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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顾念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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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慈和顾清嫣,在沧州待了四五日,这才继续乘船,往江州去。
“照这脚程,上元节时,我们也应到了,正好趁此机会,逛逛灯会,热闹热闹。”
顾清嫣看烦了江景,倒对不曾去过的江州满心憧憬,早就遣婢女打听过了,江州灯会乃是一绝,半面灯火衬江岸,极为壮观。
顾念慈闻言,翻个白眼回首,摸摸她的肚子,“四五个月,都显怀了,怎还总想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顾清嫣哑然,闷声道,“那你去,也替我放盏花灯。”
自年关守岁的那日,两个人说开之后,彼此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顾念慈渐渐显露出真性情。
听闻此言,她回首,上下扫视一圈顾清嫣,避而不答,“别忘了你先前答应过的。”
守岁一桌席面就五百两,顾清嫣后允她,上元节她下厨,也是五百两。
顾清嫣没料到她竟还记得这个,失笑,“少不了你的。”
别苑三面环水,背后是高耸入云的丘山,亭台楼阁巍峨壮丽,游廊雕梁画柱,园子里置着假山湖水,清幽雅致。
宫人引着二位娘子穿过游园,停在一处院落前,“顾三娘子,这是你的居所,有事尽管唤奴。”
言毕,宫人领着顾清嫣走出几步,倏地回首,矮身施了一礼,“两位如要同去逛灯火,也请提前告知奴才,奴才好为二位贵人安排马车和侍卫。”
顾念慈略略颔首,带着婢女仆役,进院洒扫。
甫一进院,秋霜秋棠看呆了眼,纷纷出言感叹,皇室别苑当真非同凡响。
琉璃窗格流光溢彩,青石铺地,竹梅字画陈设雅致,墨玉碗盏精巧,床榻边垂着的银白纱帘,轻柔如羽,光滑若绸。
收拾妥当,已是两盏茶后,顾念慈特意换了身窄袖的暗色衫裙,叫住宫人问厨房在何处。
那宫人劝了几句见劝不动,只得作罢,为她带路往厨房去。
厨房也甚为宽绰,陈列架上是备好的鸡鸭鱼肉,后面则是一面墙的酒坛,清冽醉人。
顾念慈琢磨须臾,屏退众人,打发秋霜去知会宫人,为今夜的灯火备好马车,上手热锅烧油。
给顾清嫣烧菜,并非虚言,不过一炷香工夫,蒸鱼烧肉皆已出锅,她没忘今日是上元佳节,揉了面团滚了圆子,下在沸水里滚几遭,再浇几勺热乎的汤,盛在青玉小碗里。
“喏,你就安心留下用饭吧,花灯我替你看。”顾念慈拍拍手,甩了甩沾上的面粉,眼瞳滢亮,朝顾清嫣伸出手,“一场席面五百两。”
顾清嫣罔若未闻,鼻翼翕动轻嗅,蒸鱼清鲜软嫩,烧肉先蒸后煎,油香四溢,并一道清炒,这时节绿叶菜并不常见,还是沾着官家的福,饱满圆润的圆子浮着。
菜不多,正够一个人用。
她站直身,颇为满意地颔首,伸手示意婢女拿来匣子,“既出来一遭,不若玩得痛快些。”
五张百两银票到手,顾念慈笑得眉眼弯弯,纤长的手指来回数了几遍,方仔细收好,满口应下。
马车漆木描金,两侧车窗均是由竹木刻制,暖香袅袅,顾念慈换下了那身沾了油的衫裙,着明黄的衫裙,外搭雪白的披风,衬得脸颊莹白如玉。
透过雕花车窗,隐隐瞧见过路的人都提着盏灯,笑着谈论该许些什么愿才好。
她回身坐好,听着车辕滚过石板路的声响,沉吟几息,喊停了马车。
这般热闹的景象,躲在马车里有何趣味,更遑论马车招摇,侍卫环绕,难免惹眼。
她叫一干人在城门外等候,也可自行歇息游逛,跳下马车,点了两个侍卫,带着两个婢女,顺热闹繁华的临江街道一路闲逛。
各式各样精美的花灯晃眼,果脯肉干清香干脆,顾念慈摸了摸那五百两,叫秋霜秋棠敞开了吃。
诚然她自个也有钱,可别人的花着更舒心。
顾念慈左手握着半串糖葫芦,右手提着油纸包好的点心和肉烧饼,再观秋霜秋棠,秋棠一人提着四盏灯,兔子状狐狸状荷花状和梅花状,摇曳的灯火映着秋棠那张无措的脸。
秋霜则是举着几个糖人,喊着娘子不可再买了跟在后头。
顾念慈充耳不闻,三两下吞下那半串糖葫芦,腾出只手来扯着秋棠,齐齐往江边去。
