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狐媚子 是是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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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笼轻纱，白日喧嚣褪去。
静院里只留了一盏灯，火光穿过窗纸晕成昏黄，映在廊下。
师萱软方欲就寝，便见门上落了一道影子。她轻叹了一口气，这几日他倒是来得频，是怕日后成了亲嫂子不允，眼下才抓紧多要几回？
门没被敲响便被推开，夜风穿门而入，灯焰晃了一下，险些灭了。
师萱软抬眸望去，果见裴明执站在门口，一身月白常服，外头连披风都没披。他反手合上门，姿态从容入内，倒像是这屋子本就是他宿的。
他手里捏着一卷书，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案边，随手往桌上一搁。那本灰蓝封皮的书滑出去半尺，撞在砚台边上停住。
“哪个闺阁小姐如你这般。”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整日翻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传出去叫人笑话。”
师萱软看着那书，封皮上写着《甘石星经》。
她勾唇笑得明媚：“兄长何意？莫不是送我的？”
裴明执也没再看她。他背对着她站在案边，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光稳了。
他倏地收回手，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她勾人的窈窕身段，他暗骂她一句狐媚子。可算算日子，今日她该来癸水了，纵然他有想要她的心思，也不能行那禽兽之事。
“脚好了就别整日坐着，多走动。腿脚不活络，日后有你受的。”说完，他拉开门。
师萱软看着他别扭的背影，莞尔开口：“兄长。”
裴明执的手搭在门框上，转过身来看她：“何事？”
“那本书，”她指了指案上那本《甘石星经》，“是特意从书库里翻出来的？我去过几家书铺皆扑了个空。”
“顺手而已。”他推开房门，夜风灌进来，“莫要多想，更不要有旁的心思。”
师萱软积郁一整日的闷气瞬间便散了个干净，她甜甜应了声：“是，兄长。”
裴明执眸色暗了暗，手不过一顿，门便被合上。
师萱软仔细摸索着《甘石星经》封面，伸手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不是古人的笔迹，是裴明执的字：卷六有误，已勘正。余者尚可。
她的指尖按在那行字上。他翻过这本书，并仔细勘正过。她笑了：这也是顺手吗？兄长。
迷糊入睡的采苓听到响动，慌忙起身穿好衣裳，拉门一看，却是爷。
裴明执冷冷扫过眼风：“睡不着便起来洒扫。”
“睡得着！爷，奴婢马上睡。”门砰的一声关上。
师萱软听见响动，不禁轻笑出声。
裴明执站在院中的迎香花树下，仰头看着夜空。今夜星子很亮，密密麻麻铺在黑夜中。他认得其中几颗——紫微、太微、天市……小的时候，父亲教过他认星。后来父亲死了，再没人教过他。后来的那些，是他自己翻书学的。
他攥了攥拳，心头莫名烦躁。若非她的母亲，他的父亲是否还在世、母亲也不会死。良久，他转身，重新推开了偏房的门。
师萱软还坐在案前，手里还捏着那本册子，听见门响，抬首望来。
裴明执大步走过来，抬手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强硬将她的脸抬起来。
“兄长……”
“闭嘴。”他俯身，径直堵住了她的唇。短暂的吻浅尝辄止后，他稍稍退开，目光沉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转瞬移开。想咒骂、指责她的话沉沉堵在喉咙，开不了口。
只悠悠落下一句：“你今日在花厅倒安分。”
师萱软指尖一顿，不知他为何蹦出这么一句，只如实回答：“祖母喜欢温顺些的。”
“是么？那也得是真温顺的。”裴明执低低笑了，笑意晦暗不明，“我倒不知道，你还会算学、星宿，藏得倒是够深，到底有何企图？显得特立独行吗？”
对于他无端猜忌，师萱软早已习惯。
“兄长，倒也倒也不必如此想我。我只是闲时翻书罢了。”
“闲时翻书。”他慢悠悠重复这四个字，语调绵长，似在细细咀嚼，“翻到连授课先生都考不倒？师萱软，你骗得了老太太，骗不了我。”
他骤然倾身，单掌撑在案面上，骤然拉近两人距离，压迫感骤然覆下。
师萱软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眉眼微颤：“兄长……”
“哪个闺阁小姐会去读《授时历》《甘石星经》？”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辨的嘲弄，“你倒是好本事，可惜生错了身子。”
这句话分明是轻视，字字扎心。
师萱软眨了眨眼，忽而笑了：“以兄长之意，女子该学什么，三从四德，或是女戒？这些萱儿倒也是倒背如流，也从未行将踏错。”
