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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此处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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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偏僻的荒院,倒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清荷院。
顾清嫣不愿进屋,亭亭立在院中,闭了闭眼舒出一口气,把方才的话又讲了一遍。
“陆家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清贵世家,你若嫁了,后半辈子也不必发愁,倒是比留在这里,受人冷眼好。”
清贵世家?那就是没什么家底咯,就像镇上的教书夫子,一口一个之乎者也,对金银财物嗤之以鼻,然家中却是靠其夫人娘家接济度日,时常揭不开锅。
顾念慈暗暗腹诽,嘴角扬起正欲回绝,后背一阵又一阵的钝痛让她不由得佝偻着背,强撑着站好,将将出口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略略侧首回看屋舍,昏黑的屋舍没有点灯,看不清人影晃动。
“嫁娶向来由长辈做主,你怎知祖母不会反对?”顾念慈反问。
“这不用你操心。”顾清嫣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欲言又止,终是没再继续劝,扔下话折身离开,“今晚你和你母亲好生考虑考虑。”
她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仿佛料定了顾念慈不会拒绝。
顾念慈撇撇嘴,暗暗腹诽这嫡姐怎这般强势,她蹲坐在地,不住喘着粗气,手指蜷缩攥成拳,复又缓缓松开,反复几次,后背上的钝痛才稍稍缓解。
她撑身站起,踉踉跄跄回了屋舍,将适才顾清嫣的话说给阿娘,问阿娘可要应下。
顾念慈去了这样久,空手而归,孙素凝眉头一皱,抬手就要骂人,措不及防听到这样的时,一时错愕,张开的嘴尚未合上,怔愣楞瞧着女儿,少顷,她移开目光,清咳两声,嘴唇翕动,斟酌着字句。
“她是你嫡姐,你理应听她的。然婚嫁确是人生大事,稍有踏错便是终生难熬,我帮不了你,此事需你自己决断。”
顾念慈巴巴望着阿娘,眼睫微颤,漆亮的眼眸很快蓄起水光,她飞快地抹了把脸,沉默地点点头,没再吭声。
孙素凝拍拍女儿脑袋,回想这一日的种种,不得进门,教循家规,宅院荒乱,偏她方才气急又动了手。
思及此,她叹息着把人拉进怀里,温声劝道,“我的过往种种,于你无用,我帮不了你。既你拿不定主意,不如明日见过人再作定夺。”
顾念慈回抱着阿娘,哽咽应声。
正这时,屋外院中亮光骤起,纷乱的脚步在寂静的夜中尤为刺耳。
“素娘,素娘?念娘?”顾宗尧提灯大步走近,不停唤着两人名字,推门而入。
顾念慈慌忙松开阿娘,撇过头去抹抹眼泪,低声唤了句父亲。
孙素凝面上也不好看,发髻凌乱,发丝胡乱散在脸颊,略显通红的眼眸水光盈盈,甚为可怜。
顾宗尧叹了口气,挨着人坐下,轻握住孙素凝的手,拉着她朝向自己,好声哄道,“我知你受苦,并非是我不愿,是母亲她……”
是祖母她含辛茹苦把父亲拉扯大不容易,不该顶嘴。
这套说辞顾念慈都会背了,她背对着父亲翻个白眼,起身问候过父亲,径直出了屋。
后背的隐痛慢慢退去,应是阿娘没用全力,这会儿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
荒废的院子枯枝枯叶横飞,矮一些的杂草翠绿旺盛,在月色下摇曳。
她百无聊赖地蹲身画圈,暗暗腹诽父亲怎也不带些人来,洒扫洒扫也好。
这样想着,顾念慈不知何时托着脑袋睡着了,待醒来,仍旧是这处偏僻的院落屋舍。
她盯着木制的床顶,揉揉眼阖上眼眸,复又睁开,映入眼帘的仍是那精致典雅的雕花木顶。
她急忙坐起,瞥向身侧的人。
孙素凝睡相不好,一条腿压在女儿身上,双臂伸展开,嫣红的唇张着,被褥搭在腰腹上。
顾念慈失笑,揪过被褥仔细替阿娘盖好,目光越过人望向屋里。
昨日见着的破败景象仿佛虚无的梦,黄澄澄的日光洒在精巧的桌椅上,摆着的琉璃茶壶茶盏剔透,角落干干净净,似是从未有过蛛网。
想来是她昨夜的怨念太深。
顾念慈轻手轻脚下了床,拉开门,迎着日光眯眯眼,抻身走了几步,这才瞧清院门外似是人影晃过。
