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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难得的 ...

  •   难得的大晴日,金芒下粒粒尘埃都清晰可见,垒土的灶台上,搁着一碟子黑不溜漆的东西。

      陈莲俯身凑近些,鼻翼微动闻闻那东西的气味,直起身,满眼惊诧地看着陆临昭,“你忙活半个时辰,就做成这样?”

      陆临昭沾灰的手藏在身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闻言也不答话,只沉默地立着。

      “罢了罢了。”陈莲摆摆手,唉声叹气,“你才学这些,不会也属寻常。”

      她叮嘱陆临昭,仔细看用心记,摘洗切后挖勺猪油,小半勺即可,肉菜下锅来回翻翻,加些许盐作以辅料,就能出锅上桌。

      陈莲打量这人片刻,难免嘀咕,“念娘当初那般机灵,见她娘做过一回就能捣鼓了,你怎这般……”

      这话说出口甚为不合适,她讪讪笑了两声,又记起昨日听过的,这人花了大价钱买了堆银炭,忍不住念叨,“出门在外的,你是不知那些人有多可恶,切莫冲动,得先问问……”

      陆临昭应声,恍若没听到那句嘀咕般,学着陈娘子那样一步步来,终是做的像样了些。

      他同陈娘子告别,提着坛米酒回屋。

      在这镇上住了有五日,简易的院落染上些许烟火气,屋舍床榻边的炭盆仍在烧着,过了上元节,日头也渐渐暖和起来,不消来时那样冷。

      陆临昭从几案上掏出个瓷碗来,这是他从旁人手里收的,瓷碗边沿有缺口,倒也不费银钱。

      米白的酒水倒了半碗,他正要喝,紧闭的屋门恰在这会儿被大力推开。

      几个着灰衫,脸上蒙着汗巾的人直直闯进来,持刀的手对准了陆临昭,飞快和同伴对视一眼,“喂,那个京城来的就是你吧,不想死就把银子都交出来!”

      锋利的刀奋力砸门,门砰砰摔在墙上,剧烈的声响惊得陆临昭端着的米酒洒了少许出来。

      饶是再迟钝,他也晓得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不慌不忙地站起,一撩袍摆,目光缓缓落在持刀的手上。

      竟是柄菜刀,刀刃还有凹凸不平的缺口。

      陆临昭几不可闻笑了一笑,朗声道,“青天白日,就要动手么?”

      那些人见唬不住他,怒吼着蜂拥而上,菜刀挥舞直直朝陆临昭冲来。

      怎料这些人,推推嚷嚷的挤成一团,左脚绊右脚重重摔在地上,唯一的菜刀脱手飞了出去,没入墙中。

      陆临昭闪身躲开,端起瓷碗搁在窗台,一把掀翻了几案,推搡开面前的人,径直躲身出屋,看向听动静凑热闹探头的人,“劳烦诸位帮我报官。”

      他走不得,走远这间屋舍也就保不住了。

      那些个人争先出屋,按着陆临昭就是一顿敲打脚踢。

      陆临昭看着人高马大的,实则只会读书,六艺修的不精,只堪堪能挡开一个,偏对面人多势众,胸腹后背腿上都挨了脚踹,灰扑扑的鞋印沾得衣袍到处都是。

      偶有几声劝告参杂其中,他蜷缩在地上,恍惚间听到了顾念慈的声音,温婉的嗓音问他,怎这般狼狈。

      实则他已许久不曾同顾念慈说过话,临行前那日,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话都没能说几句。

      陆临昭抿唇,腿脚似是恢复了些许气力,扯过迎面而来的手臂,翻身狠狠抱摔在地上。

      “住手住手快住手!”他高举的拳头还没来得及落下,得了信的衙役飞奔上前一步,把几人拉开。

      紧跟其后的师爷气喘吁吁,扶着院门不住缓着气息,断断续续道,“是…是何人在此闹事,统统押走睡牢房。”

      师爷才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想快速摆平,省得拖来拖去麻烦。

      “且慢。”陆临昭喊住他,慢吞吞站起,掸掸身上的灰,嗓音沙哑暗沉,“在下乃朝廷正七品翰林编修,屋舍里有我的官凭文书。”

      牢狱,他怎可能下狱,一旦下狱不知何时才能出来,何况牢狱总逃不脱刑罚,纵是能说出他的官职身份,可总免不了受罚。

      他眼窝深陷黑青,鼻子上有道细长的划痕,嘴角溢出丝丝血迹,崭新的衣袍沾满了灰,整个人瞧着很是狼狈。

      偏短短一句话,镇住了折身欲走的师爷和一众衙役和打手,就连凑热闹,伸长脖子探头的路人,都张大了嘴,同左右对视一眼,窃窃私语。

      “啊,那…那…”师爷转过头来,磕磕绊绊说着,“原来是京城来的官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他抬脚就踹,“还不快去寻官爷的文书!”

