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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寻的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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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的伙计干活利索,很快就将那院落屋舍收拾得能住人,却也仅仅是能住人罢了。
妇人虽在兴头上,犹记得这人来路不明,只拣了两桩顾念慈幼时趣事讲,又记挂着今日上元佳节,多匀了一碗圆子与他,末了忍不得多问一嘴,“你当真是念娘的夫君?”
“看你这模样,家里应当不愁吃穿,说不准还是个当官的,跑来这地作甚,还是一个人来的,果真是年轻喔,那屋舍破的破烂的烂,哪里能住人喔?”妇人满腹狐疑,扫视人一圈,送人出去。
“都这年纪了,应是个识路的,有事吆喝一声就行,可别逞强。”
陆临昭眉眼低敛,并不作答,只朝人拱手作辑,谢过妇人,结清那伙计干活的工钱,稳步朝那屋舍走去。
推开屋门,屋舍内显然净洁,可倒塌的屋顶一角,仍呼呼地往里灌冷风,纸糊的窗扇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屋内陈设简单,只一张床榻并一张几案,几案临窗,上面不置一物,茶壶茶盏一概没有。
床榻铺着薄薄的褥条,硬得像冬日冻僵的木棍,躺下去硌得慌,且还没有厚实的棉被,只有件氅衣搭着。
陆临昭躺在床上,眼瞳正对那倒塌的屋顶,遥遥可见一角乌青的天,零星闪烁着几点星光。
穿堂风冷得刺骨,藏在氅衣下的身躯微微颤栗,他将氅衣裹了又裹,紧紧缠在身上,毫无睡意,却也无法翻来倒去。
这床榻上了年纪,一动就嘎吱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他睁着眼直至夜深,仍旧想不明白,孙素凝是顾宗尧的外室,顾念慈更是顾宗尧的亲生血脉,怎这么多年日子过成这样。
顾宗尧时任户部侍郎,不缺银两才对……
他本想着,纵是不如在京城那般荣华,也该是不差的,然今日种种,皆在他的意料之外。
陆临昭着实不愿细想,将那副画像藏在枕下,紧闭着眼,强行踢出杂七杂八的思绪,让自己安睡。
翌日半上午,微弱的天光透过窗纸映下,门外忽地响起窃窃的私语声,继而化成大嗓门的呼喊。
“喂……陆公子,你醒了吗?”是昨日的那个妇人。
颇为熟悉的嗓门惊醒了屋中人,陆临昭睁开眼,猛地翻身坐起,额角冒出薄汗,湿了鬓角的发。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大力拉开屋门,看着站在门外的妇人,犹记得妇人姓陈,沙哑着问,“陈娘子,可是有事?”
陈莲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昨个忘记和你说了,巷尾拐出去左手边第三个铺子,是卖炭的,这么冷的天,不烧炭盆晚上怎么睡得早喔?”
“喏,巷尾右手边都是些食肆,饿了就去那里看看,还有旁的事,尽管喊我就行。”
言毕,陈莲从竹篮里掏出两个馒头,塞到人手里,似才记起今日的忙活,说了声就脚步匆匆离开。
那两个馒头尚且,握在手里暖洋洋的,陆临昭来不及道谢,望着陈莲远去的身影,堪堪咽下脱口的话,垂眸瞧了瞧手里又圆又白的大馒头了,琢磨着也该送些什么还回去。
他大口咬着馒头,迈出步子往巷尾去,打算先看看食肆,祭祭五脏庙。
整碗羊汤与烧饼下肚,陆临昭浑身上下都暖了些许,昨夜的寒凉刺骨仿佛只是一场梦。
食肆瞧过,拎着给陈娘子带的点心和茶叶,他往那木炭铺子去。
“哟,客官您请,我们这有黑炭和银炭,您要哪种?”伙计遥遥瞧见人,小跑着来迎,眼瞳上下一扫,将价钱虚报了两层。
陆临昭不疑有他,只听伙计说银炭能烧得更长些,要了足足十日的分量,多付了些银钱,叫人送到家里,这才施施然离开。
他顺着铜板巷踱步慢行,映入眼帘的皆是青砖黑瓦,临近午时,炊烟袅袅,饭菜香浓四溢。
他嗅着肉香,无端想起了那夜,他和顾念慈在田庄上,顾念慈敲开农户的门,想讨些饭菜尝尝。
怎料终还是搅黄了,陆临昭垂眸,盯着沉黑的靴子,脚步加快稍许,叩响陈娘子院门,表明来意,递上点心和茶叶,言过谢后才归家。
木炭铺子的伙计已把银炭送来,堆成小山似的,少不了叮嘱几句,“公子每日扔个十来块,也能撑一天。”
铜盆搁在脚边,陆临昭闻言扔进去,握着火石,思索着前朝前代记录的法子,用力磨着两块火石,好一会儿却是连个火星都没个影。
那伙计没走,似是早有所料,轻轻叹气,从公子手里拿走火石,翻了一面给他看,“这火石沾了雪水,是打不着的,您若信得过小的,小的这就给你换两块来。”
自然,少不了跑腿银两。
陆临昭应下,摸摸钱袋,暗暗叹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本就是一个人出门,身上银钱不多。
照此下去,岂不是连回京都回不得了?
