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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大事不妙 赵明漪心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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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是跑着来的。
赵璇音正坐在窗下翻何云今早送来的巡查记录,听见廊下脚步声又急又碎,抬起头,蒹葭已经一把推开门,脸上满是惊惶:“姑娘,不好了!二小姐被老爷抓回来了——老爷在前厅大发雷霆,夫人拦都拦不住!”
赵璇音放下手里的册子,扶着窗沿站起来。左肩的箭伤已经好了大半,动作快了还是会隐隐作痛。她一边披外衫一边问:“明漪去哪了?”
“佩兰说二小姐今早偷偷从后门溜出去的,跟珠玉一起去曲江那边投壶赏花——是薛世子约的。老爷散值回来去琴房查功课,人不在;又去书房查字帖,字也没写;问下棋的先生说好几天没见二小姐来上课;连女红先生都说二小姐上回交的绣样还是半个月前的。老爷当时脸就黑了,让赵管家带了人出去找,找了一个多时辰,在西市巷口撞见了——二小姐正跟薛世子说说笑笑地走回来!”
蒹葭一口气说完,急得直跺脚,“姑娘你快去看看吧,老爷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奴婢从前厅门口经过的时候听见老爷在砸东西,夫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少爷又不在——”
赵璇音已经拉开门,往正院前厅走去。她步子很快,从后院回廊到正院要经过三道月洞门,走到第二道时,已经能隐隐听见赵远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
不是那种压着嗓子冷着脸的生气,是暴怒,是吼出来的。她走到第三道月洞门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赵明漪跪在正堂中央,发髻歪了半边,簪子垂在耳边晃来晃去,脸上全是泪痕,倔强地抬着下巴。
赵远站在她面前,手里的戒尺已经举起来了,赵夫人从旁边冲上来握住他的手臂,带着哭腔哀求:“老爷你消消气——你好好说不行吗——她再怎么样也是你亲生的女儿啊——”赵远一把将戒尺摔在青石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戒尺弹起来撞上条案腿,又落下去。赵明漪整个人抖了一下。
“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上次她偷偷溜出去,我罚她抄了二十遍《女诫》,她抄完了吗?抄完了还敢再犯!今天琴也不练,字也不写,棋也不下,连女红先生都说她半个月没交绣样——我还以为她躲在哪儿用功,结果呢?跟男人出去投壶赏花!我这张老脸都被她丢尽了!”
他指着赵明漪,手指在发抖,“你知不知道那姓薛的是什么人?他爹肃国公好色,家里十几房姬妾,继母心狠手辣出了名,他本人在揽月楼欠了一屁股赌债,满长安城谁不知道?你以为他对你殷勤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你是赵家的嫡女他就真把你放在眼里?他薛家是勋贵!是世袭罔替的侯爵!咱们赵家是寒门!是寒门!他凭什么娶你?他凭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扎在赵明漪身上。
她跪在那里,肩膀缩得紧紧的,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捏得发白。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青石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想说什么,嘴唇抖得厉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抽泣。
赵远的声音没有停,他越说越激动,声调从暴怒转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你以为我请高先生来教你,是随便请的?高文忠是什么人——长安城世家嫡女挤破头都想拜在他门下!他教过祁阳侯府的嫡女,教过开平侯李家的外甥女,哪一家不是簪缨世家?我赵远一个寒门出身的刑部侍郎,能把他请到家里来给你做西席,靠的是什么?是我这张老脸,是我在刑部十几年攒下的人情,是当年高家遭了冤案我连夜替他翻出来的卷宗!他欠我一条命才肯来教你!你呢?你倒好,逃课,溜号,半个月不交绣样,跟男人出去投壶赏花!你怎么对得起高先生?怎么对得起我!”他的尾音发着抖。
赵明漪猛地抬起头,眼泪从下巴滴下来,把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她直直看着赵远,眼睛红得快要滴血:“是!高先生是名满长安的西席,琴棋书画、规矩礼仪、女红茶道——世家小姐该学的我一样不落全学了!哪一样是我自己选的?哪一样是你问过我想要什么才让我学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几乎是哭喊着把话顶了回去,
“你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你请最好的先生、买最贵的琴谱、托人从江南带最稀罕的绣样,你把我一辈子都规划得明明白白!可是父亲,你有没有问过我一次?就一次——问我喜欢什么、想学什么、愿不愿意?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学生,不是你的棋子!不是!”
她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赵夫人跪在旁边,把明漪揽进怀里,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只一遍一遍地拍着她的背。
赵璇音站在月洞门后面,背贴着冰凉的砖墙。她把右手慢慢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刚才明漪说的那些话,她没有办法反驳。赵远对明漪严苛,对女主反而宽容——明漪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但女主太清楚了。
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她更不该出现。明漪恨的是这个家对自己的不公平,而她就是这个不公平最鲜明的符号。如果现在踏进那道门槛,不管她说什么,都会变成火上浇油。她是赵明漪最不想见的人,在这种时刻尤其如此。
她狠下心,转过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身后隐约传来赵远的低吼、赵夫人的哭劝,还有明漪那一声声哭诉——高文忠,琴棋书画,世家小姐该学的她全学了,哪一样都不是她自己选的。
赵璇音走回自己的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地响,她把右手慢慢摊开,掌心里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知道父亲为什么对明漪那样狠,也知道明漪为什么这样恨。她什么都知道,但她站出来,只会让明漪更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