“生为女子，不能入仕，不能进钦天监，连算学星象都只能偷偷摸摸学。”他死死盯着她的眼底，“你说，你憋不憋屈？”
师萱软静静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轻声道：“憋屈又如何，兄长莫非觉得女子有得选？”
“是吗？”裴明执嗤笑出声，再度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不轻，恰好让她无从躲闪，“你也信这些规训？你日夜啃读群书的时候，可曾半分认命？”
师萱软呼吸微微急促，他指腹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蔓延开来，烫得她止不住发抖。
他俯身，唇再度压下。
师萱软脊背重重抵上椅背，本能偏头躲闪，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后脑，指尖深深插进青丝，将她牢牢圈住。细碎的呜咽被尽数吞没，她只能勉强挤出几声细碎抗拒：“兄长……”
裴明执堪堪退开半寸，滚烫呼吸尽数洒在她唇上。
师萱软趁机偏头躲开，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兄长，嫂嫂白日才来过，你如此逾矩，不怕嫂嫂知晓吗？”
裴明执的手从她后脑滑下，攥紧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对视。
“嫂嫂？你倒是唤得亲切。怕？”他嗓音低哑，带着恣意轻狂，“为何要怕？便是收你做通房又如何？谁又敢多说半句。”
他眸底骤然翻涌浓重的恨意，漆黑眼底暗流汹涌。
“只不过，你身上流着你母亲的血。”他拇指缓缓摩挲她的下颌，力道渐紧，“天生就是专会勾人的狐狸精。我此生绝不会收你为妾，你于我而言，至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
冰冷冷的话语砸落，师萱软却悉数接住，不禁笑了。
她抬眸望他，眸光澄澈又锋利，偏又语气柔柔：“兄长，你呢？你偏偏就喜欢我这种见不得台面的通房，不是吗？”
她抬手，指尖轻轻抵在他突突跳着的心口：“更何况，兄长身上，亦流着你父亲的血，不是吗？你们不就喜欢我们这样的吗？”
一语戳中逆鳞，裴明执瞳孔骤然紧缩，所有克制瞬间崩裂，他俯身狠狠堵住她的唇，他厌恶这样的话被她轻描淡写吐出。
这一吻裹挟着积压多年的恨意、隐忍与无法宣之于口的贪恋，凶狠又缠绵。掌心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牢牢禁锢。
师萱软起初还攥着他的衣襟微微挣扎，可在他强势的掠夺下，浑身力气渐渐抽离、溃散，像一捧烈日下的雪，浑身发软，直直向后倒去。
裴明执及时松手揽住她的后脑，长臂稳稳托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捞进怀中，紧紧拥住。
唇齿分离，两人呼吸尽数紊乱，热气交织缠绕。
他抬眸，气息不稳地望着她，轻声嘲弄：“我看你全身上下，也就这张嘴最硬。”
话未尽，缓缓补道：“凭着一副温雅柔善的外表，把裴府上下所有人都骗透了。”
师萱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撑在他温热的胸口，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笑意：“还是不够聪明，至少被兄长你识破了，不是吗？不过，兄长这般倒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你多少顾忌你那位端庄得体的未来嫂嫂。”
裴明执眸色一沉，迅速抬手擒住她作乱的手，五指收紧，牢牢扣住她的腕骨，嗓音沙哑：“你做什么？别乱摸。”
师萱软未曾挣脱，反而借着他扣着自己的力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抵上他的唇，缓缓探入。
裴明执眸中翻涌的恨意瞬间淡去大半，暗沉眼底染上细碎的燥热。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泛红的眉眼，微微低头，含住她的指尖，舌尖轻抵指腹，细细轻吮。
细碎的触感漫遍四肢，师萱软睫羽不住颤动，轻声嗔道：“兄长向来霸道，只许自己肆意欺负萱儿，半分容不得萱儿造次。”
话音刚落，唇齿间的指尖骤然被他轻轻咬住。
力道略重，却带着清晰的惩戒。
“疼！”师萱软立刻缩回手指，眉眼微蹙。
裴明执垂眸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喉间微滚，抬手一掌轻轻拍在她的臀侧，语气冷硬：“收了你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师萱软非但未安分，反而顺势抬起双腿，轻轻盘住他的腰身，软软贴在他怀中，仰头笑看他：“我能有什么不该的念头，兄长？”
温热身躯紧密相贴，少女柔软的气息层层侵染。
裴明执心头燥热翻涌，情动难抑，抬手便要去解她衣衿。
就在指尖触到衣襟的刹那，师萱软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笑意，轻声开口：“兄长，我来月事了。”