陆临昭蹲在地上,任由日光铺洒满身,决意日后应当自己动手,做些饭菜才合适。
虽他从未做过,不过若陈娘子愿意教他,倒是极好的。
思及此,陆临昭撑墙起身,正巧那伙计回来,打着的火石很快烧起来,炭盆置在床边,暖意烘在屋舍,却是留不住,倒塌的屋舍一角尤在漏风。
他混不在意,裹着披风侧躺在床榻上,阖目小憩。
微弱的日光缓缓西移,陷在昏暗中,沉沉夜色淹没周遭一切。
陆临昭直直睡到夜里,睁开眼尚有几分恍惚,捏捏眉眼方才清醒些许,起身拎着氅衣往外走。
再次敲响陈娘子的院门,他胸膛剧烈起伏不定,手心冒汗,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番两次打扰人家,着实不该,可他也寻不着旁人。
少顷,院门拉开,陈莲一副我就知道是你的模样,“进来说话。”
陆临昭紧攥着手,讲明来意,高大的身影立在院门外,一步也没有踏进。
陈莲琢磨琢磨,倒有了主意,“原先素娘是生过灶火,可她们娘俩搬走的时候,是能带走的都带走了,那灶台也一并推了,再重新起灶恐不成了。”
“横竖我也一个吃饭,多你一人不多,你如不介意,只管来就是了。”银两的事好商量。
陆临昭再次行礼谢过,转而提起旁的,“念娘她,平日也经常下厨吗?”
“那是自然,念娘手艺奇好。”陈莲打趣道,“你是她的夫君,不会没尝过她的手艺吧?”
那自是尝过的,陆临昭记起,曾有一日,顾念慈遣人送来了鲜汤和点心,称是自己亲手坐的。
话匣子一打开,陈莲也着实好奇,这娘俩去了京城后的日子,“素娘也是,都这么久了,竟连封书信也不曾来过。”
陆临昭知无不答,将短短半年内,娘俩的日子娓娓道来。
可惜他知晓的也算不得多,讲了婚嫁,顾宗尧离世等诸事。
听得陈莲唏嘘不已,“倒也难怪素娘不肯来书信,这日子着实难捱,虽说那些个高门大户听着唬人,家业万贯荣华不尽,终究比不得我们寻常人自在。”
“您说的对。”陆临昭沉默片刻,附和出声。
经由钟璟和陈娘子,提起顾念慈的种种,他何尝不知,那个平日里端庄温婉的夫人,是个浮在面上的面具。
反倒使得,他对原原本本的顾念慈更为好奇,毕竟陈娘子连着夸了她近半个时辰。
用过饭,商定日后,由陈娘子采买菜肉等等,教他来做,付些微薄的银钱即可。
陆临昭方回了屋舍,摸出软枕下的画像,铺展开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滑过,画中人的眉眼鼻唇,幽幽叹息。
那厢顾念慈连打三个喷嚏,揉揉鼻子,疑心自己是不是染了风寒,搓搓胳膊,赶忙灌了一盏热茶,看向对面坐着的顾清嫣。
“你就不担心,有朝一日太子殿下不愿接你回京。”她热酒喝过一盏,面上熏的红润,嗓音也醉醺醺的。
“皇嗣在手,何须担心。”顾清嫣吃了两口,放下了银箸,摸摸微鼓的肚子,掩帕轻咳,“倒是你,说着要谢我,也没点诚意。”
顾念慈呵呵傻笑了两声,“这不是谢过了么,姐姐下回还有这等好事,莫要忘了我。”
她如此说,心头涌上几分惆怅,在这别苑着实是好,可她自记事起,从未和阿娘分开这样久,难免记挂。
顾清嫣冷哼,似是看穿了她,“你娘吃得好穿得好,这会儿指不定多舒心,你忧心她作甚。”
顾念慈闷头干了盏酒,并不应声。
顾清嫣反倒来了兴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如你同我说说?”
“我娘自是极好的人。”顾念慈痴痴笑了,提起阿娘能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那人不给我们银两,一连数年只靠阿娘卖些酒水,做些针线活换银吃饭。”
“日子虽有些苦,别的孩童有的,纵我不要阿娘也会送我,她从未叫我羡慕过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