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道君》桃花不谢

36、第 36 章 两种毒素

　　白天是严白术看病治人的时间，萧诺没有去打扰他，便在房间内睡觉休息。
　　等到玉安馆歇业，她才换上一身浅绿色、兰草纹样的襦裙，在外面随意地吃了一点东西后便去了严白术的院落。
　　“笃笃”地敲了几下院落的木门，没让萧诺多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便响起，由远及近，片刻后院门被打了开来。
　　身着浅灰色长袍的严白术看到等候在外的萧诺，浅笑着说：“我听小三说明姑娘回来了，正打算收拾完就过去找你，倒让明姑娘久等了。”
　　萧诺轻声说道：“严大夫客气了，这次出去我有些发现，迫不及待想要跟严大夫说明，这才找过来叨扰。”
　　严白术闻言，连忙侧身将萧诺迎进院子里。
　　待萧诺脱下帷帽，露出整张脸时，这才发现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不禁皱起眉头：“你受了伤？”
　　“正是。”萧诺对受伤之事不欲多言，顺势将话题引到重点上，“我在路上遭遇了苏清拙，她似乎能够追踪我的位置，我还从她那里拿到了一些解药。”
　　她说的这句话把她为什么受伤的原因含糊了过去，最好是能让严白术把遭遇苏清拙和受伤一事联系起来。
　　严白术没有多追问受伤的细节，带着萧诺走进屋内，从桌旁的药箱里拿出脉枕，示意萧诺把手放上来。
　　萧诺依言照做，将手腕轻轻搭在脉枕上。
　　严白术神色专注地诊脉，片刻后又起身，仔细查看了她肩头的伤口，指尖轻轻按压了几下，确认没有大碍后，才对她说道：“还好，没有伤到筋骨要害，只是失血不少，伤口内里还未完全愈合，还要好生静养一段时间为宜。”
　　“我知道了。”萧诺心里也稍稍放松了些，毕竟一路颠簸又与人动手，她也有点担心会不会影响到伤势恢复。
　　“你涂抹的药物效果不错，继续每日按时换药就好。明日我再让药童给你熬些生血的汤药，补补耗损的气血。”
　　严白术抽出一张白纸，借着油灯的光芒在上面刷刷书写起来，很快就写满了整整一张纸。
　　萧诺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药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可否制作成药丸？”
　　严白术摇了摇头：“你目前气血亏虚得厉害，先服用一段时间汤药，再改为药丸，效果更佳。”
　　萧诺很想拒绝。
　　可想到一个月后她就要出发去沧州，伤势恢复得越快，她应对意外的底气就越足。
　　到了嘴边的拒绝，最终还是闷闷地憋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严白术写完药方，又仔细审阅了一遍，确认没有差错后，才将药方放到一旁，继续说道：“你将从苏清拙那里得来的解药让我看看。”
　　“好。”萧诺正有此意，从怀里掏出苏清拙给她的药瓶递给严白术。
　　严白术打开瓶塞，从里面抖落出一颗鲜红如血的药丸，落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药丸颜色艳丽得有些诡异，透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他把药丸凑到鼻前仔细闻了闻，眉头不禁越皱越紧。
　　见他这副模样，萧诺心里也跟着惴惴起来，却也没有打断对方，只能坐在桌旁不安地等待着。
　　等严白术放下药丸，又示意萧诺再次将手搭在脉枕上，指尖按压得比刚才更用力，表情沉凝，仔细感受着她脉象的细微变化。
　　过了许久，严白术才将手收了回来，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对着萧诺深深鞠躬，带着些许后怕地说道：“在下医术不佳，先前未能察觉姑娘体内毒的蹊跷，若不是姑娘此次带回苏清拙的解药，我险些就害了姑娘性命！实在是惭愧！”
　　萧诺见状，连忙起身上前，伸手将严白术扶起，语气沉重地问：“严大夫言重了，你一直尽心尽力帮我解毒，怎么能说害我呢？”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准备，听到对方的话后神色还算平静，“苏清拙医毒双绝，她似乎并不担心我能解除体内之毒，我拿到的解药似乎也有蹊跷，我才想到这毒定然有问题，不知严大夫看出了什么？”
　　严白术用两指捏起鲜红色的药丸，严肃地说：“这解药中，除了之前你给的配方中的药物外，还添加了一些特别的东西——看似是压制你体内毒素，实则是在维系两种毒素之间的平衡。可只要其中一种毒素被拔除，另一种没了压制，便会瞬间爆发，从慢性毒直接变成致命剧毒，顷刻之间便能腐蚀你的经脉，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萧诺只觉得心头一沉，声音艰涩地问：“两种毒素？”
　　“没错。”严白术摇头叹息，语气里满是后怕：“两种毒素一明一暗，一强一弱，明毒几乎把暗毒的所有征象都掩盖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这解药里添加了压制暗毒的成分，我根本察觉不出来。”
　　“难怪……”萧诺喃喃低语，难怪苏清拙根本不怕自己会找人解毒，这暗毒藏得如此精妙，哪怕有人能解除自己体内的明毒，暗毒也能要了她的小命！
　　好狠的苏清拙，好深的心机！
　　萧诺恨恨咬牙，心里对苏清拙的恨意越发深沉，受制于人的痛苦，还有家人时刻受到的威胁，恨不得立刻冲到苏清拙面前，哪怕同归于尽，也不想再受这份煎熬。
　　可她尚有理智存在，蝼蚁尚且偷生，除非实在无可奈何，萧诺不想因为苏清拙这么个人渣葬送掉自己的性命。
　　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才问道：“那对于暗毒，严大夫是否有把握破解？”
　　“尚无把握。”严白术摇了摇头，神色十分愧疚，“这暗毒太过阴毒，我从未见过，恐怕还需要再研究一段时日，还请姑娘耐心等待。”
