叹也就随他去了。

      这回顾念慈大婚,顾老夫人佯装门面,给她送了庄子和银票为添妆,然而不消一刻钟,又以家中不甚阔绰而收回。

      意外的是顾清嫣也送了添妆,十张百两银票,那匣子仍在她床头摆着。

      顾念慈应声,往阿娘的屋里去。

      屋里,桌案上正红的喜服铺展开来,绣着鸳鸯的裙摆栩栩如生,暗金的百合花纹隐在袖口。

      孙素凝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每一处花纹,渐渐红了眼角,听着叩门声,慌忙一抹眼角,拉着念娘坐下,“明日就要出嫁了,怎今夜还折腾到现在?”

      “这不是担心阿娘。”顾念慈目光落在喜庆的嫁衣上,“您总看它作甚?”

      “明日礼节繁琐,切记不可大意。”孙素凝避而不答,拿起桌案上的书册递她,“出嫁娘少不了这个,你自己看还是娘教你?”

      顾念慈顺手翻开,只瞧了一眼急忙合上,雪色面容瞬间红得透血,怨瞪了阿娘一眼,“阿娘既无交待,那我歇息了。”

      孙素凝脸上浮出微末的笑,略略颔首,目送念娘手忙脚乱回了自个屋,屋内烛火摇曳一瞬又扑灭,些许冷白月色透在窗前。

      她微微仰首,盯着那残月,长长地叹息一声,暗暗祈祷女儿念娘的终身大事,不会向她一样糊涂。

      残月慢慢拉长了影,破碎的月色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沉黑,待到一抹灰白染上天际。

      孙素凝僵坐一宿,起身伸展着四肢,揉揉眉眼,就着冷水泼了把脸,和衣小憩片刻,直至秋霜来叫门。

      身为这日的新嫁娘,顾念慈压根没睡几个时辰,换上红衣的婢女手脚麻利地把人从被窝拖出来。

      绞面上妆,梳发换衣,婢女有条不紊地进行。

      婢女沉默做事,喜婆高喝贺词,顾念慈在这氛围中,生出几分紧张,数月不干粗活的手指白嫩细长,搭在妆奁上尤为显眼。

      她望向妆镜中的自己,厚厚一层妆面,脸颊惨白如墙,两道细长的柳叶眉轻轻描过,嫣红的唇灿如烈火。

      顾念慈平素对自己的面相甚为满意,难得面对这仿佛话本里钻出来的鬼怪模样沉默下来。

      孙素凝换了身水红长衫,在前厅晃过一圈见过宾客,顾老夫人就以新嫁娘需要人看顾为由打发她走了。

      她带着秋霜踏进门,似是看穿念娘在想什么,她噗嗤笑了,连忙按住她乱动的手,“这模样我瞧着挺好。”

      喜婆和秋霜嘴像抹了蜜一样,连声夸赞。

      顾念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渐渐平复了快如擂鼓的心,她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瞥,扫过床头的匣子时,扯了扯阿娘的衣袖。

      那是顾清嫣送来的添妆,似是遗忘了般,从昨夜到现在都不曾遣人来取过。

      孙素凝沉默一瞬,拍拍她的肩,悄声道,“既是给你的,那收着就是。”

      秋霜闻言,好生将那匣子收进箱笼里。

      顾念慈揉揉脖颈,摸摸脑袋上的发冠,觑了眼外面的天色,暗暗叫苦,发冠这样重,行坐一整日岂不是脖子都要断了。

      她掠过妆镜,骤然回首,问阿娘去了哪里。

      秋霜摇摇头,今日屋中院中来往繁多,谁也不曾留意。

      似是想到什么,顾念慈收回目光,转而问秋霜,长姐给的那匣子银票可有收好?