      旁侧的衙役跄踉一下,双腿发软险些跪在地上,应声垂首进屋,四下搜寻。

      “在褥子下面。”陆临昭平静提醒,望着师爷,“这些人好端端闯进来,张口就问我财物,眼见无果对我下手,还请大人按律严办。”

      不多时,衙役举着文书跑出来,拿给师爷看。

      师爷抹了把额角的汗,哪敢不应,“大人说得是,劳烦大人移步,小的也好记录在册不是?”

      陆临昭颔首,跟随众人去了县衙,详细的一番问询后,县令躬身送他出门,言辞凿凿称要严惩。

      天际昏黄,陆临昭不愿多留,匆匆离开。

      待回到熟悉的院子前,那收拾妥当甚为整洁,染着几分人气的小院,这会儿比初初来时愈发破烂。

      不堪重负的屋顶彻底崩塌,压垮了屋内的一切,烧着的炭盆顷刻间点燃了整座屋舍,幸得火势不大,只冒出缕缕烟气,呛人得很。

      脚边是巴掌大的碎瓷片,黑漆漆的,角上有个缺口,陆临昭认得,那是他搁在窗台的瓷碗,那坛米酒想来也喝不上了。

      他捡起那片碎瓷,随手收进衣袖,大步踏进屋舍。

      这一条巷子上的,大都是些熟面孔,偶有生面孔,不消片刻就能传到巷尾,更遑论陆临昭从不遮掩自己身份,难免被人盯上。

      白日里都听着陆临昭七品官职,这会儿更是一个也不敢靠近,唯恐被牵连,陈莲欲言又止,几次三番想迈出步子,都被旁人拉了回来。

      无法,她只得扯大嗓门喊人,“…这屋子住不得人了,你还是另寻居所吧。”

      大人两个字着实喊不出口,毕竟昨日还凑在一起,琢磨着饭菜这等事,她料想过是哪家金贵的大少爷,不曾想还是个当官的。

      陈莲叹气,招呼着大家伙别看了,三两下散了众人,自己也回院,将门闭得紧紧的。

      陆临昭恍若未闻,就着烧成碳灰的屋舍,仰首瞧着半亮不亮的天际,摸了摸垂在腰间的钱袋,沉黑的眼瞳缓缓扫过这满是狼藉的屋舍。

      少顷,他折身出屋,顺着巷子漫步,眸光呆愣,余光里家家门户紧闭,连条缝也不曾留下。

      就连陈娘子家也不例外,五六日拉近的距离,短短半日就打回原形了。

      他抿唇,在巷尾往右手边去,绕过满街的食肆,有家临街的客栈,歇歇脚罢了,不如明日一早启程回京。

      横竖顾念慈也看不见。

      他躺在客栈上房,柔软的床铺上,四肢舒展,翻来滚去床榻也不会响,仅开条缝的窗扇合不上,偏炭盆烧得足,倒是不冷。

      细细碎碎的言语传进耳里,如银针般刺痛,他抬手遮住眉眼,反复念叨着顾念慈这三个字,眼角似有水珠滑落,稍纵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短短六七日的经历,与往常二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截然不同,偏这样的日子,顾念慈过了十几年。

      陆临昭翻来覆去皆无法入睡,索性起身唤来堂倌,要了坛酒,一盏接着一盏,直至坛空。

      那厢顾念慈正由秋霜扶着上马车,立在车辕上连打三个喷嚏,捏捏鼻子打定主意回来时要请个医师来瞧瞧。

      今日出门,是沧州知府携妻带女做东,也算接风宴,虽迟了几日,到底没有失了礼节。

      毕竟顾清嫣是官家亲自赐婚的太子妃。

      宴席选在霄水阁,知府包了三楼临江的雅阁,波光粼粼,景色怡人。

      顾氏姐妹先后踏进酒楼,由堂倌引着径直上了三楼,一同作陪的还有城里望族的女眷。

      知府同其余官员,隔着屏风问过顾清嫣身子近况,称赞几句太子殿下贤德能干,敬过一轮酒水,转而提起沧州城的小民风俗。

      顾清嫣吃不得酒,喝了几盏茶便不再动了,盈盈笑着听夫人贵女们提起这沧州城的趣事,时不时应和几句,提几桩在京城的趣事,并不深谈,几句话揭过。

      顾念慈吃了几盏酒,竖着耳朵听,感叹敬佩之余,生出几分无趣来。

      左一句夸赞右一句吹捧,绕来绕去都是这些人,她顺着敞开的窗扇往下望,依稀可见摊贩叫卖和杂耍叫好。

      顾念慈坐直身,朝着姐姐眨眨眼,一双杏眸点漆般清亮。

      顾清嫣似有所感回首,对上她滢亮的眼瞳,立时哭笑不得,“你且去罢,莫要贪玩,早些回来。”

      顾念慈巴不得早些离开,连忙应声,扫一眼姐姐身后的婢女仆役,稍稍安心了些,同诸位夫人贵女施了一礼,领着两个小丫头溜得飞快。

      “……她呀,她向来爱玩,不喜拘着,莫要管她……”模糊不清的话语抛之脑后,她蹦蹦跳跳出了酒楼,漫无目的地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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