　　萧诺压下心底的失落，语气平静地说道：“辛苦严大夫，只要能解毒，再久也是等得。”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装订考究的两本书，正是《万蛊饲要》和《玄阴毒经》，“这两本书是我无意间得来的，其中《玄阴毒经》里记载了几种罕见的毒术，或许能帮到你，希望严大夫能从中有所收获。”
　　严白术接过书，郑重点头：“多谢姑娘，我会仔细钻研，希望不负姑娘所望。”
　　萧诺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神色间多了几分迟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还有一事，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严大夫……”
　　“姑娘请说。”严白术见她表情不太自然，眼底带着几分顾虑，想来是有难言之隐，便放缓语气，耐心说道，“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忙，定不推辞；若是我无能为力，也会如实告知姑娘。”
　　他身为大夫，清楚许多事情唯有说出来，才能更好地判断利弊。
　　只是他见萧诺神色迟疑，也没有贸然追问，只静静等候。
　　萧诺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寻踪蛊的解药拿出来，而是言语询问道：“我体内被人下了蛊虫，近日偶然得到了解药，只是我不知道这蛊虫解药是否能立即服用，服用后，会不会对我体内的两种毒素产生影响？”
　　“蛊虫？”严白术闻言，面色微微一怔，随即变得有些古怪，深深地看了萧诺一眼，有些唏嘘地说，“没想到姑娘身上，竟还被下了蛊，看来姑娘的身份，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身上背负的事情，也远比我预料的要多。”
　　他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可惜我毕生钻研的是医术与毒术，对蛊虫一道涉猎极浅，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不敢妄下定论，以免耽误了姑娘。”
　　说完，他又说起了另一件事，“还有苏清拙能够掌握你行踪的事情，我对这些方面都不了解，等无缺兄回来我帮你问问，他见多识广，或许能有什么见解。”
　　萧诺点了点头，心中多了一丝希望：“那就有劳严大夫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萧诺才告辞离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褪去外衣，疲惫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屋顶的横梁发呆。
　　过了好一会，她才有些委屈地抿起嘴，低声嘀咕了几句“苏清拙，你给我等着……”之类的狠话，接着才爬起身出门洗漱。
　　安心睡了一觉，萧诺觉得心情好了许多，肚子也饿了，便打算出门觅食。
　　刚踏出房门，便与端着药碗过来的药童遇上。
　　那药碗里的液体漆黑如墨，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隔着老远，一股浓郁又刺鼻的苦涩味就钻进了她的鼻腔里。
　　萧诺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掉头躲回房间。
　　可药童一见她，连忙加快脚步走上前，把手中药碗递了过来，随后抓着耳垂，活泼地说：“明姐姐，这是馆长特意吩咐我给你熬的生血汤药，快趁热喝，凉了就更苦啦！”
　　萧诺低头，更加浓烈的苦涩药味涌入鼻间，刺激的她眉头忍不住跳了好几下。
　　她直直僵在原地，拿着碗的姿势像是拿着什么剧毒之物。
　　药童见她呆若木鸡的模样，连忙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没想到平日里温柔沉默的明姐姐居然害怕喝药，明明之前吃药丸调理身体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
　　萧诺瞄了一眼药童憋笑的脸，嘴巴嗫嚅了几下，到底没有找什么借口。
　　做了好一会心理准备，她这才眼一闭，心一横，将药碗递到嘴边，“咕噜咕噜”几口将汤药灌了下去。
　　如想象一般无二的苦涩味瞬间侵占了她的整个口腔，苦得萧诺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里面是加了黄连？”萧诺压抑住反胃的冲动，苦着脸问。
　　药童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对啊明姐姐，黄连能清热解毒，还能加快你伤口炎症的消退，自然是要放的。”
　　怪不得这么苦！
　　萧诺撇撇嘴，向药童道谢，准备出去吃点甜的东西抚慰一下心灵。
　　可才刚走两步，就被药童叫住：“对了明姐姐，等一下！”
　　萧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就是昨天你带来给孩子看病的那位夫人……”药童挠了挠头，说道，“她今天一早就来问你的情况，说想当面谢谢你。小三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见一下她？”
　　“不用了，也别告诉她我的事情。”本就只是顺手出手相助，萧诺并未放在心上，随口答了一句，又问道，“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有馆长还有馆里的几个大夫在，自然是没事了！”药童抬起下巴，有些骄傲地说，“就是年纪太小，身子弱，还得好生休养几日才能彻底好转。”
　　“那便好，你替我转告她，安心照料孩子就好，其他的不用在意。”萧诺含笑点头，又跟药童说了两句闲话，便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