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爱吃云的猫

29、第 29 章 “你当

　　“你当晓得，我也并非什么好心人，如今你吃的住的用的，都是一两一两砸出来的，日后要你做工偿还，你可认？”

　　“客栈吃用，连同先前垫出去的十两，拢共三十两，你若无异议，不妨打个欠条，按下手印来。”

　　客栈较偏，茶水略苦，顾念慈浅尝一口，不肯再碰，腔调慢悠悠的，尾音拉长了些。

　　孟繁执意跪着，不肯起来，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娘子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温热的汤药，崭新的被褥，往日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那日流水似的送来，母亲孟氏这两日休养的好，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孟繁谨记于心，依着顾念慈的话，一笔一划写下三十银两的欠条，眼都不多眨一下。

　　“小人信娘子，非那般背信忘义之人，小人愿为娘子驱使。”孟繁语调坚定。

　　一墙之隔，住着另外两个，顾念慈粗粗扫过一眼，叫孟繁与她同去。

　　今日一早，顾氏姐妹结伴出门，顾清嫣同知府夫人打牌，顺嘴提了那竹楼。

　　“那里荒废不知都多少年了，既是顾娘子看上，那就全凭顾娘子吩咐…”知府夫人摆摆手，没当回事，转念一想，压低了嗓音问太子妃，“这顾娘子和陆大人意欲和离，此话当真？”

　　“我们沧州城嘛，别的不提，俊郎佳婿那还是有的，娘娘不妨多相看相看…”

　　那可是太子妃，又有皇嗣在身，来日就是尊享荣华的皇后，任谁也想拉拉关系。

　　偏叫顾清嫣不好搭话，说着念娘性子活泼爱玩，方才糊弄过去，暗暗留个心眼，将知府夫人的话在心头过了一遍。

　　顾念慈不爱这等场面，径直去了安置孟繁娘仨的客栈，敲定好诸事，仔细收好欠条，方由人领着去竹楼瞧瞧。

　　夜里一场大火烧得满目焦黑，偌大一座竹楼，俨然只剩了个空架子，孤伶伶立在寒风中，竹木的楼梯残余一半，虚虚搭在半空中。

　　在外围尚未知觉，进去一瞧才晓得这竹楼不似那般宽敞。

　　一楼拢共能摆七八张桌案，楼上的雅阁一览无余，顾念慈暗暗琢磨，这般不甚宽绰，也不好改成茶馆，若改成个戏园子，再供些点心茶汤，炎炎烈日应当收成不错。

　　她细细端详着整座竹楼的全貌，略略颔首，把钱袋扔给孟繁，“去寻些修缮房屋的伙计来，沧州城你熟，谁做工好，应也是知道的。”

　　孟繁猝不及防被钱袋砸得脑袋嗡嗡的，手忙脚乱捡起钱袋，应声赶忙跑了出去。

　　“娘子，你不怕她拿着钱跑了吗？”这些时日秋棠胆大不少，不住回头张望，好奇问道。

　　“怕什么，她母亲和小妹可都还在。”顾念慈微眯起眼，紧了紧披风，打了个哆嗦，折身去了临近的酒肆，要了碗清酒。

　　清冽冽的酒水晃荡，模糊了人影。

　　顾念慈端起酒碗，尚未入口，对面大咧咧坐了个人，手臂撑在膝上，面露不善，微眯的眼瞳隐有戾气溢出，眨也不眨，直愣愣盯着顾念慈。

　　可不正是那夜的壮汉。

　　待顾念慈辨认出略为熟悉的面容，无声叹息，搁下酒碗，“公子这是，寻仇还是要债？”

　　秋霜见势暗道不好，慌忙打发秋棠去寻侍卫，侍卫和车夫都留在街巷拐角，几息之间便可寻到人。

　　“自是要债。”那壮汉姓殷，单名一个峰字，攥成拳的手掌重重拍桌，未语先笑，“那竹楼是我的，娘子若想要，二百两银子，一丝一毫都不可少。”

　　周遭不少人闻声看来，脸色骤变，纷纷放下酒碗，一溜烟跑走了，更甚者连过路的人，瞧见殷峰都恨不得绕道走。

　　“二百两，买一个烧空的竹架子么？”顾念慈气笑了，“公子莫不是拿我当傻子玩罢？”

　　“知道就好。”殷峰嗤笑，骤然发难，一把掀翻了桌案，几只酒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站直了身，略略垂首居高临下瞧着人，“姓孟的那小崽子，叫她藏好些，待大爷找到她，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顾念慈稳稳当当坐着，朝探出头来的店家喊，“是他砸的，叫他赔你就是。”

　　言毕，她慢条斯理起身，拖起那长条凳，猛地朝人砸去。

　　殷峰说完即走，听着一句赔钱，不由得回首，正要再吓唬吓唬那小娘子，谁料那长条凳迎面砸来，瞬息间已至眼前，他仓惶躲闪，喝道，“光天化日怎动手打人？”

　　“不是你先来寻我麻烦的么？”顾念慈歪着脑袋，疑惑道，目光四下搜寻，落在酒肆角落小臂粗的木棍上，“劳烦借用片刻。”

