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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乍暖还 ...

  •   乍暖还寒的日子,陆临昭长身立在阶前,从金芒大盛站到昏黄四合,小小一团影子缩在脚下,俊朗的面容上,眉眼平静如水,不见丝毫不耐。

      宫人来劝过几回,仍是无用,只得作罢。

      直至天际最后一丝橘黄沉没,紧闭的大门这才徐徐向两侧打开。

      顾念慈一身艳红的衫裙,在周遭昏沉中尤为夺目,发丝虚虚绑着墨色发带,鹅蛋脸愈显圆润,漆亮的眼瞳灿若星辰。

      她立在阶上,偏头避开阶下人灼灼的目光,语调冷淡,“你来作甚?”

      陆临昭抬步拾级而上,停在她一步之遥,幽深的眸光不曾从人身上移开过,“我去了沐元县城。”

      平平淡淡一句话,宛如惊雷般炸响,顾念慈猛地抬首,满眼惊诧望着这人,眼睫颤如蝶翼,不可置信地问他,“你说你去了哪里?”

      沐元,那不是她少时长大的县城么?陆临昭怎会知道那里,去那里作甚,他在那里待了多久,可有听到什么见到什么……

      莫不是想探听些她的丑事,好拿捏她?

      短短一息之间,顾念慈心绪千万,分明暖起来的日子,硬是叫她沁出刺骨的寒意,生生打了个寒颤,后背挺的僵直,惊出满背冷汗,紧握的手指深陷掌心,眉眼间仅剩的一丝温情消失,冷声质问,“你想如何?”

      陆临昭眼睁睁看着她,如被触着逆鳞的小兽,心念流转间,退后几步,立在阶前不曾临近,“我并无要挟之意。”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你我相处数月,我对你始终相知甚少,方才动身。”陆临昭停顿少许,继续道,“未曾知会于你,实我之过。”

      他在那里住了近三个月,日思夜想,终是明了当初顾念慈当初,缘何一意和离。

      嫁入陆家的新妇同陈娘子口中的念娘,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昔日我同你说,有些问题未曾明了。”陆临昭轻叹,将这些时日的见闻粗粗讲来。

      “奔赴沐元,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绝无他意。如今我应同你表明心意,我爱你敬你,不想和离,你可愿再予我一次机会,与我一道同去沐元,再回京城。”

      “陈娘子很挂念你。”陆临昭握紧了手,嗓音发颤,忐忑的心跳如擂鼓。

      接连不断的话语一声重过一声,砸在耳畔,轰得耳朵嗡嗡响,顾念慈仍旧直愣愣站着,紧握的拳头不曾松开,眉眼间尽是冷淡,胸膛起伏不定,气息急促,闻言撂下一句,容她思量思量,折身就往回跑。

      怎料没走几步,身后倏地伸出长臂,紧紧篡住她的皓腕,拖着人回身,双手捧起她的脸颊,逼得顾念慈不得不正视面前人。

      陆临昭三两步跨阶而上,站在人跟前,凝着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瞳,叹息道,“你若不信,我可对天起誓,也可立下字据,我并无他意。”

      顾念慈直视他幽深的眼眸,脱口而出,“那若我要你陆家家产,日后便是再有和离之意,也不愿归还呢?”

      陆临昭颔首应声,“父亲母亲自有俸禄铺子和田庄,无需挂心。”

      顾念慈没想到,她这样蛮不讲理的要求,这人竟也应了,将她后面的话尽数堵回去,眼下巴巴哦了一声。

      “此番颇为冒昧,是以略备薄礼,聊表歉意。”陆临昭见她好一会儿都没吭声,松开人连连后退,劳她稍待片刻。

      顾念慈望着人折返马车的身影,揉揉鼻尖,手腕上残余几道红痕,烫得她手掌发颤,连着胸膛里的心都怦怦跳得厉害,似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陆临昭很快回来,锦盒画轴抱了满怀,一股脑塞给顾念慈,“明日辰时三刻,我等你。”

      今日留人太久了,无论明日成或不成,好歹还能再见一面。

      敞开的大门复又关上,明艳的身影消失在眼帘,陆临昭方才一步三回首,乘马车离开。

      顾念慈怀抱着一堆物什,脚下越走越快,通红的眼眶滚落泪水,偏她手里都是东西,腾不出手来抹泪,模糊的眼帘看不清脚下路,不由得放缓脚步,大口大口缓着气息。

      她着实不想回忆少时的日子,诚如阿娘所说,既来了京城,便同往日一刀两断,昔日种种仿佛都与她无关。

      偏有人千里迢迢奔赴,贯以相知甚少的名义,将刻意遗忘的往昔翻找出来。

      顾念慈终于停下脚步,抱膝蹲身,掩面抽泣,耷拉的双肩止不住发抖,满怀的物什跌落,滚得满地都是。

      金稠的画轴铺展开来,内里的人像上精巧熟悉的五官一览无余。

      顾念慈堪堪止住了泪水,抬首迎面瞧见这幅画像,抽噎的动静一顿,颤动的眼睫尤挂着泪珠,取了巾帕抹抹眼角,拾起满地狼藉的物什,闷声进了书房。

      那一堆物什,噼里啪啦扔在桌案上。

      顾清嫣吓了一跳,身形略略后仰,抬首撞上小妹哭得红肿的眼眸,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了?”

