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Beta有点闷》郁渟

38、你有问题 少年，你坠

　　都说距离产生美，但周延看过许多一个班看对眼谈恋爱的，也见过几对断子绝孙式的搭配，比那谁……王剑和庄尧的见识多那么一点。
　　话说如今这世道讲的是自由恋爱，甭管您什么取向，AA恋都能领证，不就是繁琐点嘛，更何况Alpha和Beta呢？是吧是吧！要是庄尧铁树开花，周延肯定拼了老命支持他，断子绝孙也认了！
　　造孽哟！怎么就断子绝孙了？——周延实在说服不了自己，怎么好兄弟变心的戏码能在自个儿身边上映，这和养了十几年的俩儿子搞一块有什么区别？！
　　庄尧，你别吓我啊！！！你是喜欢女孩的对吧？再不济咱不管第一性别了！是个Omega就行！！！

　　老王！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庄尧对齐砚的兄弟情变味儿吗！
　　周延绝望地打字，只差流出两行热泪。
　　对面老王沉默良久，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最后总算逼逼出来：你别这么悲观，只是一条朋友圈看不出什么，你不也知道庄尧这家伙神经大条吗？也许事实不是这样的。
　　周延崩溃：我滴妈！都去海洋馆了！约会啊！
　　他手指划出残影，发过去一张截屏：他可是拒绝我都要约齐砚！你看看庄尧怎么说的！“有约了”，这个“约”不是“约会”的“约”是什么！而且我早就怀疑庄尧了，他放假前一直和齐砚鬼混，还特地背着我俩。你没觉得这走得太近了点儿吗？我靠，庄尧不会在追齐砚吧！
　　王剑：不会吧……
　　周延：我越想越觉得有理。你要是感觉不到诡异，你就把庄尧换成宋方，把齐砚换成你自己！想象一下宋方邀请你去海洋馆，还偷摸牵牵小手，抱一抱……

　　光是想象一下那场面周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是庄尧也对齐砚这样的话……啊！他怕是要就地圆寂了！
　　王剑终于发现确实不大对劲：噫~好恐怖。
　　周延：对吧！你说庄尧会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爱上兄弟算不算心理疾病啊，他还好么？妈的，我他妈要是会读心就好了。

　　这俩也是真为庄尧着想的主，聚一块净讨论这事儿了，本来五一假期只给四天，剩下的两天全被他俩这么霍霍完了，还没个结果。
　　周延一天刷了八百条谈论男男AB恋不可取、男男AB恋乃是变相同性恋、一场男男AB恋祸害一生的公众号，给自己看得要吃急效救心丸，不知怎样能挽救庄尧，唯有双手合十祈求苍天轻点罚。

　　俩人一人一句“没事的”互相搀扶挺过两天，五月五号收假当天恨不得踏进教室就拉着庄尧进行审问。
　　但顾虑到他的少男心事还是给了点面子，等齐砚不在教室时赶猪似的把庄尧堵在后门口。
　　周延先来了一个沉默的下马威，而后摆谱问：“你五月二号干了什么？”
　　“？”庄尧只感到莫名其妙。

　　“问你话呢！必须回答！”王剑应该是在唱白脸，“如实告诉我们。”
　　“和齐砚出去玩啊，我还发了朋友圈呢，你们不都点了赞么？”庄尧仿佛在看弱智。

　　我去，他还敢提朋友圈！周延和王剑对视，血压皆是噌噌上涨：“只有你们两人吗？”
　　庄尧一脸懵逼：“对呀。”
　　王剑道：“只有两人，好，去的哪里？”
　　“海洋馆啊！”庄尧蹙眉说。

　　“庄尧，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喜欢齐砚？”
　　周延深吸一口气，放出一颗重磅炸弹。说完抱臂，用手肘怼怼王剑，示意快接两句。
　　“你知道海洋馆是约会圣地吗你就约人家去玩。”王剑说得很快，完全不给庄尧插嘴的机会，“这样啊，你还小，可能无法分清自己的感情，我们帮你分析分析。也许你只是和齐砚相处的时间太长才误生情愫，其实根本不是同性恋。你应该少和他鬼混。”

　　这一切对庄尧来说简直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快到脑子没反应过来就要开口反驳：“什么鬼啊！你们吃错药了吧？！啥叫鬼混啊，说得好难听。”
　　“那就说你勾引齐砚。”周延冷冷道。
　　“更奇怪了好嘛，而且没有这回事！不是，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不喜欢他啊！”庄尧心想这两人想象力真是无敌了，力竭地看着周延。
　　“那你倒是说说上个月你和齐砚待在一起十几天都讨论什么，还有意避开我们。”王剑问。

