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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醒来 赵璇音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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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璇音是被疼醒的。
左肩的箭伤像有人把烧红的铁烙在肉里,随着心跳一突一突地往上顶。
她还没睁眼,先皱起了眉,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极哑的闷哼。意识是碎的——揽月楼里的箭孔、太子拍在栏杆上的手、靳玦把她从矮案边拽起来时发抖的手指,还有那个很长很长的梦里母亲坐在窗下对她笑的样子。
她用力睁开眼睛,视线最先触到的是一方泛黄的帐顶。不是宫正司,没有太液池的水腥味,是赵府后院她自己的屋子。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脸颊边一片冰凉的湿意。她在梦里哭了。
她伸手去擦脸上的泪痕,手还没抬起来,先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靳玦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月白色的薄衫一丝不乱,头发用乌木簪重新束过,整个人妥帖温润如常。
但他的眼底是猩红的,他看见她睁开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往前倾了过来。“醒了?”声音暗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又像是怕自己看错了。
他的手抬到半空,想去扶她,又怕碰到她伤口,悬在那里顿了一下,最后轻轻落在她没受伤的那边手背上,极轻极轻地拍了两下。“别动,别动——肩上的箭刚拔出来,太医说不能动。”
赵璇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宫里怎么办。”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左肩刚一用力,疼得眼前发黑。
靳玦立刻按住她的手背,把她重新按回枕头上。
“宫里的事你先别管。太子今早被陛下召进宫,禁足令已经下了。刘皇后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陛下见都没见她。”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想赶在她追问之前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宋尚宫替你安排了——你在乡下有个姨母,是你名义上的养母。宋尚宫对外说她过世了,你回去守孝。太后也知道,说了四个字——成何体统。你现在回宫就是送上门去,先养伤。我府上的张太医日日来给你换药,都是信得过的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笃定而利落,和平时在宫正司廊下那种温温吞吞的调子判若两人。
但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瞬。他看着她左肩上那层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伤口,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你为什么会在揽月楼,你为什么要穿成那样站在我身边,你为什么要用身体去挡那一箭,你知不知道那支箭再偏两寸会怎样。
他有一千个问题要问她,每一个都堵在喉咙里,堵得他眼底那片猩红更浓了几分。但他看着她靠在床头、连呼吸都还在轻轻发颤的样子,那些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自己一个一个咽回去了。
她靠在床头,静静地回视着他。不是那种冷面掌事的审视,也不是揽月楼里装出来的低眉顺眼,只是极安静的注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把脸微微偏向窗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昨天送你回来,你爹娘都担心坏了。你哥连夜从大理寺赶回来。你妹妹来过好几次,都在门口坐着不走。”他转回来,把桌上那只药碗端过来放在她手边,“先把药喝了。”
她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他在旁边看着,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把药碗底部轻轻托了一下。“慢点喝,别呛着。”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凉凉的,他的却是温热的。
她喝完最后一口药,把空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回桌上,然后站起来。他没有立刻走,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目光比方才柔了几分。
“以后别再这样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手背到身后。“明天张太医还会再来。有什么事让人带话给我——我留了人在外面。”
她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被门框框成一道清瘦而笔直的剪影。嘴角动了动,她把被子往上拢了拢,药还在嘴里发苦,但心头那股被拧了太久的绳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