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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蒹葭 蒹葭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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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璇音醒来的第三天,蒹葭才被允许进来。
何云拦了她三天,说掌事伤得重要静养,不许人进去哭哭啼啼。
蒹葭便在院子外头等了三天,每天蹲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看见张太医进出就站起来,看见何云端着药碗出来就跟上去问两句,问完又蹲回去。
等到第四天傍晚,何云终于松了口,蒹葭是一路从后院跑过来的,人还没进门,哭腔先到了。
“姑娘!”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踉跄跄扑到床边,半蹲半跪地趴在床沿上,想去握赵璇音的手又怕碰到伤口,悬在半空中抖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捏住她右手的两根手指。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床沿上,“何云姐姐说姑娘是替安王挡了箭——流了好多血,昏了好几天。姑娘你疼不疼?你瘦了好多……”
赵璇音靠在床头,右手被她攥得紧紧的。她想说“不疼”,但这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用拇指轻轻按了按蒹葭的手背,说了一句:“哭什么,还没死。”
“姑娘!”蒹葭抬起脸,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眼睛红通通的,“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蒹葭是赵家的家生子,母亲是赵夫人身边管针线的嬷嬷,父亲在外院管车马,她七八岁便被拨到赵璇音身边当丫鬟。那时候赵璇音刚来赵家,连话都不怎么肯说,蒹葭也不怕她,每天拉着她认路——这是正堂,那是后院,那是厨房,那是井。
蒹葭嗓门大,走路快,笑起来咯咯咯的,整个后院都听得见。赵璇音入宫为女官的时候没有带她——宫里的刀光剑影她自己尚且如履薄冰,怎么能把蒹葭也拖进去。
蒹葭便留在赵府,替她守着这间屋子,每过几天把窗棂擦一遍,把琴案上的灰拂干净,把她从前爱穿的旧衣裳拿出来晒。赵璇音每次休沐回来,推开房门,总是窗明几净,床头搁一枝新折的海棠。
“何云说你上次从窑场回来也受伤了,上次也昏了好几天,上次也不让人告诉我。”蒹葭掰着手指头,越说越委屈,“姑娘你在宫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每次都带着伤回来?”
“在宫里当差哪有不磕碰的。”
“这不是磕碰!这是箭伤!”蒹葭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忽然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给姑娘炖汤。
姚姨娘教了我一个补血的方子,放了红枣和当归,我炖了三天了,就在厨房温着。”走到门口又回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变成了絮絮叨叨的管家婆,“对了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事?”
蒹葭往门外看了一眼,把门掩上,走回来蹲在床边,压低声音说:“你不在赵府这些日子,二小姐身边那个珠玉,最近老是往肃国公府跑。我去街上买丝线碰见过她两回,每回都穿得跟平时不一样,鬼鬼祟祟的,从肃国公府后门溜出来。”
赵璇音靠在床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珠玉是赵明漪的贴身丫鬟,跟蒹葭差不多年纪,从前在赵府也是个本本分分的。她往肃国公府跑,只可能是替赵明漪跑腿。
“你跟她说过话没有?”
“没有。前日她忽然来问我,说想借我的绣花样子,我给她拿了好几个,她挑了半天又说不要了。临走的时候她绕着弯儿问我,说姑娘您最近在宫里查的那些案子,是不是也查到了薛家头上?”蒹葭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她从来不关心这些。我就说不知道,姑娘在宫里的事从来不跟我说。她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怪怪的,像是怕被人跟着。”
薛家,肃国公府,薛执。
赵璇音靠在床头,把蒹葭的话在心里转了一遍。花朝节那晚太子在揽月楼设宴,薛执也在座,她就坐在安王旁边,隔着半个大厅看见薛执歪在软榻上搂着歌女调笑。
如今珠玉替赵明漪跑肃国公府,跑得又密又鬼祟——赵明漪和薛执之间,恐怕不是薛执单方面哄骗那么简单了。赵明漪在她面前硬邦邦地放下那枝海棠的时候,心里大概还藏着另一桩事没有说。
“蒹葭,你在赵府多留个心。珠玉下次再找你借花样子、打听宫里的事,你照旧装不知道。她去了哪、什么时候去的、回来是什么时候,你暗暗记下,不要让她察觉。”
蒹葭使劲点了点头,又问:“姑娘,二小姐是不是被那个薛世子骗了?那个薛执我见过一回,在街上骑着马,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但笑起来一点都不正经,看人的时候眼睛都是歪的。”
“还不知道是不是骗。”赵璇音沉默了片刻,“你去厨房看看汤炖好了没有。”
蒹葭知道这是姑娘不想多说了,便站起来擦了擦眼角,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璇音靠在床头,蒹葭忽然觉得姑娘比上次休沐回来又瘦了些,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静,笃定,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她永远也猜不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