秋棠一个不防,被她拽得脚下打绊,眼瞅着就会要向前栽倒,怎料扶着她的那只手稳稳当当,搀扶着她站好。
秋棠偷瞥一眼主子,终是鼓起勇气,磕磕绊绊问主子许什么愿。
江边挤满了人,顾念慈好不容易寻着个空缺,自秋棠手里接过灯,听着这话,握着灯杆的手停顿一瞬,若无其事道,“自是要许。”她和阿娘后半辈子荣华贵富享之不尽,余生平安顺遂。
她堪堪咽下后半句,不答反问,“你跟着我也有些时日了,不如也放盏花灯祈愿。”
“这遭是蹭官家的福,日后可未必有着机会。”她左右张望,嗓音压得极低,混在周遭喧闹中不大能听清。
秋棠不由得凑近些许,鼻尖微动,嗅到了主子身上那股子清淡的梅香,讷讷应声,低头瞧着手里的花灯,暗暗祈祷往后都能吃饱穿暖。
秋霜守在另一侧,一言不发放了那花灯,双手紧握,无声念叨着什么。
顾念慈没忘帮顾清嫣也放一个,替她祈愿得偿所愿。
橘黄的灯火盏盏汇聚,在江水上铺展成耀眼的金光,徐徐飘向漫无边际的深黑,天际江面昏黑相接,映透了半边天际,宛如白昼。
顾念慈目送那些花灯飘远,捶捶发软发麻的双腿,喊秋霜秋棠扶着她,方才缓慢起身。
她轻轻嘶声,迟来的酸软蔓延,歇了继续逛的心思,一瘸一拐僵直着身上了马车,一路出城赶回别苑。
回了屋,顾念慈揉揉肚子,唤来宫人,“叫厨房做些吃食来,不消太多,垫垫肚子即可,另再温壶热酒。”
吩咐是和赏银一同送去的,她瘫在床榻上,后知后觉品出,此行当真不凡。
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宫人进出无声,极守规矩,这里也无甚碍眼的人,无须操劳旁的事务。
寝屋里烧着炭盆,桌案上置着香炉,烟气寥寥。
岂不是她朝思暮想的日子么?
思及此,顾念慈没忍住笑出了声,在这柔软舒适的床铺上来回翻滚,泠泠笑声回荡在寝屋里。
少顷,厨房送来了吃食和温酒,她慢条斯理地用着吃食,盘算着还是得好生谢过顾清嫣才是。
这厢顾念慈吃饱喝足,那厢陆临昭就没这福气了。
平州城下的沐元县城,南边有条铜板巷,巷尾第四家,便是昔日孙素凝和顾念慈的居所。
陆临昭立在这座屋舍前,看了又看,满眼惊异,余光瞥见有人来,脚步一转拦下人,“大娘,可曾见过这位娘子?”
言毕,他自袖中摸出张画像来,画的正是顾念慈,是顾念慈临出京的前一日,他去寻人,见着人衣衫鲜艳,面容美艳娇丽,遂作了此画。
年关一过,他就拜别父母,顺着钟璟的话,一路颠簸寻到这里,时不时就拿出画来瞧瞧。
如今他站在这屋舍院落前,胸口压着一堵墙般沉闷。
那妇人咦一声,低着脑袋细看,指着画像诧异道,“这不是念娘么?”她移开目光,这才瞧见,面前这人身形高挑,面容俊秀,宽袖锦袍,料子光滑顺亮,与这陈旧破败的铜板巷截然不同。
她当即后退几步,面上温和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沉声问,“你是何人,打听这做什么?”
“我是她夫君。”陆临昭顿了顿,似是不知该如何说,“我惹恼了她,便想着来看看……”
这事说出去着实难解释,他没再说下去,立在原地,将那卷画像收回,淡声道谢,而后静静看了屋舍片刻,大步推开门。
屋舍是破的,屋顶塌陷一角,碎石破瓦落了一地,甫一推开门,满屋灰尘扑面而来,逼得陆临昭连连后退,呛得咳了好几声。
那妇人怔愣住,这会儿也没走,见状拉扯开人,“这屋子都多久没住人了,你怎看也不看就进去啊,怎么着也得收拾收拾吧?”
妇人说着,将人带到相隔自己家里,不住回首,上下仔细打量他,疑惑问,“你当真是念娘的夫君?”
“那你说,念娘她娘姓甚?”
“姓孙。”陆临昭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微微佝偻着背,跟着妇人进院。
妇人半信半疑,叫他在院子里等,不多时端碗清水出来递他,“喏,那院子得扫净了才能住人,你且在这坐着。我去寻个人来…干活的银钱得你掏啊。”
陆临昭谢过她,高大的身影蹲坐在石墩子上,仰首三两口喝完了一大碗的水。
待那妇人回来,见他仍旧蹲坐着,叹息道,“也不是我大惊小怪,实是……”那娘俩三天两头被人寻事,她可不得多问几句。
陆临昭沉默片刻,“您和她们,很熟?”
“熟啊。”妇人进屋,扯着大嗓门说,“我们在这街巷都十来二十年了,念娘那孩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