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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江水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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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拢着雾,四下都瞧不清,那只船与漂浮着的木筏,如人间蒸发般消散,一丝橘黄的灯火都不曾有,仿佛天地万物都是一场幻梦。
只余她们两个,坐在木筏上顺流漂下。
顾念慈冷得直哆嗦,屈膝抱起,哈出的气都冒着浅淡的白烟,浑身都湿透了,衣袖水泠泠的,仍在不断滴水。
偏夜里起了风,纷飞的衣诀裹着水珠甩在脸上,湿漉漉的长发紧紧贴在脸颊,面色惨白如纸,潮湿的气味直钻鼻尖,双肩耸动不休。
反观陆临昭,也没好到哪去,两个人挨得紧,仿佛能传染些温热的体感。
“那边有人。”蒙蒙白雾中,斑斑点点的昏黄烛火晃眼醒目,顾念慈拍拍陆临昭,手臂作桨舞得飞快,奋力朝那边靠。
陆临昭眼瞳倏地睁大,急忙划着江水,好一顿扑腾,于一处杂草丛生,树多林深的山地停下。
上岸时腿脚尤在发软,两个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上了山。
深夜山风虽冷,到底比江上好些,顾念慈搓搓胳膊,扬声喊着有人吗?
陆临昭紧紧揽着她,不住喘粗气,分出手臂来拨开枝叶和荆棘,闻言嘴唇抿成直线,少顷随她一同高喊,朗声问着同样的话。
不多时,一道微弱发颤的嗓音混在二人的喊声中,顾念慈猛地顿住,向那声音方向张望。
一身打着补丁短衫的妇人,提着盏油灯,立在百步之外,煞白的脸色似是被二人吓到,见二人都看过来,咽了咽口水,微微后退少许,壮着胆子问她们是什么人。
“娘子莫怪,我二人落水迷路,实是走投无路,恳求娘子发发善心,收留我二人一夜。”见着了人,顾念慈脑中紧绷的弦骤然一松,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盈盈潋滟的杏眸通红清亮,“亦或您为我二人指条明路,能寻个破庙暂歇一夜也好。”
言毕,她弯腰,朝着人深深行了一礼,齿冠尤在打颤,言语不甚利索,磕磕绊绊重复几遍。
那妇人提灯细看,这二人浑身都湿透了,衣衫尤在滴水,紧贴面颊的发丝一缕一缕的粘黏,不由得提灯,上前几步,问了她们从哪里来,要去何处诸如,见这二人一一答了,犹疑着引人回家。
烧上热水,简单饭菜摆好,妇人又寻了自个和夫君的衣衫,给二人换,在院里架了火堆,翻烤着二人湿透的衣衫。
换上干净衣衫,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潮味总算是散了,顾念慈鼻翼翕动,嗅着手腕,幸得藏在腰腹的钱袋仍在,摸出些许碎银,搁在桌案一角,方敲了敲相隔的屋舍,不待发问,门已从里打开。
灰白的短打套在肩宽腿长的陆临昭身上,不大合身,裤脚少了一截,露出月白的里衣,俊朗的面容上闪过几分不自觉,眼瞳四处乱瞥,避开念娘的眸光扯扯衣襟,清咳几声,问念娘可是他穿错了。
顾念慈摇摇头,替他抚平胸前的褶皱,悄声提醒,“这位娘子救了我们,理应重谢才是,待会儿勤快些,主动干活。”
顾念慈虽舍不得银钱,到底惦念着娘子善心,出了门三两步蹿上前,“有劳娘子,我来就好。”
她接过翻烤衣衫的木棍,再次同娘子道谢,“娘子可知,离这最近的渡口在哪里?”