      “那陆家子刁难你了?岂有此理!”顾清嫣说着,撑住桌案起身就往外走。

      顾念慈拦下她,三言两语转述了陆临昭的话,“应或不应我尚未想好。”

      听罢,顾清嫣松了口气,缓缓坐了回去,沉吟片刻,“你是说,他愿意立下字据,将家业尽数给你?”

      顾念慈魂不守舍点点头,将那些物什一一打开,细细瞧过。

      除去那幅画卷,还有支白玉花簪,花瓣线条不甚精细,打眼一瞧就知是谁做的,翡翠手镯沁凉剔透,托在皓腕上润泽透亮。

      她戴了一瞬即消,旋即放了回去,旁的多是些自幼见惯的小玩意。

      “既如此,你叫他立了字据,按下手印就是,多抄写几份,于顾家于我都留着,日后他若敢负你,以此为凭证,非叫他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如他当真愿意,不妨你就多考虑考虑,同他去就是。”顾清嫣顿了顿,好生劝道,“既是真心,莫要错过为好。”

      顾念慈胡乱点点头,千思万绪杂乱,扰得她心如乱麻,三言两语拜别姐姐,方回了寝屋。

      柔软的被褥甚为舒适,她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翻身坐起,点了盏昏黄的油灯,细细端详着那挂在墙上的画轴,纤长的手指描过熟悉的面容和身形,良久讷讷笑了。

      她这才瞧清,角落落款是吾妻顾念慈,仿佛那些时日的争执和离,不复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灭了灯,躺回床上,被褥盖过脸,沉沉睡去。

      次日,顾念慈换了身天青色的衫裙,发丝尽数挽起,插支金丝绕珠流苏,圆润的珠子轻晃,衬得耳边坠着的红珠鲜妍。

      衣发齐整,方往正厅去。

      顾清嫣早已请人进来吃盏茶,得了念娘的口信,浅笑盈盈问及昨夜,可立字据此话当真,见人点头,摆了笔墨,条条明理列出来,教人写好按了手印,拢共三张,一张随家书送回京城,交由顾夫人,顾氏姐妹各留一张。

      此事定下,顾清嫣放松少许,呷口茶汤,“念娘爱玩……”

      话音未落,顾念慈缓步踏进正厅,朝着姐姐施了一礼,看都不看正襟危坐的人,仔细收好那张字据,“我若去了,岂不是只余你在这里?”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顾清嫣莞尔,太子又不在此,况这别苑自己人偏多,吃食尤为当心,自是不怕,“我如今身子重了,愈发出不得门,你且安心就是。”

      横竖困在这沧州城不能离开的,是太子妃顾清嫣,而非顾念慈。

      顾念慈点点头,挽着姐姐说话,絮絮叨叨叮嘱很多,“姐姐万事小心。”

      言毕,这才抬眼,直直望着陆临昭,沉声道,“我应你同去沐元,并非绝了和离的念想,只是如你所言,给你一次机会罢了。”

      “如你言行不妥,我仍是要和离的,你可记住了?”

      陆临昭闭闭眼,按压住雀跃的心,朝她端正施了一礼,言已牢记于心。

      顾清嫣一路送二人出门。

      顾念慈的嘴就不曾停过,絮絮叨叨念着要她好生休养,又将随行的侍卫和嬷嬷尽数留下,只打算带秋霜秋棠两个婢女。

      “春台社也无需费心,婢女仆役皆是我精挑细选的,孟繁那丫头学了一月的账,该是能看懂些。”

      如若不行,遣个管账嬷嬷过去就成,知府记恨她打了殷峰,总不至于为此迁怒到太子妃身上。

      顾清嫣颔首应下,“莫忘了写封信给夫人,言明你的去向,也叫她安心些。”

      顾念慈由两个婢女扶着上了马车,挑开车帘,张望着她,嘴唇翕动,终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爱惜身子好生休养的话。

      颀长的身影进来,紧挨着人坐下,淡声吩咐车夫启程。

      车辕吱呀滚过,立在阶上遥遥挥手的人,眨眼间化成虚影,融在灿灿金芒里,任顾念慈如何瞪圆了眼,都瞧不清。

      她轻叹一声,仔细放下车帘,顺着余光回望,望进那双幽深沉静的眼瞳里,方才惊觉,秋霜秋棠守着行礼箱笼,坐在后头的马车里。

      马车里只有她们两个,膝盖相抵,温热侵袭,顾念慈咽了咽口水,别过头阖目养神,佯装不觉。

      不多时,她圆润细嫩的脸蛋被人戳了戳,力道极轻,如羽毛轻拂,痒得她直直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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