　　庄尧没话说了，他不想泄露齐砚的隐私，挤出的话显得他更心虚了：“人齐砚的家事，我不能说。”
　　他下一秒就后悔这么说了，因为这句话好像诱发了二百五奇葩的关注点，王剑差点鬼叫：“我靠！你还有这企图！都把手伸进齐砚家里了！”
　　庄尧：“…………”

　　这个点正值大课间，假期结束的前两节课没多少人打瞌睡，因为根本没走出放假的欢乐，几乎个个亮着两只眼跑出教室撒泼。教室自然不剩什么人，更没人注意后门一隅，周延便不再压着嗓音：“我是认真的，你是不是喜欢齐砚？就是那种超过友谊的情感。你对他有没有渴望牵手、拥抱……别的我不说了，有没有这种想法？或者老是控制不住偷看他，心跳会不会加快。你想好了告诉我。”
　　很神奇，庄尧竟然就这么被毫无威慑力的周延给镇住了，他不由得真的开始思考，惊恐发现他无法拍着胸脯说不，无法再像几分钟前一般肯定地反驳周延。他和齐砚牵过手，拥过抱，现在回想，那似乎不是朋友该有的距离。剖析内心说真话，他不是没偷看过齐砚，甚而算得上多次，有几次他差点以为会因心跳过快而亡，差点控制不住信息素外溢，差点把自个儿烧熟。
　　他脑海中有一个呼之欲出的想法，可只是片刻又变得忽闪忽闪，不成形了，不确定了，带上了问号。

　　庄尧的眼睛越睁越大，心中一团乱麻遇上周延带着点恳求你不要点头的眼神，愈发飘忽不定，他看见周延搓了把脸，绝望地说：“庄尧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坠入爱河吗？听起来离我好遥远哦。
　　庄尧此刻怕是处于一种半懵半醒的状态，说不出一句话。
　　周延看他这样子也不好受：“难怪，你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搞明白，得靠他人点醒。你是喜欢Beta还是喜欢齐砚，换句话说，你现在还对Omega有感觉吗？”
　　“不知道。”庄尧完全拿不准了，格外痴傻，“我操，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齐砚，也不知道喜不喜欢Omega，不知道喜不喜欢Beta。什么都不知道……”
　　肉身困在后门的一亩三分地里，心更是被神秘的力量禁锢住，一阵阵闷感让他喘不了几口完整的气。

　　今天是立夏的日子，却还没六七八月份那样热，只是偶然股股清风来袭，不热不燥，刚刚好的温度。教室长时间关门关窗需要定时通风，靠近后门的几扇窗户都被打开，招来温热气流，吹到庄尧胳膊上，惹得他一激灵。
　　刺啦——
　　庄尧瞧见陆续回教室的同学从桌肚、书包、收纳箱、同桌手里等各种角落拿出零食，争分夺秒拆开塞进嘴，时而还被随机伸来的手囫囵抓走一把。
　　“薯片，来点不？”一个坐在后门附近的小个子Omega回到座位见他们三个堵在一块迟迟不散，不好意思吃独食，就主动问了一嘴，“黄瓜味的。”

　　谢天谢地，他这一嘴叫回了庄尧的魂，难得用听起来严肃的语气回答：“不用，谢谢。”
　　Omega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抓起一把薯片一股脑扔进嘴，便不再注意三人聊些什么。自顾自整理起课上没写完的笔记，浑然不知身后庄尧又被拉得更远，整个人抵在后门上。
　　周延小声说：“没事没事，咱不急。喜欢谁这个问题，你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很正常。”停顿一下继续道：“而且目前还没那么严重，取向这东西可以掰回来的嘛。”
　　王剑跟着附和：“同性恋它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咱们多想想一定能明白。”
　　他们好像已经认定庄尧喜欢齐砚是因为他的Beta性别，而非单纯喜欢这个人，并认为庄尧只是一时糊涂，洗洗脑就能重新变回原来那个喜欢Omega的Alpha。