      秋霜跑出去又仔细瞧了瞧,方才来回话,叫姑娘放心。

      正这时,喜婆高喝着新郎官到,秋霜赶忙拿过喜帕盖好。

      眼帘被遮挡,顾念慈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搭在膝上的手握紧,胸口怦怦跳的心一点点提起,不自觉放缓气息。

      她鼓着腮帮吐出一口气,由人搀扶着她起身,阿娘温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人在前院罢了,莫慌。”孙素凝搀扶着她,泛红的眼眶在这样嫁女的日子里不算突兀,步履稳当地往前院去,她稳了稳心神,细声细语讲着念娘幼年趣事,省得人惊慌失措失了礼。

      顾清嫣虽厌恶她,到底是把还回去的银票收了。

      顾念慈听着阿娘的话,嘴角弯弯,留心着脚下的路,一步步往前厅去。

      厅中院里满是宾客,虽顾清嫣先一步嫁出门,仍有不少宾客留下,想看看热闹,是以言语颇轻。

      顾念慈从宾客中走过,她扫过那些人精绣华美的官靴和花鞋,稳稳踏进正厅。

      依着礼节,她跪在软垫上,将打好腹稿的言词一一道来,隐隐哽咽的嗓音演得入木三分。

      顾宗尧揉揉眉心,语重心长说了番孝敬公婆侍奉夫君的陈词,而身坐高堂的另一人,顾老夫人格外沉默,坐的笔直。

      喜婆面上的笑停顿一息,娴熟地打着圆场,顺利送新嫁娘出门上花轿。

      门外迎亲的仪仗足足长半条街,吹吹打打地一路去往陆府。

      轿子抬得稳,顾念慈双手交叠在腿上,深吸几口气,沉默几息,终是没忍住,偷偷掀起盖头,顺着迎风飞起的帘子一角,望向前方。

      前面高骑于马上的身形肩宽背直,乌发尽数藏在冠帽中,高挺的身姿沐在暗红的日光中。

      可惜还是没能瞧清脸,顾念慈撇撇嘴,随即失笑,暗骂自己怎这般猴急,分明都成婚了,何必在意这一时半刻。

      她也曾疑心,这陆家子莫不是相貌丑陋,亦或性情古怪,方才到这年岁也无人议亲。

      奈何教导她的两位嬷嬷,拍着胸脯保证绝无此事,才叫她不至于疑神疑鬼。

      胡思乱想间,陆府已至,花轿停下。

      顾念慈搭着喜婆的手,揪着绣花的另一头,缓步下轿,由喜婆搀扶着步入正堂。

      拜过高堂直至她端坐在床沿,方才暗舒口气,这半日折腾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脖颈酸疼僵麻。

      偏这大礼还剩掀盖头和饮合卺酒方算礼成。

      陆临昭拿起绑着红丝绸的喜秤,在喜婆声声催促下,挑起盖头一角,露出新嫁娘明丽娇艳的面容。

      鹅蛋脸稍显圆润,弯弯的两道柳叶眉下,鸦羽般的眼睫轻颤,漆亮的杏眸晃眼,两片薄唇艳红,修身得体的喜服下,双手交叠于膝上,胸背挺直,坐的端正。

      陆临昭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挨着人坐下,将那合卺酒端起递她。

      顾念慈抬眸扫过她来日的夫君,飞快地低头,耳根悄然爬上一抹浅红。

      这人眉目清远如温润美玉,五官周正,怎么看也和相貌丑陋不堪入目不沾边,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她饮尽那合卺酒,苦得她心头猛地一颤,面容五官跟着缩起。

      下一息,她方想起这什么日子,垂首掩去瞬间的扭曲,再抬首时脸上仍旧挂着温婉的笑。

      好在没人看她。

      陆临昭甚少饮酒,在喜婆喝唱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等贺词里,总算压下那股苦味,摆手叫人都出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新婚夫妇两人。

      陆临昭自袖中掏出张写满黑字的宣纸来,声线清冽微沉,“这桩婚事非你情我愿,不如约法三章为好。”

      顾念慈奇怪地瞥他一眼,细细看那纸。

      其一,逢五逢十的日子二人同房,平日陆临昭宿在书房即可。其二,依着陆氏家风,陆临昭的俸禄月银,理应交与新妇,只可留下少许,月月如此。其三,如夫妇二人另有心属,且那时夫妇二人尚未情深意重,应当和离,聘礼嫁妆尽归新妇。

      短短三条,骇得顾念慈久久说不出话来,怔愣愣瞧着陆临昭,好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夫君此言当真?”

      陆临昭几不可闻点头,移开目光坐的笔直,少顷开口,“陆家不会委屈你,大可放心。”

      顾念慈复又扫过写好的约法条文,两道柳叶眉皱成川字,暗道这怎和阿娘教的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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