妇人瞥她一眼,正欲站直了身,进屋收拾碗碟,怎料陆临昭动作比她还快,擂起碗碟弯腰挑帘进了厨房。
哗啦的水声紧随而起,妇人这才坐了回去,再开口时语气甚为和善,“那可远嘞,得坐牛车赶一个时辰,若是没有牛车,就得走上大半日嘞,进了县城才能找到渡口。”
“你们若是想走,一会儿我去隔壁你李叔家问问,他有牛车,让他带上你俩就是了。”
顾念慈好生谢过,这才进了屋舍。
屋舍里炕床被褥尚存几分皂角浅香,迷迷糊糊昏睡间,似有人在晃她,连声唤她的嗓音甚为急切,片刻不休,听得她眉眼紧锁,双手虚虚抓着,欲挡开这人。
少顷,沉重的眼皮被人扒开,飘浮的人影晃来晃去,激得她泪水横生。
浅淡的睡意散的干净,顾念慈抓着身下被褥,正欲撑身坐起,手指用力到发白,仍是无用,这才惊觉四肢软绵乏力,腿脚虚虚蹬了两下,不知踩着什么温软的东西,一双宽厚的大手捞她坐起。
耳边嗡嗡的有,听不懂在说些什么,她呆愣愣眨眨眼瞳,望向挨着坐下的陆临昭。
陆临昭揽人入怀,温声细语安抚,“你染了风寒,我们现在走,你且忍忍。”
他解了外衫裹人,拦腰抱着人往外走。
顾念慈讷讷点头,任由旁人七手八脚把她放在硬邦邦的木板上。
那妇人瞧见碎银,笑得合不拢嘴,也不推三阻四,忙前忙后寻人张罗着牛车,扯着老李头压低了声音,“这俩有钱,去了城里别忘了要些好处。”
老李头两眼放光不住点头,一路送两人进城,得了赏银美滋滋往回走。
陆临昭颠颠钱袋,摸摸身上和两袖,抱着人大步进了客栈,要了吃食和热水,“劳烦请位医师来。”
白洁无瑕的玉璧搁在桌案上,亮如姣月,住店吃饭应是够了。
那堂倌哪有不应,一溜烟跑走了。
待到医师瞧过,开药方煎汤药,汤匙细细喂过,泡过热水的巾帕擦去鬓角的汗。
陆临昭婉拒医师为他诊治的话语,就着茶水,将那碗底的药渣吃干净, 坐在床沿握住念娘的手,凝着人苍白的面容,两道细眉紧紧皱成一团。
他抬手轻抚眉眼,和衣躺下,攥着念娘的手抵在唇边,折腾大半日,浓浓倦意袭来,闭上眼沉沉睡去。
顾念慈睡得不大安稳,昏昏沉沉的只觉头疼欲裂,甘苦的液体顺咽喉滑落,苦涩的味道在唇齿蔓延,那股子头要炸开的痛倒是消解不少。
她手指微微蜷缩,不知碰到哪里,只觉温热湿软,滑溜溜的,两眼一翻陷入昏睡。
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灿灿金芒透过窗扇,铺洒在陌生的陈设上。
顾念慈手指微动,眨眨眼,缓了片刻,正欲翻身坐起,手掌一抽却是没抽动。
她侧目,这才看清身侧躺着的人,似被这动作惊醒般,漆黑的眼瞳注视着她。
两人彼此对视,片刻恍惚后先后笑出声。
顾念慈越过人跳下床榻,细细打量这间屋,随口道,“昨日辛劳,不如再歇一天,再去沐元。”
“如若这是最近的渡口,秋霜她们或也会来此,运气好些或许能碰上…”
她絮絮叨叨说着,回首定睛一瞧,躺在床榻边的人阖着眼眸,气息绵长而轻。
顾念慈话语一顿,轻手轻脚出了门,问清渡口方向要来笔墨和纸,先给阿娘写封家信,将原委尽数告知,沿着街巷去渡口瞧瞧。
渡口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和竹筏,出乎意料的,她瞧见了沧州坐的那只,船上零星几个伙计搬动着箱笼。
不是她的行礼又是谁的?顾念慈疾步上船,拦住一人,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伙计认得她,瞧清她的面容后大喜过望,招呼着旁的伙计去把人寻回来。
“娘子您没事就好。”伙计拍拍胸脯,问过郎君后将事情一一道来。
原昨日,船虽进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新手没见过世面,慌了手脚,这才来回奔走,手忙脚乱放了木筏。
船夫补好船舱,费劲口舌才按住慌乱的人群,这才发觉两位主子早被推搡着坠江。
顾念慈听罢,久久无言以对,告知暂居客栈名头,提着裙角一路跑回了客栈。
她也顾不得陆临昭尚在安睡,晃着胳膊将人摇醒,说了此事,“趁这会正在渡口,不若换个船。”
虽是修好了船,到底不大放心。
陆临昭捏捏眉眼,撑身坐起,低敛着眉眼,久不作声。
久不见应声,顾念慈古怪地盯着他,小声嘀咕,不知是否错觉,这人似是有些失落,不大精神。
约莫是昨夜累着了,她暗暗猜测,正欲开口,反听他淡声道。
“昨夜太过混乱,如今细想,别有滋味,不如寻个竹筏,叫下人在后跟着。”
顾念慈闻言,疑心这人被水泡昏了头,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眼瞳骨碌碌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噗嗤笑出了声。
“你是想只你和我一起罢。”原是嫌旁人碍眼。
骤然被戳破心思,陆临昭闷不做声,按着她的双肩,将人压在被褥里,手指细细抚过念娘嫣红的唇瓣,来回摩挲,耳根泛红。
两人挨得极近,气息喷洒脸上,烫红那一小片皮肤,丝丝缕缕的甘苦萦绕,竟是过了一夜也未曾散尽的药味。
陆临昭埋首肩窝,额头抵着人,闷声问,“就我们两个,不好么?”
昨夜淋雨又落水,尚来不及品味独处的欢愉,就被一连串的变故打断,他如何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