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读不知

4、第一道死题（下） 【你们居然

　　【现在，公布第一道题。】掌控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本轮指定抉择者——钟令瑶。】

　　突然被点名，钟令瑶浑身一僵。
　　周围几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同情，有恐慌，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推卸责任的松懈。

　　“为什么是她？”赵磊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慌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不是应该轮流来吗？”
　　温亦深推了推眼镜，冷静开口：“既然游戏指定了抉择者，我们就应该遵守规则。现在不是纠结为什么是她的时候，而是应该理性分析，做出最优解。”
　　“最优解？”苏晴皱眉，“所谓的最优解，是牺牲一个人的生命，换取五个人的生存。这在法律上，本身就是故意杀人。”
　　“法律？”温亦深的语气带着一丝学者式的固执，“现在我们处在什么地方？这是正常社会吗？在生存面前，在多数生命权重更高的前提下，功利主义的选择，就是最理性、最能降低损失的选择。”
　　“你这是冷血！”林溪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凭什么为了另外五个人，就一定要牺牲他？”
　　“不然呢？”温亦深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强势，“不然就让五个人去死？五条人命换一条，哪一种损失更小，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钟记者，我劝你冷静理性一点，不要被情绪左右，做出让所有人都后悔的决定。”

　　他一句话，直接把压力全部抛给了钟令瑶。

　　赵磊也跟着附和：“是啊……反正都是死，少死一点总好多死一点。钟记者，你就赶紧选吧，不然等一下触发惩罚，我们所有人都要倒霉！”
　　老周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钟令瑶，眼神里带着无奈。
　　苏晴皱着眉，显然不认同这种牺牲论，却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保持沉默。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道德绑架，全都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钟令瑶的肩上。

　　和八年前的步威仪，一模一样。

　　钟令瑶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

　　屏幕上，失控列车还在不断逼近。
　　电子屏旁，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一秒一秒跳动。
　　10、9、8、7……

　　【给你两个选项。】掌控者的声音冰冷刺骨，【A，扳动道岔，列车驶入侧轨，固定在侧轨的一人淘汰，主轨五人存活。】
　　【B，不扳动道岔，列车直行，主轨五人淘汰，侧轨一人存活。】
　　【倒计时结束前，不做出选择，视为弃权，全员接受惩罚。毒气释放，十分钟内，无人可活。】

　　毒气。
　　全员惩罚。
　　所有人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钟记者！快选A！牺牲一个救五个！”赵磊急得大喊，“你别犹豫了！再犹豫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对啊！赶紧选啊！那是最优解！”
　　“你难道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吗？”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原本还算克制的几人，在死亡威胁面前，彻底撕下了体面，开始不顾一切地催促、逼迫。
　　钟令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选A，她就是亲手杀死一个无辜者的凶手，这辈子都会活在罪孽里。
　　选B，她等于眼睁睁看着五条人命逝去，会被所有人指责冷血、自私、见死不救。
　　不选，所有人都会死，包括她最在乎的林溪。

　　选哪边，都是错。
　　不选，更是死路一条。

　　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题。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处决。
　　是把一把刀塞进她手里，逼她亲手沾上鲜血。
　　“令瑶……不要听他们的……”林溪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眼泪掉了下来，“不管你选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就在钟令瑶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绝望压垮时，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轻轻扶在了她的小臂上。
　　是谢循。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地开口：

　　“别按。”
　　“别被他带进规则里。”
　　“看天花板左侧第三个通风口，管道连通外部，有缺口。”
　　“倒计时我来拖，你想办法稳住其他人，不要被他们带着走。”

　　钟令瑶猛地抬头，看向谢循。
　　男人的眼神冷冽而坚定，没有一丝慌乱，像是在无边黑暗里，亮起的唯一一点光。
　　那一瞬间，钟令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忽然有了一丝支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恐慌与动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所有人的吵闹：
　　“我不会选。”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死寂。

　　赵磊愣住了，温亦深皱紧眉头，苏晴与老周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你疯了？！”赵磊不敢置信地大喊，“你不选，我们全都要死！你凭什么拿我们所有人的命赌！”
　　“钟记者，我知道你有心理负担，但理性告诉我，你必须做出选择。”温亦深的语气带着不满，“这是对大多数人负责。”
　　“负责？”钟令瑶迎上所有人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谁给你们的权利，让你们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去决定一个无辜者的生死？”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说得轻巧。可那条被牺牲的人命，就不是命吗？”
　　“八年前，你们就是这样逼着步威仪的。今天，你们又想逼着我，走她当年的老路？”
　　她的话，让在场几人同时一噎。

　　倒计时还在继续。
　　6、5、4、3……
　　【看来，你是打算弃权了。】掌控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又透着冰冷的杀意，【既然如此——】
　　就在广播声落下的刹那，谢循突然动了。
　　他身形极快，一步跨到大厅角落的电箱旁，抬手扯下外套，猛地缠住电箱外的铁丝网，手腕用力一扯，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下一秒，他伸手精准捏住内部的一根红线，狠狠一扯。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短路声响起。

　　天花板上，原本准备启动的喷淋装置，灯光骤然熄灭。
　　大屏幕瞬间闪烁几下，陷入短暂的黑屏。
　　倒计时，也随之停滞。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所有人都看呆了。
　　谢循甩了甩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监控摄像头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游戏规则，由你定。”
　　“但生死，未必由你说了算。”

　　监控室里，年轻男人坐在屏幕前，看着大厅里那个轻易破坏了他布置机关的男人，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有点意思。

　　八年了。
　　终于出现了一个，不肯乖乖按他的题目做题的人。

　　大厅内，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你……你居然把机关弄坏了？”赵磊又惊又喜，“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谢循摇头，语气冷淡：“只是暂时切断局部线路，撑不了多久。大门依旧锁死，监控还在运行，他随时可以重启系统。”
　　钟令瑶走到他身边，心头震撼不已。
　　她原本以为谢循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没想到他不仅对轨道结构熟悉，对电路、机关也如此精通。
　　“你为什么要帮我？”钟令瑶压低声音问道。
　　谢循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很快又恢复平静：
　　“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步威仪。”
　　“更不想看见，一群人用道德当借口，逼另一个人去死。”
　　话音刚落，头顶的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掌控者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淡然，多了几分明显的冷意。

　　【很好。】
　　【你们居然敢破坏游戏机关。】
　　【看来，不给你们一点真正的教训，你们是不会明白，谁才是这里的掌控者。】

　　下一秒。
　　大厅两侧的墙壁，突然发出机械运转的咔咔声。
　　两块厚重的钢板，缓缓从墙体内部滑出，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
　　七个人，被强行隔成了两边。
　　钟令瑶、林溪、谢循被隔在左侧。
　　苏晴、温亦深、赵磊、老周被隔在右侧。

　　钢板上，亮起一行红色的字：
　　【第一轮选择，无效。】
　　【十分钟后，第二题开启。】
　　【下次再违抗指令，惩罚直接执行。】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
　　只有钢板上的红色数字，在一秒一秒，冰冷地跳动。
　　第一道题，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暂时中断。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结束。
　　而是真正的噩梦，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