　　殷峰顿感不妙，疾步上前奋力握住那木棍，瞬息之间惊人的力道自木棍那头袭来，扭动的木棍瞬时脱手。

　　下一息，脊背似有重物砸下，压得他抬不起身，半佝偻着背，迟缓的钝痛眨眼间席卷全身，震得手脚发麻。

　　紧随而来的是第二棍，殷峰咬牙，一抹嘴角的血丝，撑臂截住木棍，猛地一甩，那木棍怦怦落了地。

　　顾念慈长身玉立，仍是那副歪着脑袋的模样，澄澈的眼眸甚显无辜，连衣衫氅衣都不曾乱。

　　“你给我等着。”他狠戾的眼瞳瞪人，磨牙一字一句往外蹦，立身站稳折身就走。

　　清亮的嗓音恰在此时从身后响起，“是要同知府大人告状么，我好怕喔，公子可要快些，省得我跑了。”

　　落荒而逃的身影跑得愈发快了，顾念慈掩唇轻笑，眸光环过一圈，方才瞧见龟缩的孟繁和几个面面相觑的伙计。

　　她依着设想，交代伙计仔细干活，这才施施然下楼离去。

　　临出门时，孟繁急切喊住她，搅动的手指缩在衣袖里，“若是那人再来怎么办？”

　　殷峰是知府之子，寻常人见了躲都来不及，娘子竟还敢动手…若被徇私报复该当如何？

　　“他不会再来。”顾念慈嘴角扬起，尤为笃定，言毕头也不回出了竹楼，带着秋霜与领着一众侍卫赶来的秋棠，齐齐往知府家宅去。

　　顾清嫣倚着软枕，摸了张牌，分出目光给乖巧坐着的顾念慈，眼波流转间似有疑惑。

　　少顷，挑帘进来个婢女，附在知府夫人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知府夫人摸牌的手一顿，腾一声站起，惊道，“什么！”

　　“诸位莫怪，我去去就来。”知府夫人讪讪一笑，旋即钻进后院。

　　顾清嫣一推牌，侧目悄声问，“你又做了些什么？”

　　顾念慈挠挠脖子，面容染上一抹红晕，压低声音将方才之事略讲一通。

　　顾清嫣不防，吃茶的手一顿，唇齿间的茶汤呛得她连连咳嗽，引得旁的夫人贵女频频往这边看，她温婉“果真看不出来。”

　　顾念慈错开目光，盯着那满桌的叶子牌，眉眼低垂，眼睫轻颤，后背坐的挺直。

　　“难不成还担心我骂你不成。”顾清嫣好笑道，“这招数不妨对着旁人用为好。”

　　顾念慈倏地抬首，瞥她一眼，轻声叹息，“我都许久不曾动手了。”久不动手，略为生疏。

　　顾清嫣忍俊不禁，接连失笑，起身同旁人告辞，带着人出了厅堂，拦住脚步匆匆的婢女，问清知府夫人去向后，拉着人直奔后院。

　　甫一敲响书房门，顾清嫣浅笑盈盈，略略一矮身，“小妹顽劣，无意冲撞殷公子，还请知府大人海涵。”

　　殷峰坐在爹娘后头，闻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直直瞧见，半边身形隐在人后的顾念慈。

　　顾念慈朝他眨眨眼，低低举了举拳头，眉眼垂敛，眼角微红，肩头轻颤，俨然一副已被训斥过的模样。

　　知府夫妇二人面面相觑，强颜欢笑说了些场面话，“不知犬子，何处得罪了顾娘子……”竟下如此狠手。

　　知府夫人话音未尽，却叫顾氏姐妹听了个明白。

　　顾清嫣笑意收敛少许，颇为无奈，“小妹无意撞破有人放印子钱，一时气不过许是年少无知，这才有些误会，大人尽管责罚就是，莫留情面。”

　　顾念慈抽抽搭搭接话，“实我无礼，无意打伤贵公子，心中歉疚难安，还请大人责罚。”

　　姐妹二人一唱一和，倒把话堵死了，知府夫妇二人再无话可说，恭恭敬敬送二人出门，只字不提责罚之事。

　　临出门之际，顾念慈扶着门框回首，望向蔫巴坐在桌案后的殷峰，嘴角弯弯，歪歪脑袋好声好气开口，“贵公子伤重，不妨好生歇息，择日我送些人参雪莲来，替公子好好补补。”

　　言毕，她提着裙角，款款出了门，将噼里啪啦的动静抛之脑后，乃至上了马车，瞧着姐姐由衷感叹，“这便是有权有势的好处么？”

　　打了人也能叫他们毕恭毕敬送出门。

　　“那是。”顾清嫣抿口茶汤，悠悠道，“跟着我，自是少不了你的好。”

　　顾念慈听得大为感动，挪动身子紧挨人坐，替姐姐捶背捏腿，很是勤快，哄得顾清嫣泠泠笑个不停，不忘交代那竹楼的安排。

　　“那竹楼烧得厉害，戏园子倒比茶馆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