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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灿灿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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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灿金芒透过破洞的窗扇,洒在紧紧抱成一团的娘俩身上。
被褥早不知滚到哪去了,刺眼的光晃眼,顾念慈眼帘颤颤,睁开眼的一瞬复又闭上,缩在阿娘怀里再次睡去。
正这时,门被人大力踢开,粗婆婢女鱼贯而入,硬生生把两个人从床上拖拽起来。
顾清嫣换了身水红的罗衫长裙,发髻间插了支金丝携珠桃花簪,眉眼间沁着喜色,亭亭立在门口,笑着开口,“你不是说,想见陆家子么?”
“给你一刻钟,收拾妥当。”言毕,她拂袖施施然离去。
顾念慈揉揉眉眼,尚未从睡梦清醒,待身上衣衫被换下,身子骤然一凉,方才清醒回神,记起顾清嫣的话,轻轻掐了下大腿,好让自己莫要犯困。
因着昨日起热生病的缘由,她浑身乏软无力,任由婢女折腾,侧首再看阿娘,仍旧是副没睡醒的模样,雪霜般的面容上,几道睡着时压下的红印清晰印在脸颊,双眼朦胧。
顾念慈噗嗤笑出声,垂眸扫了眼衣衫,是件浅粉略白的对襟长裙,倒比昨日的下人绿衫好些。
手脚麻利的婢女给她挽了发髻,绑了发带束在脑后,而后带着二人一路往正厅去。
后院通向正厅的偏门,摆上了贵女游园图的六折屏风,人影浮在屏风上晃动。
顾清嫣立在屏风后,朝其中沉默的人扬扬下巴,而后退开稍许,“父亲在商议你的婚事,你且听着就是。”
顾念慈顺势看去,那人坐的板正,腰背挺直,青绿的大袖袍绣着暗金流纹。
隔着屏风着实瞧不真切,只看清那人侧脸如玉,长眉深目,似有所感般朝这边看来。
顾念慈错开目光,听见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厉害,直到此刻,她终于对自己将要嫁人有了实感,攥住阿娘的手。
孙素凝安抚般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仔细听。
顾清嫣目光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上,停留片刻方才移开。
正厅里,几人尤在谈论此事。
陆家家主陆淇,时任太师,后早早辞官卸任,如今四处寻人吃茶下棋,过着闲云野鹤的清闲日子。
昔日,顾宗尧婉拒多家续弦的亲事,扬言只爱发妻一人,怎料昨日顾老夫人寿宴,顾宗尧醉酒言明自个有继室且多个女儿,这事已在京中广为流传。
偏顾宗尧此回政务办的漂亮,甚得官家青睐,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敢关起门来嚼舌根。
陆淇颇看不上这样的人,也不愿与之结为亲家,更遑论顾宗尧竟想把嫡亲女儿换成个庶女,无奈发妻乔氏执意要来。
“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清楚?他今年已经二十了,有姑娘愿意嫁就行了,又有何可挑的,再拖着你儿子就要寡一辈子了。”乔氏如此说,“且那顾家长女,官家给她和太子赐了婚,嫁过去就是太子正妃,来日就是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这门亲事有什么不好?”
陆淇实在拗不过,只好应下,“我先前与宗尧兄商议的,是犬子和你长女的婚事,而今换了人,聘礼减去一成,宗尧兄可有异议?”
顾老夫人气坏了身子,闭门不出,家里两个女儿尚未出阁,是以顾宗尧自个来谈的。
“聘礼诸事,全由亲家做主。”顾宗尧笑道。
少顷,诸事定下,下聘成礼皆已定好日子,陆家没留下用饭,只乔氏提出想见一面顾念慈。
陆临昭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仿佛此事与他无关,屏风后的目光直愣愣的落下来。
他偏过头去,只瞧见窈窈的粉白身影,母亲说着要去见人,再回首时那屏风后哪还有人。
顾念慈和孙素凝早被婢女拉走。
潭边架了座石桥,通向潭中的八角亭,四面挂着的纱帘遮挡了日光,亭里摆满茶水点心。
顾念慈与顾清嫣相对而坐 ,她终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你让我嫁,是因为你想嫁太子?”