裴明执动作骤然僵住，所有燥热瞬间凝住。分明方才还记得的，被她轻轻撩拨却乱了分寸！太不应该。
他抬眸盯她，眸色沉沉，带着几分愠怒：“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明知如此，还敢刻意勾引我？”
师萱软抬眸直视他眼底，笑意尽数褪去，语气轻而决绝：“那兄长干脆掐死我好不好？”
“死了，兄长便不用再恨了。”
“我母亲早已不在，兄长的父亲也早已离世。若是我也死了，这世间便再无让你记恨的人，兄长就彻底解脱了。”
她抬手，主动抓过他宽厚温热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指尖用力，引着他的手掌缓缓覆上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眸光平静望着他：“兄长，往这……”
裴明执的掌心贴着她脆弱纤细的脖颈，触感细腻单薄，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他心头猛地一震。是啊，始作俑者皆已落幕，若她也离去，他这三年的恨意，便再无处安放。眸底瞬间翻上猩红，隐忍多年的偏执与痛苦尽数浮现。掌心力道不受控制地缓缓收紧。
师萱软脖颈受压，窒息感层层袭来，她忍不住轻轻咳嗽，眉眼却无半分畏惧。她直直看着他，眼底蓄着晶莹泪意，却生生扬起一抹绚烂的笑，像开到极致的繁花，明知终将零落春泥，依旧肆意盛放。
良久，裴明执指尖一颤，缓缓松开了手。
失重感袭来，师萱软微微喘息，随即抬手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怀中，轻声笑问：“兄长不是最恨我吗？原来也会舍不得？”
落在她腰上的手掌骤然紧绷，骨节泛白。裴明执阖上双眼，偏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冷硬干涩：“笑话，我会舍不得你？”
他心底翻涌着无数念头，那句“我巴不得你去死”盘旋喉间，辗转再三，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可，只要一想到她香消玉殒、彻底离开的模样，心口便密密麻麻的疼。
良久，他才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淡漠：“我巴不得你早早嫁人，嫁一户能为裴家助力的世族大家。也算报答裴府这么多年的接济之恩。”
师萱软在他温热的怀中轻轻蹭了蹭，温顺应声：“是，全凭兄长做主。”
裴明执低低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果然和你母亲一模一样，天生的狐媚子。”
师萱软毫无愠色，抬眸笑看他，言笑晏晏：“是是是，我与我母亲一般，生得貌美。兄长也同表舅一般，英武不凡，举世无双。”
话音未落，她骤然撑起身躯，抬手捧住他的脸颊，主动仰头，轻轻吻上他的唇。
裴明执喉结剧烈滚动，反手翻身将她稳稳压在身下，眸色暗沉滚烫，嗓音沙哑：“明知不便，还敢主动撩拨我？”
师萱软瞬间怯了，眼底泛起细碎慌乱，轻声讨饶：“兄长，萱儿确实不便。”
“晚了。”裴明执俯身吻落，抬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唇瓣辗转厮磨，气息滚烫缠绵。
他低哑的嗓音混在温热呼吸里，落在她耳畔：“唇与手，这两处，难道也不便吗？”
“兄长，你……”
师萱软耳根瞬间红透，浑身发烫，所有话语尽数被吞没，再无暇出声，只余紊乱细碎的呼吸，与满室纠缠的温热。
纱帐外的烛火又晃了一下，这次没有再直起来，歪斜着燃到尽头，帐内暗下去，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重。
许久，裴明执才撑起身，垂眼看她。
师萱的唇被他吻得嫣红微肿，像春日里被雨打过的迎春花，偏她还睁着眼看他，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点得逞的、狡黠的光。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下回再敢拿命来耍我，我绝不手软。”
师萱伸手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晃了晃。“嗯嗯，萱儿记住了。兄长，拉钩为证。”
“你，”裴明执只被他勾得心头痒意又起，翻身覆了上去，“还说不是狐媚子？”
说完却俯身含住她的唇。感觉到那人唇角漾开，他不满地咬住，直到血腥气在二人唇齿间漫开，却也不知进了谁的腹。
至于，老太太中意的相看对象，那陆家的孙子在春闱中高中会元的噩耗，他并不打算告诉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迎春花上。帐内暗而暖，两个人的影子终于安静地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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