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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从沧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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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沧州去沐元,坐船比马车更方便些,是以马车在城中绕了半圈,顾念慈特意去春台社瞧过,满园仆役细细敲打过,方才去了渡口。
船只是陆临昭安排的,与来时的船大差不差,仍旧是两层船舱,只是不如来时的船只那样新罢了,陈旧的木墙有些掉漆。
顾念慈慢悠悠上船,目光巡在搬箱的仆役上,余光瞥过临近的高大身影,眉眼轻挑,“船这样大,我要东面临江那间,大人可挑好了?”
言下之意,无外乎二人分房而睡,彼此各不打扰。
顾念慈似笑非笑,凝着陆临昭那张俊秀的面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晓得陆临昭是喜欢她的,倒是想知道,这份喜欢是薄是厚。
“江面风大,念娘仔细着凉。”陆临昭抱着的披风披在她肩上,闻言顺势挑了与之相邻的屋舍,“船夫说需行六七日方能到,途经江州,暂留一两日。”
顾念慈应声,暗暗叹息命运弄人,来时途经江州,如今离开奔赴沐元,竟也要路过江州。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陆临昭眼底泛着浅淡的笑,嘴角几不可闻扬起,“江州渡口是南边四大渡口之一,自然常经过。”
顾念慈无言以对,见他这样坦诚,摸摸鼻子也不好再寻事,借口身乏体困回了屋。
船只很快启程,沿江而上,咧咧寒风吹得哗哗作响,她昨夜睡得不安稳,好不容易安睡,却是睡了大半日。
暮光映红江水,波光粼粼,她撑身坐起,顺着敞开的窗扇望去,天水一色无边无际。
顾念慈恍惚一瞬,捏捏眉心,这才记起自己同陆临昭,奔赴沐元,已在路上。
“娘子……”秋霜叩门进来,给主子添些温水润润嗓,“郎……陆大人备好了饭菜,正要请娘子过去。”
顾念慈浅浅应声,随秋霜去了一层饭厅。
船上伙计与其仆役婢女,吃饭不在此处,桌案上摆了两样饭菜和半锅补汤,油润香溢。
顾念慈鼻翼翕动,甫一坐下拣起食箸就要用饭,随口问,“船上还有厨娘,手艺这样好么?”
陆临昭给她盛碗鱼汤,淡声说是自己做的。
顾念慈夹着羊肉的手僵在半空中,张大嘴,看看陆临昭,又低头瞧瞧几道色香味全的菜肴,两道细眉皱得能夹死人,“这是你做的?你何时学会的?”
“我在沐元,不好总麻烦人,慢慢学来的。”陆临昭慢条斯理喝着鱼汤,“鲫鱼做的,尝尝?”
顾念慈如见鬼一般,瞪圆的眼眸满是惊诧,张大的嘴也不见合上,半信半疑凝着他,目光在对面这人和乳白的鱼汤间来回打转。
是她的错觉么,怎从这话里品出极其淡薄的……似在等着她夸奖一样。
她舀起一勺鱼汤,丝丝鲜气萦绕鼻尖,低头轻抿,又鲜又嫩的豆腐化在唇齿间,一抿即化,清浅的咸香混着泉水的清冽,在五脏六腑蔓延,驱了夜里寒凉,紧皱的眉眼瞬间舒展,三两口喝完了整碗鱼汤,理直气壮般将碗递过去。
少顷,顾念慈清咳两声,方觉不合适,正欲收回手,不料陆临昭已然接过汤碗,再盛了碗乳白的汤,神态自若地搁在她手边。
陆临昭太过自然,倒衬得顾念慈手足无措,略显慌乱,一双杏眸四处乱瞥,就不往人身上落。
这顿饭吃得她身心舒展也略为忐忑,好在陆临昭之后并未开口,谨记食不言寝不语,只在用完饭后喊住了她。
二人相对而坐,桌案上残羹冷炙,半锅鱼汤一滴也不剩。
陆临昭直视着念娘,神情肃整,“母亲书信曾言,你我之间匆匆成婚,彼此甚为生疏,易有矛盾和争执,我深以为意,不如这些时日,你我之间多些相处好生熟悉熟悉,你意下如何?”
“我于感情一事一窍不通,如有冒犯,望你直言。”
陆临昭说得坦坦荡荡,听得顾念慈直犯愣,她于感情一事也是空白,不甚相通,这话说得她无法接,只得硬着头皮说她也是。
多些相处又是怎样相处?她心头直跳,照着以往她装出来的贤德妇已然不成,野了三个月,她当真装不了。
可若依着她的本性……回想方才陆临昭自若接过她汤碗的模样,暗道依着本性也未尝不可,就是不知道陆临昭可否受得住。
思及此,她浅笑出声,在陆临昭看过来之时,敛了笑意,问他可要去走走?