　　庄尧下意识想反驳，又害怕说出来惹他们生气，只好低头道：“嗯。要上课了，我们回座位吧。”
　　周延和王剑同时抬头看一眼钟，同意了庄尧的提议。

　　齐砚是上课前五分钟回的教室。前两节课困得要死，大课间出去溜达几圈，觉得差不多才返回。
　　他拖开板凳时偷看了一眼庄尧，没被发现，就大胆多观望一会，感觉庄尧心事重重的样子。庄尧对视线比较敏感，换平常早就察觉到并回复一个挑眉加庄式小眼神，这会儿却迟迟不觉有人在看他。
　　倒是新的旧同桌周延瞥了回去，带上极其复杂的表情望着齐砚。
　　齐砚沉默收回眼，揣着满头问号掏出课本，锁起眉开始预习新课内容。

　　六分多钟的课堂时间过去，他的思维逐渐和老师保持一个节奏，对题目的思考擦掉了脑门问号，无暇回头偷瞄。
　　靠墙的齐砚看黑板，假装看黑板的庄尧在座位上看齐砚。庄尧瞅他向来是大大方方的，这下却要细观他的动作找空子，百般破绽地偷看人家。
　　庄尧此刻的眼神不同寻常，周延的表情也很难以描述。
　　带着同情，闹心等等一大坨情绪，看上去像便秘。

　　便秘的周延看着做贼的庄尧，万分复杂地叹出一口气，最终选择第N次当侦察兵，帮旁边的倒霉孩子观察老师眼珠子朝向，不然像庄尧这种眼睛大的学人偷看，就是一抓一个准。
　　倒霉孩子庄尧抻着脖子定着眼神，本只想寻找齐砚身上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却像小时候扒在甜品柜前看三倍浓郁抹茶巧克力蛋糕那般入了迷，双眼发直。
　　以至于被周延突来的一拐肘吓了一跳。

　　庄尧立刻进入一级警戒状态，猛然端坐，充满信念感地盯着书本。
　　“草稿纸！拿草稿纸！别看书啦！”周延压声咆哮，不忘窥视郑德非的巡视进展。
　　“这道题还是有点难度的啊，先给你们十五分钟解解看，解不出来我再给提示。”
　　郑德非双手背在身后，叫人害怕地走来走去，随机挑选幸运儿观看其解题过程。
　　声音由远及近，庄尧心里默算郑德非的脚步。哒哒哒，哒哒哒，停了。

　　靠……
　　庄尧瞥着余光里的灰色外套，心死了一会儿，慢腾腾写了个“解”，摸了下鼻尖，又偷看一眼黑板上的题干，然后彻底死在那儿了。
　　“啧，又走神。”郑德非屈指敲两下庄尧脑壳，“你那笔尖渗的墨都快成世界第五大洋了，还瞪着俩眼珠子。”
　　庄尧：“……”
　　无语想吐槽但怂的庄尧同学左手无声潜入桌肚，抽一张纸擦去墨珠。总算在第二坨墨冒尖前有了点头绪，带着“不管了”的视死如归赶快写下几串因为这、所以那的瞎分析，终于让郑德非放过了他。

　　庄尧劫后余生，幽幽看向周延，“吓死我了。”
　　“大哥，你看得是有多入迷啊，老师来了都没发现。”周延斜眼望他。
　　“……”庄尧噤声，而后小声试探：“很明显吗？”

　　周延：“很明显。”
　　一句话不够，低头写了两下解题步骤又重复一遍，“很明显。”
　　“行了，你可以闭嘴了。”
　　庄尧自认理亏，转回头做题，当下心一狠决定在弄清楚对齐砚感情前先躲着点他。

　　这一躲就是一天，他异常清楚齐砚发现了他的有意远离，并试图往自己身边凑，这实在难以拒绝！
　　但庄尧忍住了！一直忍到放学，一直忍到回了宿舍洗完澡也没用手机和齐砚聊天！

　　春风撩人，春夜寂寥，春末燥热。不太能忍的忍者庄尧耐不住夜晚的寂寞，打开了手机，本想着刷几个视频呼唤睡虫，却鬼使神差百度起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帖子害人不浅，莫名其妙与庄尧的反应都对得上就算了，还让他越看越脸红，越看心脏越砰砰跳。
　　这咋越往后越露骨了？还聊起结合了？不能看不能看了！
　　他只得放下手机紧闭双眼，来一场自我催睡。

　　半小时后忽然睁眼滚了一圈，又看了次时间，遂心死仰望天花板——
　　凌晨两点二十八分四十五秒，庄尧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