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读不知

3、第一道死题（上） 【欢迎各位

　　大门轰然落锁的巨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栋旧货运轨道枢纽大楼，瞬间被彻底隔绝在尘世之外。
　　没有信号，没有退路，没有外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头顶几盏昏黄应急灯勉强撑开的、微弱得可怜的光晕。
　　钟令瑶下意识将林溪往身后护了护，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好友浑身都在发抖，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哭腔。
　　“令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林溪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我好害怕……”
　　“别怕，有我在。”钟令瑶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心脏也在疯狂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方才在楼下短暂照面，她已经大致看清了另外几人的模样。
　　此刻借着应急灯昏沉的光，七个人彼此打量，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掩饰的恐慌与戒备。
　　除了她与谢循、林溪之外，剩下四人分别是：
　　穿一身剪裁得体黑色职业套裙、神情冷静自持的女人，名叫苏晴，是一名职业律师。
　　戴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斯文、眉宇间带着几分学者固执的中年男人，名叫温亦深，大学哲学系讲师。
　　手里始终攥着手机、一脸亢奋又不安、时不时想刷新页面却发现毫无信号的年轻男生，叫赵磊，小有名气的自媒体博主。
　　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神色紧张却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沉稳的中年男人，叫老周，曾是一线救援队队员。

　　记者、工程师、律师、哲学讲师、网红、前救援队员、普通女孩。
　　七个身份、年龄、阅历截然不同的人，被一封一模一样的匿名邀请函，强行拽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谁……谁干的！这是非法拘禁！”赵磊率先破防，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却还在强装镇定，“我告诉你们，我粉丝好几百万，你们要是敢动我，全网都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头顶的广播里，再次响起那道经过变声处理、冰冷得没有一丝人味的声音。
　　【吵死了。】
　　简单三个字，带着压迫感，瞬间让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赵磊脸色一白，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欢迎各位，正式进入《二分之一》游戏。】掌控者的声音缓缓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在游戏开始之前，我再重申一遍规则，请你们牢牢记住。】
　　【第一，本次游戏全程封闭，无信号、无退路、无外界救援，擅自尝试破坏大门、窗户、监控及任何机关者，直接淘汰。】
　　【第二，游戏将由多道道德抉择题目组成，每一道题，都必须由指定玩家做出选择。】
　　【第三，不选择，视为弃权，全员接受惩罚。】
　　【第四，选错，或违背游戏指令，指定对象接受淘汰。】
　　【第五，游戏结束前，唯一能离开这里的方式，就是完成所有题目。】
　　【最后，友情提示——淘汰，意味着什么，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每一条规则落下，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淘汰……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晴强作镇定地开口，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你这是违法犯罪，就算我们现在被困，你也不可能只手遮天。”
　　【违法？】广播里的声音忽然发出一声极淡的嗤笑，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八年前，你们站在道德高地上，对一个无辜的人口诛笔伐、逼上绝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违法两个字？】

　　八年前……步威仪。

　　钟令瑶瞳孔骤缩。
　　果然。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八年前的轨道消失案来的。
　　而掌控者，一定和步威仪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循。
　　男人始终站在最外侧，身形挺拔，眉眼冷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也没有胡乱发问。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大厅四角的监控摄像头、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墙面暗藏的线路接口，以及大厅正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像是在快速评估整个空间的结构与危险。
　　察觉到钟令瑶的视线，谢循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她相撞。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极隐晦地朝她摇了摇头，又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天花板。
　　钟令瑶心头一动，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花板四角，除了明面上的监控，还有几处不起眼的金属装置，外形像是……喷淋系统。

　　但如果真的只是普通喷淋，掌控者刚才所说的“惩罚”与“淘汰”，就根本无从谈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些装置，喷出来的很有可能不是水，而是毒气，或是其他致命物质。

　　难怪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是真的有恃无恐，有能力在这座封闭大楼里，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你到底是谁？我们和八年前的案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抓我们来这里？”老周皱着眉，声音沙哑地问道，“当年的事，早就有定论了，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无冤无仇？】掌控者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疯狂，【你们当中，有人是当年撰写煽动性报道、引导舆论的记者同行。有人是高举功利主义大旗、声称“牺牲少数是最优解”的学界后辈。有人是在网络上跟风谩骂、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一切的博主。有人是当年负责现场、却不敢承担抉择责任的救援相关人员。】
　　【你们或许不是直接凶手，但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当年推波助澜的刽子手。】
　　【我抓你们来，不为别的。】
　　【就是要让你们，亲身体验一遍步威仪当年走过的绝境。】
　　【体验一次，什么叫选哪边，都是错。】
　　话音落下，大厅正中央的巨型电子屏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让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几秒钟后，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段模拟轨道动画。
　　一条笔直的主轨道，五条人形剪影被牢牢固定在上面，动弹不得。
　　不远处分出一条侧轨，上面同样固定着一条人形剪影。
　　一列红色的失控列车，正沿着主轨道高速疾驰，距离那五个人，越来越近。

　　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电车难题。
　　也是八年前的死题。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