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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燕子和金蛐蛐 两个男人孔 ...

  •   何云如今隔天便来赵府送宫正司的巡查记录,赵府的门房早就认得她了,笑着喊一声“何女史来了”,便侧身让路。

      她今日穿的是宫正司女史的青灰袍子,腰间系着铜制令牌,手里端着一只楠木托盘,盘上搁着几本册子和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子——问琴楼装情报用的那种,匣面上刻着极细极细的琴形暗纹。用托盘端着,比藏在袖子里更不惹人注意。

      赵璇音正坐在老槐树底下翻看赵长渊今早送来的大理寺案卷。何云把托盘搁在石桌上,先把巡查记录递过去,又把太医院新开的药方放在旁边,然后拿起那只木匣子,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宫里最近的动静。

      刘皇后已经不再往御前送汤了。自从上次在宣德殿外面跪了半个时辰皇帝都没见她,她便换了路数——让刘崇远联络了几个御史,准备联名上书保太子,理由是太子年少、受人蒙蔽、揽月楼之事并非本意。

      丹阳郡主最近常往寿康宫跑,每次去都带些新奇的点心或从西市淘来的小玩意,说是孝敬太后,但太后并不怎么见她。李淑月进宫后一直住在寿康宫侧殿,每日给太后侍疾、抄佛经、陪着用膳,太后很喜欢她,已经在一次家宴上当众夸了她两回,说李家的女儿教养好。

      奇怪的是,李淑月和丹阳郡主不知怎么走得也很近——有宫人看见她们俩在御花园里一同散步,丹阳郡主还送了李淑月一盒成色极好的南珠。

      “还有一个叫容熙的,掌事可能不太熟。”何云往赵府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她是容家的嫡女。容家是陛下亲手提拔的新贵,在朝中根基不深但圣眷正隆。

      容熙平日里跟着李淑月进出寿康宫,在太后面前很乖觉,但宫正司的巡查记录里有她两笔旧账——一次是在御花园冲撞了长宁公主,一次是在尚功局因为一块料子跟另一个贵女争执,都是小过节,没闹到惩戒的地步。她近来也常和李淑月、丹阳郡主在一处。”

      赵璇音把巡查记录翻到容熙那一页,看了一眼,合上了。太后的人、刘皇后的人、皇帝的新贵——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不像是偶然。她把木匣子拿起来,匣面上没有减字谱,也没有问琴楼的封条,只有琴形暗纹。如果是紧急情报,周掌柜会在匣面上刻暗语。

      这次什么都没有。

      她拨开铜扣,掀开匣盖。

      匣内铺着一层干草,草上躺着一只草编的燕子。翅膀是竹篾弯的,身子用灯芯草密密织成,尾羽分了两叉,一只翘得比另一只略高些。

      编它的人大概不擅长做手工,翅膀和身子接合处有几根草茎没收好,毛刺刺地支棱着。燕子的肚子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极小的“玦”字——不是雕的,是用什么东西硬戳出来的,笔画都戳歪了,最后一笔还戳出了一个小洞。

      她看着这只燕子,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压着的、克制的笑,是真正的、意外的、一下子没忍住的轻笑。她把燕子放在掌心里,燕翅上支棱着几根没收好的草茎,燕肚子上那个戳歪了的“玦”字□□草衬得格外笨拙。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她床沿上说“偌大王府连个会绣手帕的侍女都没有”——当时她以为他只是装可怜,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没有。

      所以亲手编了个燕子,只是这手艺实在不怎么样。但他记得她在宫正司廊下看燕子,记得她说过燕子衔泥补了冲、冲了补。他把这些事都记住了,然后用那双握惯了笔、下惯了棋的手,笨手笨脚地编了一只草燕子。

      何云看见她笑了,嘴角也跟着往上翘,翘到一半又赶紧抿住。她跟了赵璇音这么久,很少在掌事脸上见过那种表情之后,忍不住也跟着高兴的笑。

      “璋这手艺,比他的暗语差远了。”

      赵璇音把笑意压回去,把燕子放回匣子里。“周掌柜没教他怎么编。”

      何云端起托盘正要走,蒹葭从回廊那边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给赵璇音煎的药碗,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急,压低了声音:“姑娘,二小姐那边又收东西了。珠玉刚才从后门溜回来,手里提着一只金丝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对蛐蛐——说是薛世子托人从湖州弄来的名种,叫什么‘金翅大将军’,能斗善鸣,长安城都买不到。二小姐喜欢得不得了,把笼子挂在窗台下,趴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了。奴婢刚才从她院子门口经过,听见她在跟珠玉说‘你看它的翅膀,金灿灿的’。”

      赵璇音把草编燕子轻轻放回匣子里。金丝笼子,湖州名种,“长安城都买不到”——薛执在明漪身上下的功夫,比她想的还要多。他之前送胭脂、送香料、送赤金步摇,明漪都收在妆奁里;这次送蛐蛐,恰好送到了明漪心坎上。

      明漪从小不爱琴棋书画,就爱这些能蹦能跳能叫的东西。薛执怎么知道她喜欢蛐蛐?是套了珠玉的话,还是从别处打听来的?

      “何云,”她把木匣子合上,“传信给周掌柜,从问琴楼拨几个练过功夫的武婢,安排在赵府外面。不用进府,守在后门和巷口——明漪的院子靠近后门,薛执每次送东西都是珠玉从后门接进来的。我要知道薛执什么时候来送东西,送了什么,有没有人暗中跟着。还有,顺便查一下薛执最近在揽月楼有没有欠新赌债。他上回欠的三百两还没还清,这次买金丝蛐蛐和湖州名种的钱,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何云点头记下,端着托盘从正门出去了。

      赵璇音把木匣子拿起来,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草编燕子,燕翅上支棱着几根没收好的草茎,燕肚子上那个戳歪了的“玦”字□□草衬得格外笨拙。她把匣子合上,收进抽屉里,和之前他送的那枝已经干透的银杏枝放在一起。然后她铺开纸,开始给周掌柜写信。

      窗外蒹葭还在和佩兰低声说着什么,隐约听见“蛐蛐”“金丝笼子”几个字。她没有抬头,只是把笔握得更紧了些。明漪喜欢蛐蛐,她知道;薛执也知道。区别只在于,她是她姐姐,而他别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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