她伸长脖子,入目只有空荡荡的高墙,抬步就往那走。
怎料她脚还没有跨出院门,就被人推搡回去。
“老夫人说了,你们不得踏出清荷院一步。”两侧膀大腰圆的婆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念慈,眼瞳里无一丝情绪。
顾念慈揉揉被推的地方,张口就要骂人,临脱口时回过神来,脏话尽数咽了回去,转而放柔了声音,“敢问婆婆,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如不能出门,我们没有吃食,这可如何是好?”她缩着肩,低垂着脑袋,瘦弱的身形隐在灰衫里。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左侧人似是不忍,多说了两句,“今日老夫人寿辰,来往皆是贵客。吃食不必忧心,会有人送。”
言毕,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守着院门,再不搭话。
顾念慈道过谢,回身折了根野草揪着,随手扔在地上,长吁短叹。
阿娘昨夜还说,叫她见到了人再决定要不要嫁,可这会儿连门都出不去,又怎么见到人。
偏那位嫡姐,这会儿也没了动静,不曾派人寻过她,如若真替她应下了婚事,那岂不是……
思及此,顾念慈浑身一激灵,小跑着进了屋。
孙素凝正倚着桌案,慢条斯理抿茶,见她急匆匆进来,挑眉问,“这么急作甚。”
“阿娘,院外有人守着,我们出不去了。”阿娘平和的面容,奇异般让顾念慈静下来,坐下喝口茶水润润嗓。
“你父亲应下了,今日会给我名分。”回想昨夜,孙素凝蹙眉放下茶盏,语气不快,“等着看就是。”
顾宗尧轻易不松口,松口了就能做到,譬如带她们娘俩回顾家这事,不枉她费尽了口舌,软磨硬泡。
这话像定心丸,顾念慈饮尽茶水,解了外衫窝在床榻上,被褥盖过脸,安生睡个回笼觉。
那厢偏房,顾老夫人就不如顾念慈这般心大,手上一抖险些摔碎了玉器。
宴席尚未开始,诸位贵客多在园子里闲逛,她招呼过众人,躲在偏房偷闲,哪料孙女来寻她,称有要事相商。
“你说什么?让那贱妮嫁去陆家?你同你父亲一样昏了头不成!”顾老夫人连连摆手,“不成不成。”
“那顶好的婚事,怎便宜旁人?”
顾清嫣蹲身,脑袋搁在祖母膝上,漆黑的眼眸仰望着祖母,拽着祖母的衣袖晃,嗓音温软,“祖母莫动怒,孙女知晓这婚事顶好。”
“可孙女意不在此,与其开罪陆家,不如把她嫁过去,您也不碍眼不是。”
顾老夫人垂首,抚过孙女的脑袋,惊道,“你不喜欢那陆临昭?也是,那陆家子长你两三岁,虽说年纪大会疼人,可听说陆家子为人古板严苛,甚是挑剔,你不嫁也好。”
“那你和祖母说说,你想嫁谁?”顾老夫人叹息,提起昨夜的娘俩仍旧气得牙痒痒,“纵你不想嫁,也没有便宜那贱妮的道理,你且不用管,祖母自有法子发配了她。”
“祖母。”顾清嫣拉住祖母的手,继续劝道,“那陆临昭是什么人,陆家提起婚事,那势在必得的架势本就是冲着父亲来的,纵父亲深得圣心,总没有平白结仇的道理。”
言毕,她微微直起身,凑到祖母耳边低语,“太子不日就要选妃,天赐良机,孙女不想错过。”
她替祖母蓄上茶水,继续说,“她若在陆家站稳,于我有益,若在陆家受欺凌,那也是她应得的。祖母就应了我罢,陆家那里我会解释。”
“你跟你父亲一个样,惯会讲大道理哄人。”顾老夫人连声叹息,“你们父女真是我上辈子的仇家,这辈子惯会折磨我。”
“老婆子说不答应有用么,你们一个个的惯会先斩后奏。”顾老夫人戳戳孙女的脑门,算是松了口,“你父亲指不定今日怎么闹我,你且去罢,也让我缓缓。”
知子莫若母,顾宗尧想迎人做继室,怎可能轻易放弃。
顾清嫣温声讲了些好话,替祖母揉肩捶腿,哄得人喜笑颜开,方才离去。
待出了门,缓步走在长廊,顾清嫣长舒一口气,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平,连步子都轻盈了。
“姑娘,您这又是何必?”跟随的婢女不解,“那人分明……姑娘便是不想嫁,也不用便宜她吧?”
顾清嫣淡笑不语,忆起幼年,随父亲入宫赴宴。
那时她年纪尚小,却对所见所听记忆犹新,重重叠叠的飞檐直指天际,矗立的宫殿巍峨宏伟。
来往宫人井然有序,脚步轻巧不闻一声,捧着菜肴鱼贯而入,垂首侍奉轻声细语,自此美梦般的经历深刻于心。
既能入宫赴宴,缘何宫中住的人不能是她,缘何身娇位重的贵人不能是她。
“你去告诉她,此事成了,叫她安心备嫁就是。”顾清嫣仰首,眺目远望,深宅玄黑高墙占了半边天,湛蓝的天际不见一丝云彩,宫城里错落有致的宫殿,似在眼前栩栩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