陆临昭欣然应下。
二人一前一后,倚着船身而立。
注视着波涛滚滚的江水,顾念慈甚为好奇,“你在沐元都做了些什么,怎待了那么久,陈婶她身子骨还好么?”
那地方,多待一日她都嫌闷。
“陈娘子很好。”陆临昭的目光,兜兜转转又落在顾念慈身上,拣两桩陈娘子的事给她听,“陈娘子很记挂你和岳母,时时盼着你们能回去。”
阿娘应是不会回去了,顾念慈暗暗琢磨,阿娘恨不得将沐元碾成平地,又怎会回去。
陆临昭见她不吭声,旋即提起,陈娘子讲过的,念娘幼时的趣事,譬如误食白糖糕,却以为自己惨遭毒害,命不久矣。
顾念慈哑然失笑,“陈婶也是,这等小事怎还记得。”
二人凭江而立,浅谈几句过往,直至夜色昏沉,周遭昏黑,只船杆上高悬的油灯泛着微光,弱弱映着两人拉长的身影,方才各自回屋安歇。
平淡的日子稍众即逝,船只在江州渡口停下。
顾念慈挂念着年岁时,那家酒楼的茶酥和果子清酒,路上念叨了三四回,甫一下船就直奔那家酒楼,上下扫视着陆临昭,“陆大人原也会吃酒。”
“吃的不多,易醉。”陆临昭解释,不可避免记起,上回吃酒还是同钟璟,虽谈论的多与顾念慈相关,然那回吃醉了酒,回去倒头就睡,白日醒来总免不得头疼难忍。
是以他只吃了两盏,多在静心看着念娘。
顾念慈可不管他,将自己想吃的都点了个遍,又要了两坛清酒,吩咐秋霜秋棠去买些鸡鸭鹅肉来,好带上船,省得整日都是鱼肉。
陆临昭自觉吃食安排不甚妥当,主动结了这桌的酒菜银钱。
顾念慈甚是满意他的上道,话都多了些许。
船只停留了两日,修正后这才启程,走过一段水路,天际飘起蒙蒙细雨,源源不断砸在江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薄雾笼罩江水,模糊了周遭一切。
暗淡的几缕金光透过乌云,铺洒江面,很快又由灰白的云掩盖。
“这日头,恐走不了多远。”船夫忧心忡忡找到二人,直言,“前面一段水路,江底都是暗礁,天晴也就算了,偏偏下雨……船行太快恐不稳妥,走得慢些,好歹不会出事,您说是不是?”
顾念慈撑把油纸伞,与陆临昭并肩,眺望着灰白天际江水,朦胧细雨一时半刻停不下来。
“都听您的,我们赶路不急。”她扯扯身上的披风,莞尔浅笑。
雨下了大半日都不停,夜深时转为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窗沿。
船上似有人大喊着船触礁了,来回奔走,顾念慈猛地惊醒,骤然亮起的白昼映出她那张惨白的脸。
她三两下穿好衣衫出了门,拽住脚步匆匆的船工,问他怎么回事。
“快逃吧娘子,船触礁了,底仓都进水了,再不逃来不及了。”那船工说罢,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开。
顾念慈奔到一层,见着了陆临昭,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推着往木筏上去。
“船上木筏不多,快去。”
满船的船工和仆役尽数在此,扯着嗓子喊着什么,不住推搡,七手八脚间,顾念慈脚下不知被谁拌了一下,直愣愣后仰,电光火石间想抓住什么,却是什么也没能抓住。
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将将跌落时,一双宽厚的手奋力抓住了她。
顾念慈眼瞳倏地瞪大,清晰映着陆临昭急切的面容,她张张嘴,吃了满口的雨水,没能说出话来。
“主子落水了!”惊慌的嗓音炸在耳畔,随即远去,江水漫过,淹没了眼目口鼻。
她挥动着四肢,拦腰拖动仍死死攥着她的陆临昭,往相近的木筏游去,攀着木筏把陆临昭推了上去,自个扒着木筏一个劲地蹬腿,在陆临昭的拉扯下瘫在木筏上。
顾念慈仰面躺着,雨点密密麻麻砸在脸上身上,浓重的潮湿气蔓延,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凉的江水似乎还萦绕身边,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止不住地哆嗦,打颤的齿冠说不出话来。
用力的双腿酸疼,隐有抽筋的迹象,她撑身坐起,捶打着双腿,少顷身后贴上来一个湿漉漉的身躯,挥之不散的湿意萦绕,双臂横在腰间,紧紧箍着她,用力到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胸膛里跳动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分不清是谁。
顾念慈回首,见那雨水顺着眉骨鼻梁滑落,脸色惨如白骨,拥着她的手指略略蜷缩,划过了腰腹。
她会水的……顾念慈堪堪咽下话语,到底没能说出口,微微侧身回抱着陆临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