诚如陆夫人所言,嫁过去就是太子正妃,来日就是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我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官家的赐婚来的意外,顾清嫣喜不自胜,于顾念慈,倒是难得多了几分耐性,“这门亲事于你,着实算好,你且记得是我替你争取的,来日可要记得这人情。”
顾念慈没吭声,她不想什么尊贵不尊贵,她只想和阿娘能过上好日子,攒一份家底,再不会过以往那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也不用阿娘日日夜夜寻工做活,为生计发愁。
“你虽嫁了,你娘可要留在顾家。”顾清嫣整整衣摆,起身离开,“陆夫人到了,你知道该说什么。”
孙素凝被婢女带在临近的偏房,少顷,顾清嫣踏进这间偏房,一同暗暗盯着。
乔氏身着水紫的宽袖开衫,款步而来。
顾念慈深吸一口气,碎步上前,回想着方才婢女教过的,矮身行礼,“见过夫人。”
乔氏细细打量她,惊觉这姑娘同顾家的大姑娘长得颇为相像,五官清丽,一双杏眸澄亮,明媚灵动,衣衫算不上好,胜在干净齐整,想来在家里,也受了不少苦。
她心下欢喜怜惜,赶忙扶住人,“不必多礼。”
乔氏拉着顾念慈坐下,温声细语,问些母亲哪里人氏,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时爱做什么,爱吃什么这类家长里短的话。
顾念慈一一答了,在问到平时爱做什么时,顿了顿,硬着头皮答读些闲书。
乔氏愈发满意,拍拍她的手,脱下手腕上,翠绿的翡翠玉镯放在她手心,“我与你初初见面,一时匆忙也来不及准备什么,一点微薄的见面礼罢了,你收着就是。”
顾念慈盯着那手镯怔愣几息,连忙推辞,怎料乔氏握住她的手,教她收了回去。
“我们家……”乔氏顿了顿,继续说,“我那儿子跟木头疙瘩一样,你嫁过去,难免疏忽委屈,你只管来寻我,我替你收拾他。”
同样的话,乔氏也同儿子讲了,人娇滴滴的小姑娘,嫁来是享福的,切莫再把人吓着。
乔氏言尽于此,至于儿子陆临昭听不听,那就另当别论了。
思及此,乔氏不由得叹息,“那木头疙瘩不提也罢,横竖他日日要忙着公务,不常着家,你多来与我说说话罢。”
顾念慈垂眸应声是,暗暗思忖着,这位未来的婆母看起来极好说话,面上甚为乖顺。
乔氏又同她闲聊几句,再次细细打量她,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叫她留步不必再送,告辞离开。
推辞而已,顾念慈面上挂着温婉的笑,送乔氏过了石桥到水潭边,这才目送乔氏远去。
躲在偏房的孙素凝提步就往外走,寻着女儿关切地问方才都和陆夫人说了些什么。
顾念慈未有隐瞒,一五一十讲给阿娘听,略略侧首,往阿娘来的方向看去。
那偏房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顾清嫣的身影。
顾家陆家联姻,顾念慈出嫁的消息很快传遍顾家上下。
当日下午,娘俩就从偏僻的清荷院,搬去了稍显宽敞的茗香院,一间正堂,左右两间皆是寝屋,还有间供下人们歇息用的值房。
屋内一应陈设皆是崭新的,精美的衣裳与吃食流水般送来。
顾念慈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目不转睛瞧着这些华服佳肴,“阿娘你看,这些都是我们的,我们再也不会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她心直口快,瞬间脱口而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捂嘴瞧向阿娘,“……我说错话了,阿娘要罚我吗?”
孙素凝静静望着她,良久才叹气,把念娘拉到身前,“你都要嫁人了,娘罚你作甚。”
嫁了人,连念娘的面都未必能见到,她抹去眼角的泪,细细叮嘱她“你这婆母瞧着是个好相处的,嫁过去应当也不难过……若实在难熬,待娘来日当家……”
话说一半,屋门被人叩响,孙素凝住了嘴,没再说下去,示意念娘去开门。
顾念慈点点头,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位嬷嬷,一个捧着高到下颌的一摞书册,另一个则双手交握于腰腹前,手掌宽的戒尺横在其中。
掌戒尺的嬷嬷朝顾念慈颔首,“老夫人吩咐,念姑娘出嫁,也是顾家的颜面,特请奴来,教姑娘礼仪规矩,免得日后遭人耻笑。”
捧书册的嬷嬷接着解释道,“姑娘辛苦些,日后请辰时一刻起床,来正堂念书学习,莫要贪睡。”
顾念慈盯着那摞书册,只觉掌心又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