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读不知

5、断水之劫（上） 【那么，我

　　厚重钢板将大厅一分为二的机械嗡鸣，久久回荡在废弃大楼里，像一道冰冷的分界线，把七个人硬生生隔成两个世界。
　　钟令瑶、谢循、林溪三人被困在左侧狭小空间，这里原本是货运站的临时调度室，只有几平米大小，空气浑浊闷热，弥漫着灰尘与铁锈味。
　　头顶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把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叩击紧绷的神经。
　　右侧空间相对宽敞，苏晴、温亦深、赵磊、老周四人背靠墙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方才谢循猝然断电破局的震撼尚未散去，新一轮的恐惧又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钢板上方的红色电子屏重新亮起，冰冷的数字无情跳动，十分钟的缓冲期，每一秒都在逼近死亡。

　　“刚才……刚才那个人是谁？他怎么能直接扯断电路？”林溪紧紧攥着钟令瑶的衣角，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惊恐与茫然，“他会不会……也是掌控者的人？”

　　钟令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投向身旁沉默伫立的谢循。
　　男人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眉眼冷冽，正低头检查墙壁上残留的线路接口，指尖快速触碰、轻敲，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他不是。”钟令瑶语气笃定，“如果他是掌控者的人，刚才就不会救我，更不会破坏机关。”
　　林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颤抖的肩膀依旧暴露着内心的恐惧。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致命游戏里，任何一点未知与反常，都足以让人彻底崩溃。

　　钟令瑶看向谢循，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机关线路，你好像很熟悉。”
　　谢循头也没抬，指尖停在一根老化的蓝色电线上，声音低沉平稳：“我是轨道安全工程师，常年和轨道控制系统、应急电路打交道。这种老式货运站的电路结构，和城郊废弃轨道的控制箱原理差不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钟令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八年前，步威仪案的现场，我去过。那里的控制箱、应急线路、爆破装置，和这里的机关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钟令瑶心头猛地一震。
　　去过案发现场……
　　那他当年，究竟看到了什么？

　　“你……”钟令瑶刚想追问，钢板另一侧突然传来赵磊焦躁的怒骂声，打断了她的话。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到底要被困到什么时候！”赵磊用力踹了一脚墙壁，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那个掌控者就是个疯子！变态！他真的敢杀人吗？”
　　“他敢。”苏晴冷静开口，律师的职业素养让她在恐慌中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理智，“从他设计第一道电车难题，用毒气威胁全员惩罚开始，就说明他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我们现在，就是他案板上的鱼，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我们就只能乖乖听他的话，任由他摆布？”赵磊激动地大喊，“让我们选谁死谁死，这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杀人犯是自己动手，而他，是逼我们自己动手。”温亦深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要我们亲身体验道德审判的绝望，体验步威仪当年的痛苦。这是一场复仇，一场以人性为祭品的复仇。”
　　老周沉默地靠在墙上，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曾是一线救援队员，见过无数生死场面，可像这样被人囚禁、强行逼迫做出生死抉择的场景，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种无力掌控自己命运，甚至要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比直面死亡更让人窒息。
　　“可是我们根本不能选！”赵磊情绪崩溃，“选哪边都是错！都是杀人！钟令瑶刚才不选是对的，我们就应该一直不选，看他能怎么办！”
　　“不选，就是全员惩罚。”苏晴冷冷打断他，“你忘了掌控者说的话？弃权，毒气释放，十分钟内无人可活。他既然敢说，就一定做得到。”

　　几人再次陷入死寂，绝望像藤蔓般疯狂蔓延，缠绕住每个人的喉咙，让人喘不过气。

　　钟令瑶听着另一侧的争吵与沉默，心头沉甸甸的。
　　她很清楚，赵磊的反抗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掌控与生死威胁面前，单纯的拒绝，只会换来最残酷的惩罚。
　　谢循刚才的破局，只是暂时拖延了时间，根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掌控者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们顺从或反抗。
　　而是要看着他们在两难抉择中挣扎、撕裂、内斗，看着他们被道德与生存逼疯，亲手摧毁彼此的底线。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步威仪的亲人。
　　钟令瑶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封匿名信。
　　二分之一，是什么的二分之一……
　　是选择还是……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步威仪似乎还有个弟弟，八年前姐姐的选择葬送了一身，八年后他要为步威仪正名。

　　“还有五分钟。”谢循突然开口，打破了左侧空间的沉默，他抬眼看向钢板上的倒计时，眼神冷冽，“他不会只重复电车难题，第二题，一定会升级，会更精准地戳中我们的软肋。”
　　钟令瑶心头一紧：“你是说，他会针对我们所有人的弱点出题？”
　　“不止。”谢循点头，语气肯定，“第一道题，他指定你做抉择者，是因为你是记者，对应当年引导舆论的媒体。第二题，他很可能会针对所有人的身份、职业、最在乎的人，设计更残酷的题目。比如……生存资源。”

　　生存资源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钟令瑶脑海中炸开。
　　封闭空间，断水断粮，是最容易引发人性崩塌的利器。
　　没有食物，人还能撑三天。可没有水，一天都撑不下去。
　　她刚想到这里，头顶的广播突然再次响起，掌控者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与残忍，缓缓回荡在整栋大楼里。

　　【看来，十分钟的缓冲，让你们冷静了不少。】
　　【很好，那么，我们正式开启第二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