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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手帕 靳玦顺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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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璇音第二天醒来,坐在床边穿鞋的时候,脑袋里还是懵的。昨夜那些画面像被人从窗外硬塞进来的——她搂住他的脖子、他把她箍在怀里、她贴着他的耳廓说我心悦你。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
她把鞋穿好,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面梳头,梳齿卡在发尾扯了一下,她对着镜子里那个耳根微红的自己皱起了眉。
她跟自己说,那是权宜之计。
他喝了酒,失控了,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能把骨头捏碎,眼底全是偏执和后怕。
那种情况下如果她不先发制人,他大概会把自己逼到崩溃。所以她吻了他,说了那句话——不是因为真的心悦,是因为那是最快让他冷静下来的办法。
对,就是这样。她是在投诚,反正不是真的。
她对着镜子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然后开始绾发。
绾到一半又想起他昨晚被她按在被子里时散着头发的样子,想起他歪在枕头上说“你枕头上有桂花的味道”,想起他坐在床沿上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把梳子重重搁在妆台上。簪子插歪了,拔出来重新插,又歪了。
白日里蒹葭端着药进来,看了她一眼便说姑娘今天气色真好,脸都红润了。
赵璇音接过药碗,别开脸说天气热的。
蒹葭往窗外看了看——四月的天,窗子还开着,风凉飕飕的,哪里热了。
午后何云从宫正司过来送巡查记录,同时也带来了一份问琴楼刚收到的消息——是“璋”的订单。
赵璇音拆开那封用减字谱写成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曹方近日频繁出入神策军左营,与刘崇远密会。太子禁足期间,东宫旧部有异动,疑在联络朝中勋贵联名上书保太子。
她把信看完,放在烛火上烧了。
他还是那个璋——冷静、克制、滴水不漏,和昨晚那个把她箍在怀里不肯松手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把情报递得准时而精准,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心里忽然冒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傍晚她让蒹葭把窗台上的灯芯剪短了些。
蒹葭问为什么,她说太亮了晃眼。然后她坐在窗边,翻开何云送来的巡查记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外面槐树叶子沙沙地响,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不是他,是风。
一连几个晚上,也没啥动静。
她把巡查记录批完了,把物证清单重新整理了一遍,把赵远书房里那几本旧琴谱也翻完了。
窗台上的灯每晚都亮着,他一次也没有来。她想他大概是被政务绊住了。曹方在动,东宫旧部也在动,他自然分身乏术。不来也好,半夜翻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被蒹葭撞见一次已是侥幸。
只是每晚熄灯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地往窗外多看一眼。
今晚她照例在灯下翻琴谱。
窗外忽然沙沙地响了一阵——不是风,是树枝被拨开的声音,然后是靴底轻轻落在青石地上的声响。她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是把琴谱翻到下一页。
窗子被人从外面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松枝清香。靳玦站在窗外,穿一件藏蓝色的素袍,袖口微卷,头发用乌木簪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盏极小的纱灯。
他没有立刻翻进来,只是站在窗外看了她一眼,然后弯了弯唇角。
“还没睡。”
“正要睡。”赵璇音放下琴谱,语气平淡,“殿下这几天没来,臣以为殿下已经忘了赵府的墙怎么翻了。”
“神策军最近晚上有动静,曹方和刘崇远的人夜里常在城西接头。我不放心,让无忧盯了几个晚上。”他翻窗进来,动作比上回利落得多,袍角轻轻落在窗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在等我。”
赵璇音抬起头,看见他眼里有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不是往日里温润客气的笑,一看就是那种把她看穿了、带着几分使坏的笑。
她的耳根腾地烧起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旁边叠好的一方手帕就往他脸上砸去。
“谁等你了!谁愿意你来!孤男寡女夜晚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手帕轻飘飘地砸在他鼻梁上,他连躲都没躲。他把手帕从脸上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素白的绢帕,角上绣着一小丛兰草,针脚细密,是她自己绣的。
“这手帕绣得不错。”他把手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极其自然地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你还给我!”赵璇音伸手去抢,他往后退了半步,把手举高了半寸。
她比他矮,踮起脚尖也够不着,手指只抓到他袖口那圈银灰色的滚边,整个人差点撞进他怀里。
“给我用用。”他把手帕往袖子里又塞了半寸,语气忽然放软了几分,带着一丝她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无赖,“你可知我不近女色,又未娶妻,偌大一座王府,连个会绣手帕的侍女都没有。你给一方我,不算过分。”他顿了顿,垂下眼看着她,“手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刚好缺这个。”
赵璇音的动作停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虎口上确实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划痕,大概是翻墙的时候被槐树枝刮的。
她又抬眼看着他,他那双含情目正看着她,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光。
她知道他在装可怜。但她没有再抢。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脸偏到一边,声音低了几分:“手帕不是白送的。”
“那你想换什么。”他把手帕从袖子里拿出来,在指间极轻极轻地转了一圈,唇角微弯,“下次翻墙,我提前让人送个信。”
“谁稀罕你送信。”她把脸转回来,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嘴硬。
他把手帕重新塞进袖子里,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晚我还来。”
然后他翻窗出去了。赵璇音站在窗前,听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然后是极轻微的一声落地。夜风把窗外那盏小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手帕没了。
那个人连翻墙都翻得越来越利落了,还顺手牵羊。
她把手收回来,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了捻,像是还能触到他方才接过手帕时蹭过她掌心的那一下。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